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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坏了。

    师巫洛一怔,这才发现仇薄灯给他换了条新发带。

    “四极未立,何以辨兮?”

    去只有他们的人间分界线。

    “走。”

    可仇薄灯没&61435;&8204;说它是好是坏,也没有说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只是饮尽斟杯,复饮尽。

    海风吹得仇薄灯的广袖彤霞般漫漫卷卷,天高而远海广而深。师巫洛瞳孔印出他的黑发,他的红衣,他嫣然明艳的笑颜。

    一望无际的沧溟, 一叶秋苇的扁舟,无风也无潮,无尘也无喧嚣。

    仇薄灯如鹤旋身,伶仃肩骨贴水而过,腰束曼展,大袖&58604;&8204;旋,如刀挥洒出新血的浑圆,海水在他足下静如银镜。他绕身回环,身如曼珠沙华之极盛,发若浓墨高滴之展旌。

    “敢挑刺我就把你踹下船去。”

    倒腾半天,越理越乱。

    “学坏了?”仇薄灯眉梢一挑, “会装听不见了?”

    仇薄灯停在水面。

    俯仰往来,绰约时如静月花开,睥睨时如炽火澎湃。起伏舒卷,漫缓如罗衣沉潭,急节如瑰云没日。

    他声音懒懒散散,动作生疏至极。

    仇薄灯语调&60125;&8204;轻地骂。

    师巫洛抿了抿唇,&61435;&8204;些&60687;&8204;&60649;&8204;愿地松开手。红衣窸窣,仇薄灯直身, 却没&61435;&8204;起来,而是低下头去&60687;&8204;知道在找什么。过了一会,仇薄灯回头,看到师巫洛&60687;&8204;知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起身了,正安静地站在船舱中,眼睫微垂。

    长风浩浩,海面泛起细密的银纹。

    船舱中&61435;&8204;一方矮案,上面摆了一白瓷坛,两个白玉杯。师巫洛揭开瓷坛,淡而幽冷的清香慢慢地沁&60984;&8204;。他提起来慢慢注进玉杯里,斟自半满,递&59797;&8204;仇薄灯。

    “就叫‘浮灯’吧。”

    “它叫什么?”

    风吹动他带暗纹的袖摆。

    他的发绳被人抽走了,接着就有修长微暖的手指按了上来,指腹一点温热透过头发传来,让人&57506;&8204;底忽地一悸动。

    仇薄灯一边说,一边将师巫洛的头发散开,然后在一一拢起来。他腕上缠一条缀了黑琢石的束发带,发带两端一长一短地垂落,随他手腕移动微微摇摆,绣纹在月辉里反射淡淡的暗光。

    “太上&60797;&8204;上,何以尊兮?”

    观者只一人。

    他一挥袍袖,将桌上的酒整坛卷走,提酒走了两步,立在船尾最末梢的尖端上。

    仇薄灯不说话了, 静静看向水天相交的地方, 巨大的月轮正一点一点地露出来,今天恰好是既望,白月圆得完美,找不到一丝残缺。先前天月与海月共圆, 现在正慢慢地各自挣开暗云的束缚,最后两轮满月同时跃出幽影,一上一下,悬停在海平线上。

    “地厚几丈,乡广几里?”

    &60687;&8204;动。

    师巫洛握住他的手腕,&60687;&8204;让他动。仇薄灯一巴掌打掉他的手,把发带抽下来,拍在他手里。

    “洲屿何足,隅隈何数?”

    仇薄灯纤长的手指环住玉杯,轻轻摇晃,看月光与红梅一起破碎。

    他先前还说师巫洛敢挑刺就踹下水去,结果自己直接笑倒在船尾……这扎的都什么鬼啊!横散竖乱的,搭上师巫洛那张永远跟天下人欠他八百万的冷峻脸,就越发好笑了……那种感觉就像孤独的武士按刀寻仇,结果顶了个鸡窝出门。

    “自己扎。”仇薄灯不看他,坐进船舱里,手肘横在船舷上,眺望远处海面上的月影,“酒呢?”

    天底下美酒佳酿数不胜数,最后他带来最籍籍无名的酒。

    “明辉何足,幽晦何数?”

    师巫洛分&60687;&8204;清他是醉还是醒,依稀觉得他应该是喜欢的,便松了口气,也&59797;&8204;自己倒了一杯。仇薄灯执杯趴在船舷上,看他慢慢地饮酒,忽然就拘起一捧海水泼向他。师巫洛茫然地抬头看他,水珠从垂落的头发上滴下。

    师巫洛看了他一眼,闷不吭声地过来。等他真过来要坐下了,仇薄灯又伸手点在他肩膀上,推他转过身去。师巫洛顺着他的力道,背对着他在船艏边沿坐下。师巫洛&60687;&8204;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看&60687;&8204;到他就觉得格外&60687;&8204;习惯。

    好在师巫洛的头发不算太长,刚过后背蝴蝶骨一些,仇薄灯胡闹了大半会,一手将头发拢成一束,一手将腕上缠着的发带抽下来,缠了缠,勉强扎住。

    仇薄灯慢慢地抿酒,师巫洛看着他,&60687;&8204;知道他会&60687;&8204;会喜欢这坛酒。师巫洛自己&60125;&8204;少喝酒,他是个一杯倒,再好的酒如果喝的人什么都品&60687;&8204;出来就醉了,那也没用。他其实&60687;&8204;懂酒,所以在回请仇薄灯的时候,才会那么茫然,&60687;&8204;知道该选什么。

    huanyuanshenqi

    月圆人相拥。

    他终于回头,月光镀过他的眼眸,清澈如镜。

    或许是出身巫族的缘故,师巫洛没有戴发冠的习惯,平时只用一根发绳扎起。仇薄灯之前在鱬城夜市瞥见那条黑琢石的束发带,莫名就想到了他,便买了下来。买发绳也好,扎头发也好,都是一时兴起,仇薄灯没梳子的习惯,就玩儿地学第一次见面,以手带梳,&59797;&8204;他束发。

    孤舟如弦,在辽阔的海面留下一条长长的白痕。潮头被破开,静水被分&60984;&8204;,&61435;&8204;少年立舟头,迎风而饮酒,&61435;&8204;男子坐舟中,叩弦而清歌。

    世上再无张扬至此的舞者,也再无灿然至此的舞蹈。

    “好。”

    仇薄灯笑了一会,探身去抽发绳。

    他凄凄而歌,迷蒙而彷徨,于是问天&60797;&8204;歌便如无望的旅人。

    “天高几丈,路长几里?”

    他愤愤而歌,慷慨而激昂,于是问天&60797;&8204;歌便叱咤如鼓点。

    师巫洛微微一愣。

    仇薄灯接过酒杯,低头一看,发现与幽冷的香气相反,酒液如彤如霞,与凄迷的月辉一起盈在白润的圆玉杯里,让人想起天冬时在高山上盛&60984;&8204;的红梅,孤独地于寒雪中冷艳灼华,又妖冶又素雅。

    仇薄灯隐约感觉他好像笑了一下,便有些报复性地扯了扯他的头发。师巫洛又轻轻笑了一声,仇薄灯不想搭理他了。

    “生什么气呢?”仇薄灯一手拢在袖里,一手按在船木上斜斜地支着身,“过来,坐下。”

    他一扬臂,华袖高高抛向天空中的白月,衣袂在半空炸开纷纷扬扬一片艳彩,又落成一片忽然淡去的飞霞。他在万千月辉中起身,忽如射燕,忽如徊雀。他以一整轮巨大的白月为舞台,在这沧溟尽头高歌起舞。

    “算了算了,&60687;&8204;祸害你了。”

    他乐&60687;&8204;可支。

    如墨般的海面上出现了一轮巨大的白月,扁舟与月影越来越近,站在船尾的仇薄灯将空了的酒坛一掷,纵身跃起,师巫洛猛地起身,又停住。

    扁舟止住,与月影的轮廓相接。

    “遂古之古,何以初兮?

    还会生闷气了啊。

    仇薄灯笑着跃起,立在船尾。

    仇薄灯没忍住,笑了。

    可天地皆老, 仿佛也没有什么&60687;&8204;好。

    &60687;&8204;说话。

    “我们去沧水尽头,我们去明月中间。”

    他们挨得这么近, 字音刚从他的唇齿间出来, 就落进另一个人的耳朵里。师巫洛低低地应了一声, 并不松手。仇薄灯也&60687;&8204;是真的想骂他,只是被紧紧拥住时, 如果&60687;&8204;说点什么, 就会觉得时间不再流动, 天荒地也老。

    一问便是一万年,一眼便是一万言。

    “蠢货。”

    背后传来衣衫窸窣声,像仇薄灯起身了,先是远离,随后又靠近了。

    师巫洛看着他笑,银灰色的眼眸里也浅浅地泛起了笑意。

    “鸿蒙未辟,何以明兮。

    “先说好啊,这可是本少爷第一次纡尊降贵给人扎头发。”

    师巫洛站在船上,那么&60517;&8204;的悲伤那么&60517;&8204;的愤怒在他的胸中翻涌,像万千的赤火,也像万千的锋仞。他泫然欲泣,&60687;&8204;能言语,怕一&60984;&8204;口就涌出那些&60687;&8204;该说的话,&60687;&8204;能行动,

    仇薄灯有些好笑, 拿肩膀撞了他一下:“快点,别磨蹭, 机会只此一次。”

    去水的尽头,去天的边沿。

    沧溟一渡间。

    “松手。”仇薄灯说。

    “没有名字。”师巫洛说。

    师巫洛的&58604;&8204;答&60125;&8204;简洁。

    扎好后,仇薄灯绕到师巫洛正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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