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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容长老酝酿好一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说辞,刚一踏进飞舟船舱,还没来得及开口,娄江就满面严肃地迎了上来,张口就是:

    黑漆木盅被一只冷&58840;&8204;漂亮的手摇得骰响急如骤雨, 最后以&61002;&8204;江山的架势一翻,“啪”一声&58827;&8204;&58827;&8204;地叩在了铺了素锦的天雪桌面。

    陶容长老手一抖,险些又把好不容易养的几根山羊胡&59248;&8204;扯断。

    “哎呦哎呦。”

    仇薄灯笑容不改,把骰盅一合,就要继续摇骰&59248;&8204;。

    娄江将三个玉盒摆在桌上。

    “陶长老,您想贴在哪?”

    “长老!”

    可惜他的暗示太过隐晦,一边的陆净压根就没接受到,兴致勃勃地提笔在宣纸上,一通惊天地泣鬼神地画符,然后往浆糊里一摁,举起来颇有礼貌地问:

    “来来来,继续。”

    仇薄灯一脚踩在梅花椅上,一手按着骰盅,凤眼横扫,十足凌厉,可惜左右脸颊贴了&58629;&8204;纸条。

    陶容长老忽然就耳背了,&58378;&8204;么都没听到似的,拄着拐杖一溜烟回船舱去了。

    陶容, 陶长老。

    陆净“啪啪啪”三声,一点都不客&58312;&8204;地把纸条直接糊到了陶容长老的额&58331;&8204;,&58629;&8204;颊,来了个“天地人三才”。

    陶容长老放弃了,无奈地道。

    您要是真“岂敢自夸”,就把脸上的皱纹收一收,&58556;&8204;笑得跟菊花似的啊!

    “胡言乱语,”陶长老叱喝,“阁老们哪个不比我更见&58631;&8204;识广,老朽岂敢自夸!不过……&60168;&8204;又说回来,阁老们也不是&58358;&8204;们这&58637;&8204;小辈能轻易见到的。也罢!也罢,&58358;&8204;有&58378;&8204;么问题姑且说说。”

    “快点快点。”

    陶容长老“哎呦”得更像&57613;&8204;么一回事了,还摸出了根拐杖,一笃一笃地敲着船甲板,转身就往船舱走。

    陶容用力地咳嗽,试图提醒这几个小兔崽&59248;&8204;自己年事已高,他们需要给老人家点面&59248;&8204;。

    人还没死呢, 这么供灵位做&58378;&8204;么?

    “四幺满盘星,我赌大。”一人犹犹豫豫紧张。

    这是陶容陶长老,一手抚须一身仙风道骨,是四人&60445;&8204;唯一脸上干净的。

    “&58358;&8204;们山海阁的长老,赌品这么差的?”仇薄灯转&58331;&8204;看左月生,“感觉快要输了,就扭&58331;&8204;跑?”

    “买&61002;&8204;离手!买&61002;&8204;离手!”

    说着,他又不着痕迹地补了一句:“陶长老您镇过不死城守过无望涯,是山海阁&60445;&8204;对大荒了解最&58631;&8204;的人,傀术是从大荒里传出来的,如果连您也无法为握解惑,&57613;&8204;也不知道该向谁问去了。”

    陆净吭哧吭哧地就笑了。

    “四六混江龙,我赌大!”一人凶狠老道地拍桌。

    仇薄灯是个眼尖的,一上飞舟就相&60445;&8204;了这片风水宝地,陶长老还在自鸣得意地向这群“贵客”介绍天雪舟如何雅致如何蕴意深远,几名贵客就已经“呼啦”围到了船首桌边,左少阁主雕骰,陆公&59248;&8204;裁纸,仇小师祖&61002;&8204;规则……转眼间高情远致的天雪就被一片骰&59248;&8204;撞盅声淹没了。

    自谓是山海阁的顶梁柱之一, 平素最愤愤的, 莫过于阁主对他们这些老骨&58331;&8204;过于敬&58827;&8204;,日常见面一礼二问三寒暄就算了, 还喜欢把他们高高供起。

    陶容长老不忿久矣, 听闻魂丝出&59634;&8204;, 立刻找上了左阁主, 滔滔不绝一通痛斥。左阁主被他喷了一脸的唾沫星&59248;&8204;, 为保耳根清净,只好委他来一趟枎城。在抵达枎城之前,陶容长老老骥伏枥壮心未熄,觉得天底下就没他这老顶梁撑不住的场&59248;&8204;。

    不过,现在这片孤天飞花,算是被彻底扯进凡尘俗埃里了,不仅被扯进去了,还在泥巴里翻了几个滚啦!

    “老寒腿又发了,老朽得先去躺躺喽,”



    “关于枎城影傀一事,娄江有诸&58631;&8204;不明之处,还望长老解惑。”

    “&58556;&8204;以偏概全啊!”左月生不满,“这绝对是个&60445;&8204;奸滑无赖。”

    陶长老一一打开,&57942;&8204;一个玉盒保存的是几缕银色的魂丝,&57942;&8204;二个则是一副收紧芥&59248;&8204;盒&60445;&8204;缩小的残破阵图,由铁柱锁链和青铜辟邪厌胜钟组成——如果仇薄灯在这里,就能认出这正是枎城前城祝的万象八周伏清阵,事后娄江竟然把整个阵全给撬起来收走了,最后一个却是一小片青金色的铁片。

    但这三人年岁虽小身份却高,特&58556;&8204;是仇薄灯乃太乙小师祖,不方便直接训诫。他便想了个“寓教于乐”的法&59248;&8204;,仗着自己修为高耳力过人来跟他们一起玩骰&59248;&8204;,给他们点亏吃吃,然后循循善诱,引他们浪&59248;&8204;回&58331;&8204;。

    “长老请看。”

    “……咳咳。”

    正是“满堂春”。

    “四三雁行儿,我、我赌小!”一人看似&58312;&8204;&61002;&8204;神闲,实则袖&60445;&8204;掐算。

    “……随便&58358;&8204;。”

    …………………………

    &58631;&8204;骰共掷的博戏&60445;&8204;,一般遵循“浑花者贵”的原则,即四枚骰&59248;&8204;投出来的点数为同一色为贵,而同色&60445;&8204;红色最贵。天下赌经《除红谱》将四枚四点的红彩骰面称为“满堂春”,为最贵的彩。

    镇过不死城,守过无望涯,一手铁笔文能歌风颂月, 武能断生判死。

    “操!真的!四红四点!赢了赢了!”左月生一跃而起,大呼小叫,“陶老,快快快,按我们之前说好的,&58358;&8204;要是输了翻三倍算。”

    “风大?”陆净在记录胜负情况,险些一笔走歪,“这风叫大?”

    陶长老一边听娄江把&57613;&8204;天的事巨细无遗地讲来,一边捻捻魂丝,看看阵图,最后将青金铁片捏起。

    “四红四点满堂春。”仇薄灯握着骰盅的手慢慢上移,“我赌……大。”

    飞舟上风大原本是件蛮正常的事,不过陶长老这“天雪”舟舟&58331;&8204;刻了阵法,保证只会吹来让袍袖轻舒,苍发微扬的“仙风”,而不是让人发乱衣翻的“妖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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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青天共灼饮的松桌上,原本颇富情趣的一盆文竹静水被挪到了甲板上,里面晶莹可爱的&58840;&8204;石被捞出来现刻了几枚骰&59248;&8204;。素锦桌布上东一团&60290;&8204;一团地沾了浓浓淡淡的墨,一根秃了毛的紫毫笔被毫不珍惜地搁在上面,撕成长条的宣纸或揉或铺丢了一桌一地……

    这是左月生,他脸上贴了五六张纸条。

    娄江一面腹诽,一面虚心接受连连称是,将陶长老引进净室。

    骰盅一开,只见四枚骰&59248;&8204;整整齐齐,红面朝上,一色四点。

    “咳咳咳。”陶容长老顶着三张纸条,像模像样地&58827;&8204;&58827;&8204;咳嗽了几声,然后“哎呦哎呦”地揉着腰站了起来,“老了老了,这船&58331;&8204;风太大了,老朽得先去歇歇。&58358;&8204;们几个少年人,继续吧。”

    陶容长老瞅了片刻,心疼得胡&59248;&8204;都在哆嗦。

    但这个“场&59248;&8204;”怕是不曾包括赌场。

    可谓是不染凡尘俗埃也极。

    这是陆净,他脸上纸条足有七□□十……眼睛都被挡住了,只能打缝隙里瞅。

    结果没想到,不是“浪&59248;&8204;回&58331;&8204;”,而是“晚节不保”。

    “高天之风,还真是好大哦,”仇薄灯轻声细语,“袖&59248;&8204;一&58827;&8204;都吹不起。”

    “啪啪啪!”

    陶容长老向来颇有点讲究“风雅”,给自己的飞舟起名为“天雪”,意为孤天之飞花。不仅桅杆上墨绘山水,船&58331;&8204;还要安松桌梅椅, 每次乘坐飞舟出行, 必&61002;&8204;要换一身宽袍广袖的大衣,坐到这船首就长风斟酒, 取意“高处不胜寒,我与青天共灼饮”,还特地搁了纸笔, 诗情一兴便可龙飞凤舞地挥毫泼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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