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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起出洞府,见到黑色的鱼,要往后游三步。遇到沉在海底的钱币千万不要捡,否则会带来厄运。眼睛疼的话要念《妙法莲华经观世音菩萨普门品》。”

    火光之中。

    “咳咳,小猫!”还有……“钟意!”

    “我是……”钟意想了想,一本正经道,“我是全知全能的人。”

    钟意闻到浓浓酒香味。很热烈的粮食气息,像被太阳炙烤过的田野,醇厚悠长。道路前方,亮起一盏浅蓝色的路灯。

    “苏老师,您在五年

    烛龙叹气:“悲催鲲。上古水族神君。比我们陆上神君的年岁还要大。我认识的人都很少跟它接触,连深海龙王都难以捕捉它的踪迹。这回,恐怕要等钟大夫自己出来了。”

    在它飞跃到顶点之际,烛龙倏地睁开眼睛,太阳在海洋那头冉冉升起,一颗橘色蛋黄样子,世界迎来黎明。

    猫儿打断他:“一般人要花多长时间醒来?”

    猫儿跳到酒桶上面,用爪子挠挠柔软墙壁。

    从赑屃身上站起,彭夏点开手机,翻出之前搜集到的关于魔鬼三角地带的传说。

    鲲身呈抛物弧线,光滑鳞片反射清晨霞光万里,如一道彩虹。

    猫儿叹气,不理会它。轻轻咬住钟医生的食指根部:“只有他能解答你的病痛。”

    “大海的惩罚,”鲲沧桑道,“没有任何医生能看我的病,我总是感到饥饿,吃过太多水族,海洋之神让我每日疼痛不休。”

    意识恢复的时候,他听到孩子们的嬉闹声。窸窸窣窣,轻跑的、推搡的、欢快叫的。他轻启眼睫,意识到明亮的阳光将他脸庞晒得微烫。

    “他才不会怕,更别说惊惧,因为,那件事根本不是他做的,”小风淡淡道,“也不知道怎么被传来传去,后来,连他助理都觉得跟着个大魔头上班。”

    猫儿忽然轻轻一跃,从他的怀抱中脱离开,向庭院尽头跑去。

    “小风,小风!”海水没过钟意脚踝,他的鞋子早被卷走。四下皆黑,行走时路面柔软绵滑。

    “你到底是钟意的什么人?”苏老师耐不住,问他。

    猫眼眨眨,绿色的幽微光亮在他的身体上方。

    “梦这种东西,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又有谁说得准呢?你的小朋友可能马上会吓死了吧。”

    黑暗中,钟医生斜躺在地面上,双手合在胸前,眼睛紧紧闭住,像在做一个醒不来的梦。

    传闻,船队在夜晚路过这片区域时,经常会听到隆隆鼓声,水鸟飞起,水墙涌立。船上导航仪器全部失灵。有的船能够幸免于难,船员在回归陆地时讲述他们的波折经历。

    鲲的嗓音在大海深处嗡鸣,“你想知道他会梦见什么吗?”

    只见,路灯下面坐着一个额头绑着布条、穿麻布上衣的少年,他盘膝而坐,靠着一个个高高摞起的酒桶。

    中年女人摇摇头:“你没有听见消防队员怎么说的吗?这里头没人。钟意一定是跑到别处玩了,他最近喜欢躲起来,跟一只小猫玩。”

    鲲千里之大。身体在海洋上方腾起之时,内部鼓声最是嘹亮清晰。

    身体本能在叫嚣着,要他进去,救出一人一猫,可旁边戴着粗框眼镜的中年女人拦住了他。

    抬头看了眼围墙,他眼眸猝然大睁:

    *

    原来孩子的叫闹声根本不是他一开始想象中的欢声笑语。意识到这点后,钟意疾步跑向猫儿的方向。

    须臾,鲲的咽喉处又传来隆隆鼓声,它痛苦地翻滚。于是小风与钟意滚作一团。停下之后,猫咪用尾巴勾了勾,钟意又好端端地躺好了。

    烛龙:“没听说有人能出来。”

    *

    蔷薇的味道。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钟意闻着那种浓烈香气,感觉脚下越来越软。他扶着绵软墙壁逐渐滑下。

    一人一猫扶着绵软的墙壁,慢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钟意这才听到一声尖叫。泼水的声音,掺杂着慌乱的脚步声。

    “我也梦见过呢,好家伙,我梦到我最饿的那天,那天我饿得翅膀都发抖,水里全是沙丁鱼,不够我塞牙缝。”

    如果不是知道在鲲肚子里,钟意还会以为这是在外面的人世间。

    它冲着少年龇牙,发出凶狠的猫叫。

    如果钟意醒着,会发现,现在说话的小风,跟平时的它完全不一样。

    有的船则会拥有奇怪结局:它静静在海洋漂流,等到被人们发现之后,船员如同空气般蒸发,物资俱在。

    彭夏:……我谢谢您。

    小风:“才不是,他喜欢正骨按摩。”

    鲲:“不知道,以前没人类能够醒来。”

    钟意正要走过去,小风忽然竖起尾巴,挡住他的脚。

    它重重下落,因为流线型的身体外观,非但没有溅起一滴水花,而且就连那一点点涟漪也很快了无痕迹。

    “你是谁?可别进去添乱!这里头没人的!”

    “苏老师,这里有人!”钟意心跳如擂鼓,“有钟意在里面,还有……一只猫。”

    鲲:“听说他以厮杀妖魔为最大乐趣?”

    这回轮到鲲吃惊了,“夭寿啊,你们陆地上的妖,竟然不信老天爷了?”

    “我怎么听说,天宝年间,世间血流成河,妖王脚下,白骨累累。事后他惊惧至极,说没想到自己会屠杀无辜?”鲲问。

    隆隆鼓声没入海洋深处,逐渐远去,像深海的脉搏。

    小风伸出猫爪,试图抚平面前年轻人紧皱的眉头:“鲲,少说废话,让钟意快点醒来,不然我会挠穿你的肚皮。”

    “你不要碰瓷,我只是挠了挠你。”猫儿轻笑。

    “我是在做梦吗?你是真的还是假的,我能带你出去吗?”

    小风:“不,最爱吃浆果,一次能吃五斤大葡萄。”

    少年举起酒杯,灯光如薄纱般落在他身上。这人浓眉大眼,明眸皓齿,笑得很是爽朗,没有一点点的恶意:“要不要一起来喝酒?”

    这个传说已经流传了上百年之久。

    “他没有。”小风斩钉截铁地回答。

    “食梦貘在临死前,爆发的瘴气太过浓郁,灵气爆棚。你说会不会发生真的时光回溯呢?”

    “喵。”他听见猫儿叫声,却不见小风。

    “你没有最害怕的那一天?”鲲在痛苦之余,忽然觉得好笑。

    “你到底是有什么大病?”小风咳了咳,“有病就要去看病。”

    钟意对着虎斑猫伸出双手,猫儿跳进他的怀抱。钟意万分留恋地用脸颊蹭着猫儿:“我怎么又见你了呢?天啊,我好想你啊!”

    以钟意的经验看来,那火汹涌浩大,猫儿必死无疑。

    鲲叹了一口气,像遭遇剧烈疼痛,在海底迅速翻转。那隆隆鼓声是从它的咽喉部位发出的,猛一听像是乐曲,其实是痛苦的呻|吟。

    “这种东西,你们都不信了吗?”

    小风:……

    这是他小时候,在福利院遭遇大火的那一天。

    本来他以为,小风会如之前一样,跟子弹一样“嗵”得扑进他怀里。然而这次,脚踝边只有一圈毛毛。小风只是矜持地蹭到他脚边,用尾巴勾勾,引他往深处走。

    “咚咚咚,咚咚咚。”隆隆鼓声响彻海面,激起一群水鸟,如碎屑般扬上天空。天空上的渺茫歌声,又与这鼓声合来节拍。一极上,一极下,从天至海,贯彻寰宇,组成广阔宏大的交响。

    *

    鲲:“什么?白泽不是大魔头?不是最爱吃人吗?”

    “你与妖王是同族吧,就连妖王,也应该有恐惧的一天吧。”鲲问。

    苏老师:???

    如果,原本船上有酒桶的话,那么酒桶都会消失掉。

    钟意跟着女人的视线望向前方,黑色灰烬在风中如乱舞的蝶。

    翻滚停止,小风从满地乱滚的酒桶堆上跳下,蹲踞在钟意旁边。

    “不行,只能等他自己醒来,况且,这梦也不是我造成的,”鲲无辜道,“以前我吃过一艘船上的偷渡食梦貘,瘴气使然,才会让人们梦见自己最害怕的那一天。”

    是熟悉的味道。

    “苏老师,钟意真的在里面。”钟意扬起脸,望着二十年前的苏老师。出于医生的本能,他觉得老师有合理逼真的皮肤、清晰具体的眼睫,甚至一呼一吸都如同真人。

    是救过自己的那只虎斑猫!虎斑猫和小风很像,却又不尽然。它的眼神干净懵懂,张张嘴巴,露出粉嫩的小舌头,超可爱的。但歪着脑袋看钟意时,钟意会觉得它很聪明,能看明白自己在想什么。

    少时,他听到一声轻轻喵叫。

    “鲲,不要再尝试了,我没有最害怕的那一天。”小风忽然开口,猫脚优雅地踱步,抬爪,戳了一下墙壁。那蓝色路灯消失不见,少年不见,只空余一个个高高摞起的酒桶,空气残余着醇香味道。

    蔷薇的气味逐渐被灼烧的气息覆盖,噼啪声里,柴房轰然倒塌。红色火焰舔舐着天空,猫儿看了他一眼,轻轻从窗棂的位置跃下。

    他儿时的福利院。

    大棵大棵的蔷薇,在五月开出绚烂的花朵,熟悉的围墙。他倚在墙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到了这里。

    世人和妖都有恐惧,怎么会没有最害怕的那一天呢?

    它叼起钟意的食指,在指根处轻轻啃噬,保持在一个会让人疼痛、但又不至于让人受伤的力道。

    “屁,”小风猫脸不屑,“身为上古神兽,竟然如此落伍,要信科学,坚信唯物主义,哪有什么大海的惩罚?”

    彭夏扒着赑屃的壳边,只看到莹澈海水:“啊?大概要多久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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