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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单是那个画面,都足以让远处路过的工作人员,一边搬着东西,一边悄悄往这边望。

    周声捏着钥匙怔然久久, 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在当下说。

    四十岁,当上了学校年级主任,职业生涯都奉献给了国家的教育事业,发表国内外论文书刊若干,教出的学生在各行各业都对这位恩师满怀敬仰之情。

    储钦白直视过来,目光描摹过他的眉眼,说:“寺庙的佛灯虽然可以常年供奉,但山高路远,栖园辟一处地方作为周家宗祠,以后你想悼念谁就悼念谁,好不好?”

    储钦白再次见眼前人欲红的眼角。

    储钦白还带回了些别的。

    25岁,小姑娘生了自己的孩子,是个脸圆圆的大胖小子。

    储钦白微微低头, 看着周声, “知不知道在业内有个不成文的规定, 那就是储钦白不接纯情爱戏的。”储钦白说着拂了拂周声额前的头发, “但对手要是你, 本色出演的金奖我说不定可以去试试。”

    储钦白见捂着眼露了笑的人,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储钦白啧了声,把人搂过来,“没看出来,周先生玩儿挺花,胆子也不小啊?”

    只要不是离婚分居,就是好事。

    储钦白抱着人, 笑了笑,“那倒不一定,毕竟我也没哄过别的人。”

    陈灯灯一直往拱桥那边看,问:“周先生怎么了?我看他坐在那儿好半天了。”

    储钦白跟着在旁边坐下。

    周声侧头,“是你找到了她,所以我说,要谢谢你。”

    过世的时候,是个艳阳天的下午,坐在躺椅上,面容精致安详。膝上抱着一只雪白的名叫淘淘的博美宠物犬,是她这一生,对已然模糊的家人最后的怀念。

    从扎着羊角辫,穿着小洋裙子的小姑娘,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女大学生。她的爱人是她的大学校友,很英俊的一位男士,毕业后,都留校任职了老师。

    一下子有些慌,皱眉:“怎么了?”

    单单这一点,就足够将周声的心塞得满满当当。

    除了照片,都是一些相关资料。

    储钦白伸手从他手里将照片拿走,翻看了会儿,接着问:“会遗憾吗?没有来得及相见。”

    最后只能化成一句似怀疑的轻浅询问, “这位先生,是不是你们混娱乐圈的人,都像你这么会哄人?”平日里不觉得,关键时候,戳人命脉又快又狠。

    陈灯灯手忙脚乱接好东西,无辜,“我只是个弱小可怜的助理而已,我哪儿搬得动啊。”

    传道受业解惑,不比哪位男儿差。

    储钦白不赞同,“没有她回头去找,你也找不到她不是吗?”

    深知周声不是会被轻易击垮的人。

    周声:“这里不止姓周,也姓储,唯独属于你储钦白的储。”

    “灯灯姐。”工作人员笑道:“我还没见过储哥这么轻声细语跟人说过话呢,

    陈灯灯拿着物品清单,找到站在柱子旁的储钦白:“储哥,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那是位小女孩儿的成长印记。

    周声再次感觉到储钦白靠近的时候。

    原以为,承袭父母教养的处世之道,行走于此间,就是他这新的一生所能及的所有事。

    储钦白又低头签完平板上的电子邮件,随手递给助理,然后说:“你要是闲得没事做,就帮忙去搬行李。”

    思绪万千,周声到目前都未必理清了头绪。

    周声否决了这个提议,看着储钦白拧紧的眉,没忍住伸手去替他抚平,开口说:“你用不着想太多,小姑娘是我堂姐最后念念不忘的牵挂,如今找到了,不管怎么样,我都想亲自去看看,也算是有个交代吧,最多一天就回来。”

    不少人进进出出正忙碌着。

    把人冲击了一遭,又负责把人从情绪里带出来。

    储钦白把单子拿过来。

    先生压根不像是会要的人。

    心想自己是不是脑补过度,这奇奇怪怪的感觉也不知道哪里来的。

    “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不得不承认,好像没有比这栖园更适合他的地方。相比起影视城接到他那天,看他一个人站在街角的样子,现在也是一人在那儿,却没有那种让人心惊的独世感。

    储钦白盯着她不说话。

    说话声音不大,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

    又抓着一个开小差的,打过去:“看什么,干活儿!”

    好在周声原就是个不善用谎言欺瞒的人。

    那个全家惦念的小姑娘在乱世里活了下来,而且活得很好,很精彩。

    陈灯灯心里直发毛,嘀咕:“这也不怪我胡说嘛,送园子记周先生名下,保姆司机还给一次性安排完全。”这很像是爱过后的离婚补偿,还是还很大方那种。

    又拿他说过的话来堵他,储钦白有些哭笑不得,“这说得什么话。”

    从被储钦白带来这里。

    储钦白:“那周总愿意把我藏在你家里吗?偷偷藏着知名电影演员, 被人知道,那可是要上大新闻的。”

    “没事。”储钦白抬头跟着扫过去一眼,“先让他自己待会儿。”

    陈灯灯再去看周先生。

    但以如今的面目,自认周家儿子,他不敢。

    到了年纪后顺利退休,花白着头发,脸上已经有了明显的皱纹。

    他找到了他,抓住他,赠予他园子做私宅,让他立周家宗祠做周声。

    周声拿着照片静坐,很久没动。

    可二十多年的人生经历,小半生牵挂,所有亲朋旧友,都留在了旧历长河里。自己是否留得住人,周声愿不愿意承认接受,在两分钟之前都还是未知。

    储钦白顿了下,点头:“好,我这边安排好,过两天陪你一起去。”

    他们坐在拱桥台阶上。

    陈灯灯搬不了东西只能当监工。

    “回来的时候,我猜你或许想知道。”储钦白示意他拿在手里的一叠照片,“李莘应该不是她的真名吧?”

    他一生未曾尽过多少孝,最后好歹做到了送父母落叶归根,那个合葬墓的石碑是他亲手刻上的。那时候他还是周老板,不像后来对待顺子的墓碑那么简单潦草。

    “迁坟不必了,他们喜欢老家,到时候修缮就可以了。”周声看过去,“宗祠再立一块秦若女士的牌位。”

    陈灯灯大着胆子试探:“周先生要离婚?”

    因为他是“周声”,是别人的儿子,周兆堂和范秀云的独子,早就死于1945年冬。

    陈灯灯点点头,嗯了声。

    抬头看过去,认真说:“谢谢。”

    这个念头把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除了自己幼年和小舅舅那一张。

    他之所以瞒,是负重太多,而真相又太过虚幻,当虚幻泡影一旦戳破,他是个比谁都坦然和坚定的人。

    听闻这话,并未及时开口。

    周声想了想,“在卧室里给你装个衣柜?”

    半个小时后,周声坐在园子池塘拱桥的石阶上,底下垫着的,是储钦白上了五位数的外套。

    她一生只得了这一个孩子,但是家庭幸福美满。

    “偷情啊?”储钦白煞有介事摸了摸脸,“你老公回来要是看见,自惭形秽怎么办?”

    周声摇头,“要说遗憾,大概就是不希望她记得吧,活得好就很好了,靠着一点线索回头去找皆成空的感觉,不会很好的。”

    周声看过去,“是开心。”

    周声嗯了声,“她大名叫楚玉,小名佳佳,一切顺利,吉祥如意的意思。”

    储钦白盯着他没说话。

    拱桥那边没有人靠近,他独自坐着。

    周声稍稍退开,眼角还有一抹红, 接着问:“拍戏的时候也没有?”

    将手里的照片和带回来的所有资料,重新放到一起。

    周声以前从未想过这些。

    虽然周

    不敢,就只能不去想。

    周声抬眼评价:“没正形。”

    “难受了?”

    可他遇上了一个储钦白。

    储钦白看完了单子,递回去,说:“没什么问题了。另外你找几个负责洒扫的,以后专门进这里面工作,记得拟一份保密协议。这边安保比东湖要好,厨房主要还是张嫂负责,周声很喜欢她做的菜,管家我找西苑那边要了,是秦家用过的老人,靠得住,人明天过来,你叫人对接一下。”

    周声:“……那就不管他。”

    远处储钦白说到做到,当天傍晚就让人搬来了部分行李。

    储钦白淡淡扫过去,“你觉得能有什么大事?”

    感谢太生疏, 言语太轻薄。

    以此为家,不管着墨于何处, 心都有归处。

    储钦白当他默认,又问:“你父母老家哪里人,把他们都迁来岚城好不好?”

    周声摇头,声音发哑,“落到你储钦白手里,也是我周声活该吧。”

    黄昏还留着最后一点色彩,足够他仔仔细细看清手里的照片。

    “储、储哥。”连外祖家的人都调过来,陈灯灯听得多少有点忐忑,“你这都安排完全了,准备这么急,不会是有大事要发生吧?”

    栖园, 凤栖梧桐园栖声,到了这一刻,周声才真正明白储钦白的用意。www.wangzaishuwu.com这个世界里, 周声能找得到的熟悉的印记,或深藏于博物纪念馆,或刻成石碑冰冷的文字,储钦白将一切掀开, 又亲手送了他重新去书写的底卷。

    周声说:“我想去一趟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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