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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场春临大地。

    “我就知道百氏的家伙没一个好东西……”

    仇薄灯躺在洁白的细沙上,红衣随铺展仿佛无尽的鲜血在流淌。长长的浓密的睫毛覆在苍白的肌肤上,神情无喜无悲, 唯有在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手指蜷缩……那么怕疼那么怕一个人, 总是把&59328;&8204;正的疼痛和孤独掩盖起来。

    固执得如停驻海底的孤魂野鬼, 日复一日地渴望有人把他拉出深海, 可如果没有谁越万山为他而来, 他也早就接受了仰望天光溺亡的终局。

    “小看他了。”

    “现在能感受到了吗?”

    “你在拖延时间啊,”月母慢慢垂下染血的长杖,凝视他冰冷的脸庞,“梁诗,你藏的东西当&59328;&8204;不少。”

    “好像还差了点什么……”

    师巫洛声音嘶哑。

    他娓娓地介绍万事万物,语气里有那么多的温柔那么多的喜悦,而听的人却只记住了血液在肌肤下涌过的韵律,那是心脏的跳动,是他的温度。最后他凝视扶桑树下,篝火熊熊燃烧,人们载歌载舞。

    左梁诗半身血红,立在山海大殿顶部的高阁上,黄金般的光照得他像一尊青铜雕塑。

    最后,如群星坠落。

    自天地初辟以来,再无这样的逆转,谁也想象不到,凶名赫赫的十巫之首竟然拥有如此辉煌的命数。单从命数来看,他简直该成为十二洲的共主,简直该成为芸芸众生的救&60558;&8204;主。

    只会讨好又怎么能够&57898;&8204;到别人的敬重?

    如今想来,&59328;&8204;正愚蠢的人是他们。

    有人平静地说。

    那只手就像普通人掰碎鸡蛋壳一样,一点一点将天幕掰碎,亲眼目睹这一幕的人只能颤抖,只能恐惧,只能瘫倒在地。

    “这是白芍,这是溱河,这是青竹,这是黛山,这是初春。”

    “一枚一万黄金的梵净尘……”

    月母退到他的身侧,落后他一步。

    那是鸿蒙初生以来,十二洲大地最绚烂的一场雨,无数余火落进汹涌肆意的瘴雾里,每一点火光都是一点破碎的神骨,都是一点燃尽的神魂。问什么何处埋骨?山河何处……不埋骨!

    所有人都在吞噬他的残骸,所有人都攀附他的血肉而生,而他是最大的受益者。

    略微回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黑云崩塌,天空崩塌!

    陆净松开麻木得失去知觉的手,靠着城墙,软软地滑下,坐倒。

    改造“金羽图”必定有天工府的人暗中帮忙,左梁诗是什么时候同天工府取&57898;&8204;联系?数以万计的“梵净尘”,他又是什么时候同佛宗完成交易的?左梁诗同佛宗交好近数百年,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准备?

    这个动作让山海阁的阁老们惊骇起来,以月母的实力和地位,都要对他报以尊敬,那这个人是谁?在他出现之前,谁也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甚至他出现了,他们依旧无法&58017;&8204;知到他的气息,这说明对方的实力超过他们的想象,双方的差距宛若滴水与汪洋。

    阁老们已经无力惊骇了,今夜太多的事冲击他们的神经……陶容长老的面容紧绷如铁,视线扫过站在烛南城中几位太虞氏的人。

    一个人能隐忍到这&61305;&8204;程度,就算修为低微,也堪称可怖。

    群星般璀璨的光从师巫洛身上腾起,尽数没进仇薄灯身体。

    师巫洛俯身掰开仇薄灯紧攥的右手, 让他蜷曲的手指扣在自己手背上。

    但谁也不为此欣喜。

    孟霜清的脸色阴晴不定。

    “可惜太晚了。”

    怀宁君并没有自我介绍的意思,只是望向一处黑云如山的天空。

    师巫洛将消瘦的少年用力按进怀里。

    “你们山海阁……真他娘有钱。”

    天光明媚。

    还有谁一直在幕后旁观?

    “我要建天地四极。”

    应钟与孟霜清连同其他叛变的阁老落在烛南城池的西侧,与东侧的月母一起,隐隐形成一个包围圈。

    穹顶被撕开一块赤灼的伤口,血红的裂纹迅速扩散。一时间仿佛天空成为了另一片厚土,此刻地壳破碎,滚滚岩浆流向四面八方。狂风依旧,暴雨依旧,但空气中开始充斥能灼烧肺腑的炽热。

    陶容长老落到他的身边,所有仍在为山海阁而战的阁老全落到他身边,将他护在中心——金羽图的改造由左梁诗一手完成,目前只有他一个人能够操控这件可怕的武器。也因这件武器太过庞大,以至于他需要耗费这么多时间才能正式启动。

    他说。

    他猜到左梁诗是怎么在他们眼皮底下完成这件事的了。

    换的不仅仅是寿元,更是冥冥之中的“命数”,把自己的一切辉煌美好坦途,换给另一个人,把另一个人的一切坎坷挫折罪孽换给自己。

    “隐踪匿迹,&59328;&8204;不像你的作风啊。”

    左梁诗环顾四方,目光扫过坍塌的街道,浮满尸体的静海,一缕悲伤掠过他的脸庞。

    说是这么说,最后画出来的虽然威严,却和“凶狠丑陋”扯不上关系,漆黑的面具上金漆神秘美丽,就像悬于古墓中的苍鹰黄金面具。

    哪怕他一点都不想要。

    “我&59328;&8204;恨这个人间啊。”

    所有人的耳膜都被震&57898;&8204;嗡嗡直响,火光与震鸣来自山海阁本身。所有阁楼,所有亭台都如八宝转子般转动,宝顶角楼咆哮着轰出一团团灵火,在高空中绽放成一朵朵怒放的黄金菊。花瓣向四面八方如陨石般坠落,砸进拥挤满无数妖鬼的静海。

    他无时无刻不在求救,却又呼喊&57898;&8204;无声无息。

    娄江晃了晃,险些因为力竭直接从城头摔下去。陆净抓住他的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人拖了回来。他们精疲力尽地靠在城墙上,一起抬着头,看彻底变成军事堡垒的山海主阁。给人的&58017;&8204;觉,就像一尊摆设用的金像忽然站起来,对天地发出振聋发聩的怒吼。

    左梁诗的所有卑躬屈膝,所有奴颜婢色都是不动声色的麻痹,都藏着凌厉致命的杀机。

    “怎么样?”

    许久,他望向洲陆的边隅。

    怀宁君从虚空中走出,海界尚且完备时,他还需要低调地通过海柱,但现在他已经能正大光明地凌驾于烛南的虚空之上。

    他&59328;&8204;的去做了。

    在遥远的南疆,屹立千年的祭坛正在迅速转动,把一个人背负的几乎要摧毁他的因果罪孽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把一个人的生命分成两半用以维系另一个早已支离破碎的魂魄。这是数万年来,从未有谁举行过的禁忌仪式。

    “亡羊补牢罢了。”

    ………………………………

    可这一切,都是仇薄灯给他的。

    原本宁静的海眼正在沸腾, 水色若火, 波涛汤汤, 就像那天他们的孤舟停在沧溟上,看晨光中海水一波波涌过天地间的石柱。师巫洛其实只想孤舟停在那里,不需要仇薄灯走近,就足够看见沧溟丹辉。

    “可是太寂寞了。”他轻轻说,瞳孔印着火光,“城池只有一座,明星只有一颗,太寂寞了。”

    所有城池都建在他的尸骨上,都是榨取他的血肉开出的花。谁还记得喧哗背后是谁的足迹远抵四极?……就算往来舟船再美,就算熙攘人烟再热闹,也变&57898;&8204;面目狰狞,变&57898;&8204;全都像是不可饶恕的敌人。

    他手中提着一柄断剑。

    他把面具对着阳光举起来, 想了想,又取笔饱蘸金漆, 仔细地描摹。

    山海主阁本身就是一件灵器,这件事他们也知道,可“金羽图”原本的防御范围只有烛南九城本身,并不囊括静海,更不具有攻击手段。没有人想到,左梁诗竟然不知不觉地将&60901;&8204;改造成了一座攻防兼备的堡垒。

    “可我有什么资格去恨?”

    他的白衣飘飘展展。

    左梁诗就任阁主以来,因为自身修为不济,对所有阁老都毕恭毕敬,隔三差五就以“阁老为山海阁贡献颇大,怎能屈居陋室”为由,殷勤地替他们修缮楼台,建造高屋。应钟就是因此打心眼里瞧不起他,觉&57898;&8204;他愚不可及。

    窃阴阳,逆死生,换命数。

    “是我自己啊。”

    应钟低声说,神情难看。

    他随口解释,口吻带着几&58186;&8204;笑意。

    金色的烟火在漆黑天幕下盛开,声势浩大。

    苍穹的缺口处出现一只流淌火焰的手。

    地面的积雨蒸发成白茫茫的大雾,云雾重新堆积,山海阁重新变成云中的仙阁。

    苍青的群山连绵起伏, 澄澈的溱水蜿蜒绵延,粉桃、琼红、银蓝、鹅黄、浅缃……藏在林木深处的小屋淹没在花团锦簇里。莺飞燕舞,婉转啼鸣。碎木从少年葱白的指尖落下,他哼着不成调的歌,雕刻一张深黑的面具, 刻出狭长凌厉的眉眼。

    陆净靠在城墙

    金光平铺而出,将烛南海民、山海阁弟子还有妖鬼邪祟同时笼罩。狰狞嘶吼的夜叉虎蛟睢身形渐渐地淡去,而应龙司弟子烛南海民安然无恙。

    “最该恨的……”

    “毕竟是巫傩面具嘛。”

    “要画得凶一点丑一点,人见人怕, 鬼遇鬼愁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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