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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某个时期,整个世界的人,都这么认真地相信着。

    “他娘的,叶仓不是说木萝是什么狗屁约定吗?还说什么狗屎的千万年来,祝师祝女都踩着木萝登上枎木,唱赞结绳,踩着木萝走就不会惊动树上的生灵。”左月生有些木了,数不清自己今天晚上到底有多少次无知无觉地在生死线上打转。

    祝师从刚刚仇薄灯喊了他两声“阿洛”后,就一直沉默,沉默得有些反常——其实也没有多反常,因为除了对仇薄灯外,他就没有和其他人说过一句话。直到左月生三人揶揄的时候,才开口为疑惑不解的仇薄灯解释。

    就连星星都很少。

    神枎很高,坐在最顶上,地面的人声就听不见了。透过银枎的枝干能看到一条条街道上人群集聚的火把,就仿佛古老的时代里人们在黑夜点燃火炬,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仇薄灯看了一会,觉得他们一时半会还抓不到自己,就把目光移向远处。

    仇薄灯“嗯”了一声,表示自己明白了。

    铛——

    黑暗从四面八方逼近,随时要吞没这座城池。

    “你瞎了吧。”左月生不高兴了。

    太一剑虽然喜欢幸灾乐祸,喜欢有事没事戳他两下出气,但到了关键时候向来挺靠谱的。但这一回,仇薄灯拔剑的时候,只觉得太一剑仿佛跟剑鞘焊死了一样,入手沉重无比。他心中一跳,猛然记起一件事。

    匍一落地,它骤然顺势朝左月生背后掠去,一缩一吐之间,快如闪电地袭向左月生。左月生慌忙拼尽全力地挥棍一砸。棍子砸到长影上,反震得他虎口发麻,瞬间脱手飞出。与此同时,左月生只觉肩上一轻,扛着的叶仓被拽走了。

    娄江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改口。

    火星迸溅。

    仇薄灯却说,他提着太一剑站起来。

    “瘴雾原来是这个样子。”

    “我看不到枎城的……”叶仓怅然地说。

    叶仓指了指天空:“平时能看到十几颗星星都算多了!”

    仇薄灯打断娄江,条件反射地要拔剑斩下。

    “我见过。”

    “我见过。”

    说着,他看向娄江。

    “仇少爷,你说得跟见过多少的星星一样。”左月生忍不住嘲笑,“醒醒吧,这就是最多了。”

    “真少,只有这么三十六颗。”仇薄灯冷不丁地开口。

    方才那么说,只是为了让左月生好受点,同时忽悠一下这几位二世祖……免得他们知道黑暗中潜伏着更大的危险后,害怕得走不动路,给原本就更加艰难的逃命行动增加负担。原本娄江以为,这些以前遇到过的最大危机充其量也就是被长辈毒打的纨绔很好骗,没想到仇薄灯敏锐得出人意料。

    “我见过天上的星星多得数都数不清,见过大地被彻底点亮,要多亮有多亮,见过从亿万光年外看,厚土上一片璀璨。”

    “全到墙上来!”

    十万人二十万好像很多,可放到整片天地里就什么都不是。

    “刚刚那是什么?”陆净问。

    仇薄灯回头看远处城中拔地而起的灰色高木,想起那些披挂了古枎一身的木萝。

    他说得不像开玩笑,原本只觉得这家伙在鬼扯的三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就嘲笑不出声了。他们跟着仰头看天空,想着仇薄灯说的漫天都是星星,数也数不清,忽然也觉得这么大一片苍穹只有三十六颗星辰,寂寥得让夜晚都沉默。

    仇薄灯的喝声刚刚落下,沿着墙根移动的黑影顿时暴起,朝着离墙根最近的陆净卷去,一举一动像极了迅捷的大蛇。

    “地有城池,以汇其气,精种为星。星也者,体生于地,精成于天,列居错跱,各有逌属。”[1]

    “假如有一天,天空上都是星星,会多亮?”陆净喃喃。

    不过现代的神话只是神话,仙侠世界的却是事实。

    六目的赤面武神举臂投足,金光灼灼,一半天空都被鎏上了一层熔金,大写的圣光普照。反观和他交手的祝师,挥刀振袖,血色瓢泼,剩下的一半天空阴风凄厉,如有亿万冤魂同悲同哭。

    “我们山海阁的也不差,”左月生指着南边的一颗,“看,我们山海阁的。”

    左月生和陆净异口同声地问。

    “天上星辰是地面城池的印照。”

    话一出口,左月生、陆净和叶仓都齐齐扭头,奇怪地看着他。

    “但不是所有城池的精气都旺盛到能够形成星辰。”祝师说,“北边的那颗星辰,就是太乙。”

    仇薄灯仰着头,数了数天空上寥寥无几的星辰,慢吞吞地问。

    仇薄灯望着城外,喃喃自语。

    “天文已死。”

    枎城太小了。

    “不是树根。”娄江神情难看至极,“是木萝。”

    “后边!”

    左月生下意识地想要追一下,把叶仓救回来。娄江二话不说,拧着他和陆净的后衣领子,一手一个,跟提小鸡一样跳上了墙头。

    陆净瞥了一眼,不屑:“比药谷的还暗。”

    “什么?”

    “你也猜到了。”

    陆净用三颗灵莲丹从灰鸟那里把阴阳佩换了回来,失而复得下,就又有点想哭。但眼角余光一扫到仇薄灯膝盖上横着的太一剑,下意识觉得后背一凉,赶紧仰起头,装模作样地欣赏星辰。

    “祭祀还在继续进行,”仇薄灯放低纸灯笼,去照那些一步步向前行走的人傀,“他只负责这场祭祀不被请来的‘上神’打断,隐藏在暗处主持祭祀的另有其人,这个人才是真正的控傀者。”

    以他们的目力根本就看不清万丈高空中战局的具体情况,但厮杀双方的战斗已经让整片夜空都翻滚起来了。不管三十六颗星星到底是多是少,都无关要紧了。

    千年万年,神枎就在这样的暗里生长,撑开它广阔的银冠,为整座城池罩上一件百毒不侵的雪衣。

    仇薄灯放弃了继续和太一剑较劲,出声提醒其他人。

    “这和太乙宗什么关系?”

    太乙对应的星辰悬在最北边,周围没有其他星星做衬,独自照着天地的北隅。

    “仇大少爷,”左月生语重心长地问,“太乙宗怎么养的你?”

    “知道害怕就快走!”娄江没好气地骂,“现在祭祀刚刚开始,就算有妖魔鬼怪也顾不上搭理我们。要尿裤子也给我等到逃出去再尿。”

    “……你认真的吗?”

    曾经有个和他关系不错的民族天文学者,和他讲过古代天象和地形的密切联系,说“人们经常将人世间地理环境的代表事物也对象化到天上,最后导致天上即人世的复制品[2]”。最为奇特的是,这种观念不是只存在某个部族某个地区,而是存在全世界各个地方各个种族的信仰里。

    虽然看书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世界人们是生活在瘴雾里,需要神物才能于浓稠的瘴气中开辟出生息繁衍的地方。但从书上看到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一回事。在枎木高处眺望城外,远处的山和原野,都只有一个朦朦胧胧的轮廓。

    娄江叫了一声。

    “会很亮的吧。”左月生想了想,想象不出来,因为没见过,“至少应该不会有瘴雾了……等等,”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忽然问,“星也者,体生于地,精成于天,列居错跱,各有逌属……这是仙门密卷的话,你为什么知道?你不只是个祝师吗?”

    当初那个在黔南发现的深黑漆金巫傩面具被他拍下后,隔三差五就有神学家和民俗家死皮赖脸地上门。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谁敢相信他们刚刚竟然跟那么一位“凶神恶煞”近距离相处了那么久,还敢为了区区一块玉佩,劳动此等狠人的大架?

    因为完全看不到了!

    之前在枎木上,六目赤面武神刚一浮现,太一剑就强行把他拽下了树!

    “四十颗不到,这叫多?”

    “魂丝长什么样?”

    正邪之别,简直泾渭分明。

    因为仇薄灯刚说完,陆净便“咻”地一声,把后背紧紧地贴在墙上,惊恐得看哪哪都像藏了个幕后黑手。

    叶仓一被裹住,长影瞬间像把拉紧到极限后骤然松开的皮筋一样,弹着向后缩进了黑暗深处——那个方向正是他们刚刚离开的城中心,枎木主根所在的地方!也是眼下所有木然的枎城人前进的方向!

    “好像是……”左月生刚刚和长影打了个照面,有点不确定地说,“是树根?”

    仇薄灯猝然之间,连三岁小孩都不如,磨了磨牙,面无表情地下定论。

    仇薄灯站在墙上,视野比其他广阔。娄江说话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他们所在的这条小巷深处的黑暗里仿佛有什么东西长蛇般,沿着墙根火光没照到的昏暗无声无息地移动。

    进攻陆净只是声东击西之计,长影真正的目标是昏迷不醒的叶仓!

    “他根本就不是什么祝师!”

    娄江一剑斩在了长影上,将它击落在地上。

    亮得傲气。

    “不好!”

    娄江的做法其实是明智的。

    有人在底下的黑暗里冷冷地道,伴随着话音,一道青色的剑光霍然斩出。

    陆净补充:“星星总共只有三十六颗,这是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事。”

    “这个世界真暗啊。”仇薄灯在心里说。

    “真亮啊。”陆净赞叹。

    “今天晚上的星星真多啊。”

    他们的表情十分精彩,大概是都想到了不久前自己还踩着这玩意去爬枎木。

    “什么样都长。”娄江给出了

    ……………………

    “少阁主!让开!”

    仇薄灯嗤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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