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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是柏林的天空,灰蒙蒙的,但有一道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远处的一座钟楼上,亮得晃眼。

    “基石与翅膀影响力投资基金,创始人,叶归根。”

    “那是让上去。不是下来。”

    车子在一栋写字楼门口停下来。这栋楼在滨海湾,五十八层,玻璃幕墙,顶层是一个空中花园。

    叶雨泽握了握他的手,松开。

    “请问有预约吗?”

    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高速。窗外的风景从机场的棕榈树变成高架桥,从高架桥变成摩天大楼。

    叶雨泽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西装,不系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一颗。

    “不用谢我。”克劳迪娅伸出手,“谢你自己。你来了,你说了,你让我看到了你是什么样的人。”

    杨成龙和叶归根对视了一眼。

    前台的脸色变了一下。“对不起,没有预约的话——”

    杨成龙握住了她的手。这一次,他的手没有抖。

    刘老板看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去拿。

    克劳迪娅端起咖啡杯,发现已经凉了,又放下了。

    “克劳迪娅女士,”他的声音有些哑,“谢谢你。”

    “但我会继续买你的围巾。每年三千条,价格不变。认证的事,我帮你联系德国的一家检测机构,费用平台出一半。”

    新加坡的市中心,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光,刺得人眼睛疼。

    他说,“他们织了一辈子围巾,一条只卖几十块钱。我帮他们卖到欧洲,一条能卖一千多。这多出来的钱,不是我拿,是他们拿。”

    杨成龙想了想。

    叶雨泽看着他,笑了。

    杨革勇站在旁边,一直没有开口。他拎着那个黑色公文包,站在那里,像一座塔。

    “你们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东西?”

    杨革勇看着电梯里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从1到10,从10到20,从20到30。

    叶雨泽下了车,整了整衣领,走进大堂。杨革勇跟在后面,手里拎着那个黑色公文包。

    “老叶,你说,刘老板会下来吗?”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这次安静得更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盆绿萝上,叶子的颜色绿得发亮。

    克劳迪娅摇了摇头,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就是刘老板。刘子轩的父亲。东南亚棕榈油大王。福布斯榜上排得上号的人物。

    “因为那些牧民。”

    “他通过林氏家族的关系,给德国的电商平台施压,让平台解约了杨成龙的天马。”

    “你问。”

    “你们这两个年轻人,”她终于开口,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感慨,又像是在叹气:

    “老刘派的车?”杨革勇问。

    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叶哥,这些事,我不知道——”

    “这是我们的标准采购合同。第三页第十一条,是解约条款。我划掉了。第十五页第二十条,是独家代理条款。我也划掉了。”

    叶雨泽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区别很大。”

    克劳迪娅说,“因为独家对你不好。你应该多找几家渠道,不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前台是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年轻女人,看到他们进来,站起来,用标准的普通话问:

    “我爷爷说过,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不是赚多少钱,是做多少事。做多少事,不是看做了多大的事,是看做了多少人的事。”

    克劳迪娅看着那张名片,沉默了很久。

    “杨先生,”她背对着他们,“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刘主席请两位上去。顶楼,专用电梯。”

    “刘老板。”叶雨泽说。

    刘氏集团的亚太总部,就在这栋楼里。

    “叶雨泽先生”。

    “叶哥。”刘老板快步走过来,伸出手,“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机场接你。”

    “你爷爷是个哲学家。”

    “什么东西?”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那双在戈壁滩上盯了几十年风沙的眼睛——一直盯着刘老板。

    杨成龙低头看着那份合同。那些被划掉的条款旁边,写着克劳迪娅的签名和日期。

    前台犹豫了一下,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低声说了几句。

    杨革勇跟在他后面,穿了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袖子卷到肩膀上,露出两条晒得黑红的小臂。

    “你打电话告诉他。”

    “注销了?”叶雨泽笑了,“你儿子注销了米兰的公司,但他在柏林的布局还在。”

    “不用了。”叶雨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接待区的茶几上,“我先给你看样东西。”

    机场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一个穿白色制服的司机站在车门旁边,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

    “他们拿了钱,就能给孩子交学费,就能给老人看病,就能把破了的毡房修一修。”

    “我来喝茶。”

    “不多。”杨成龙说,“就这些。”

    “不是。我自己叫的。”叶雨泽拉开车门,坐进去。

    叶雨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叶雨泽打断她,“叶雨泽在楼下。他下不下来,是他的事。”

    “老刘。”叶雨泽的声音低下来,“你我认识三十年

    “他不是。他是个修路的。”杨成龙说,“但他修的路,比哲学家的书还厚。”

    他看起来不像六十多岁的人,腰板挺得笔直,步伐不紧不慢,像是来度假的。

    “坐他的车,就是去见他。不坐他的车,是他来见我。”

    刘老板犹豫了一下,拿起信封,拆开。里面是一迭照片。他一张一张地翻,脸色越来越难看。

    克劳迪娅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眶有一点红,但很快就恢复了。

    叶归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去。名片是白色的,很简洁,只有一行字和一个名字。

    “你打开看看。”

    一个五十多岁的华人男人站在接待区中间,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深色的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刘老板把照片放回信封,放在茶几上。

    “你为什么做这个?卖围巾。从中国XJ,到欧洲。折腾这么多事,遇到这么多麻烦。你为什么?”

    叶雨泽没说话。

    刘老板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

    她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杨成龙面前。

    新加坡,同一天下午。

    叶雨泽和杨革勇走出樟宜机场的时候,热浪扑面而来。

    “明年三月,等股东的事情解决了,我们再谈扩大合作。”

    “他不是已经让我们上去了吗?”

    “老叶,你为什么不坐刘老板的车?”

    “叶先生,你到底是谁?”

    她带着他们走到一部单独的电梯前,刷了卡,按了顶楼的按钮。

    刘老板的脸色白了。

    照片里是他的儿子刘子轩——在伦敦的酒吧里搂着巴赫提亚尔的肩膀,在米兰的餐厅里跟王建国碰杯,在柏林的酒店大堂里跟一个中年白人握手——那个白人,是德国电商平台的CEO。

    他的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里有一丝紧张,像是在等一场大考。

    “我不跟你签独家。”

    “请问两位找谁?”

    挂了电话,她的脸色变了,变得客气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紧张。

    “叶哥,子轩的事,我已经教训过他了。米兰的公司也注销了。”

    “没有。”

    “你儿子花了你多少钱,你不知道?他在伦敦的酒吧里一晚上花三万镑,你不知道?他跟林氏家族的合作,你不知道?刘老板,你是在跟我装糊涂,还是真胡涂?”

    但在叶雨泽面前,他只是一个欠了人情的老朋友。

    “你这个人,一辈子都在乎这些。谁上谁下,有那么重要吗?”

    电梯到了顶楼。门开了,面前是一个宽敞的接待区,地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看起来像是真迹。

    三十多度,湿度大得像蒸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热带特有的气味——花香、果香、还有海风的咸腥味。

    杨成龙握着那份合同,手指在发抖。不是气的,是激动的。

    克劳迪娅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那种职业性的、社交性的笑,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打动了之后、不由自主地笑出来的笑。

    电梯门关上,开始上升。电梯里很安静,只有电梯运行时的嗡嗡声。

    接待区里安静了几秒。落地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深灰色的地毯上,照在那迭照片上。

    刘老板低着头,没有说话。

    “你不知道?”

    杨革勇想了想,点了点头。

    十二月的伦敦是冬天,十二月的军垦城是冬天,但十二月的新加坡是夏天。

    透过落地窗,能看到整个滨海湾的全景——金沙酒店、摩天轮、滨海湾花园,尽收眼底。

    杨革勇愣了一下,也钻了进去。

    他顿了顿。

    “喝茶好。我这里有上好的大红袍,从武夷山空运来的。”

    “重要。”杨革勇说,“你站着,我站着。你坐着,我坐着。你躺下,我躺下。但你不能让别人骑在你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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