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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阿拉木图那个包间里，他第一反应是讲道理、摆事实、引用股权变更记录。而杨成龙的第一反应是——干他。
杨成龙回过神来。全班同学都看着他。他挠了挠那头乱蓬蓬的卷毛，站起来：“抱歉，我没听清问题。”
脑子里反复回放巴赫提亚尔那张脸——油光锃亮的头发，明晃晃的金链子，还有那根摁灭在桌面上的烟头。
“对。”
叶归根说得对，那杯伏特加难喝。但比伏特加更难咽的，是被人指着鼻子说“这里是哈国，不是华夏”。
“你要是生气，就去跑步。别憋着。”
杨成龙停下来，转过身。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气的。
“那是什么？”
然后给林晚晚发了一张照片——缠着绷带的手。
“你只想着打人，没想着防人。”老头退后两步，“今天就到这。你手上有伤，回去处理一下。”
杨成龙哼了一声。“你跟你爸一样，太理性了。”
“你——”林晚晚气得说不出话，“你是不是傻？”
回到宿舍，杨成龙给林晚晚打了个电话。林晚晚听出他声音不对，问怎么了。
“戴上。”老头说，“我陪你练练。”
老头笑了。“打架和打拳不一样。打架是拼命，打拳是技术。来吧，打我。”
“进去吧。右手边第二个沙袋，专门给你留的。”
“行。但明天别空手来了，买副好绷带。”
“你走路的样子像要去打架。”
他换了件运动T恤，穿上跑步鞋，出了门。
“你今天怎么了？”叶归根看着他的脸色，“从阿拉木图回来就这样。”
杨成龙跟着老麦学了一个小时。出拳，收拳，移动，防守。枯燥，但他学得很认真。
从那天开始，杨成龙每天下午都去“铁锚”。学拳击，打沙袋，偶尔跟老麦对练。
“力气大，脾气暴，一拳出去恨不得把人打死。但真正能打的，是那些心里有火、眼里没火的人。火在心里烧，眼睛是冷的。”
老麦看了他一眼。“打过。北爱尔兰，伊拉克，阿富汗。打了一辈子仗，最后发现，最难打的不是敌人，是自己的脾气。”
“归根，你说，我是不是怂了？”
“……”
杨成龙靠在床头，听着她的声音，突然觉得那股火消了大半。
叶归根这个人，嘴上说理性，背地里早就把路子铺好了。
叶归根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他把阿拉木图的事说了一遍，越说越气，最后把手机摔到了床上。
一拳，两拳，三拳。
“杨先生？”教授的声音从讲台传来，“你对这个案例有什么看法？”
“别。你好好上课。‘天马’这边我盯着，没事。”
他脑子里是巴赫提亚尔的脸。一拳打掉那条金链子，两拳打碎那口黄牙，三拳把那个烟头塞回他嘴里。
窗外伦敦的夜风呼呼地吹，但他心里不冷了。
叶归根愣了一下。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像叶风。他想了想，也许是真的。
那个英国男生缩了缩脖子，低下头，再也没敢出声。
杨成龙没说话。
“我打不过，但我能报警。”
“杨成龙！你干什么了！”
林晚晚在电话那头喊：“杨成龙！你摔谁呢！”
回复很快：“你要干什么？”
一拳，两拳，三拳，十拳，二十拳。老头像一条鱼，每次都滑溜溜地躲开。
那股火不是烧在脸上，是烧在骨头里。
“打沙袋。”
第二天，杨成龙又去了“铁锚”。买了绷带，缠好手，戴上拳套。老麦已经在等他了。
“什么？”
“他们都叫我老麦。”老头摘下拳套，“以前在皇家海军陆战队待过。退役了，没事干，来这儿教教拳。”
杨成龙回过头。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老头，穿着旧运动服，头发花白，但站姿很直。
杨成龙犹豫了一下，一拳打过去。老头侧身一让，那拳打在空气里，杨成龙一个踉蹡。
“在阿拉木图。巴赫提亚尔那个王八蛋，指着我的鼻子说那些话，我居然没动手。我爷爷要是知道了，肯定骂我。”
“没有。打过架。”
杨成龙接过拳套，套在手上。老头也戴上拳套，站到他面前。
“打沙袋能把手打成这样？”
教授皱了皱眉，没再追问。
“你学东西很快。”老麦说，“但你的问题不是技术。”
前台是个光头大汉，胳膊比杨成龙大腿还粗。
“圣诞假。还有一个月。”
杨成龙猛地转过头，盯着那个男生。一米八几的身高，一百八十斤的体重，加上那张因为长期在户外骑马晒得黑红的脸，光是瞪一眼就够吓人的。
“你是谁？”他问。
打到第三十拳的时候，老头突然不退反进，一拳打在杨成龙的腹部。不重，但很准，打得杨成龙弯下了腰。
“打沙袋。”
“小子，你这么打，手不要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别转移话题。”
叶归根追上他，拉住了他的胳膊。“成龙，你冷静点。”
他手里拿着两副拳套，走过来，扔给杨成龙一副。
“真要动手的时候，叫上我。”
“那我飞回去看你。”
“我见过很多像你这样的年轻人，”老麦吐了一口烟：
坐下的时候，旁边一个英国男生小声嘀咕了一句：“华夏人就这样。”
“明天继续。”
下课之后，叶归根在教室门口等他。
杨成龙交了钱，走进训练区。沙袋是黑色的，六十公斤，吊在铁链上。他没缠绷带，没戴手套，直接一拳砸上去。
“老麦，明天我还来。”
杨成龙看着“报我的名字”四个字，心想：
“我不跑步。我要打沙袋。”
打了不知道多少拳，指节破了，血沾在黑色帆布上，看不出来。但他没停。
这就是区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他赶紧捡起来。“没摔你，摔床。”
“没转移。是真的想。”
“行，”叶归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劝你。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怂什么？”
“脾气。”老麦点了一支烟，“你出拳的时候，眼睛里全是火。火太大，就看不见对手的破绽了。”
杨成龙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完之后，那股火还在，但没那么旺了。
“没戴手套。”
后悔没在餐厅里直接动手。
他掐灭烟头，站起来。
“老麦，你以前在部队的时候，打过仗吗？”
他坐在UCL的课堂上，教授在前面讲波特五力模型，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杨成龙看了他一眼，嘴角终于有了点笑意。“你？你那一米七几的小身板，能打吗？”
附了一句话：“我让人打过招呼了，你去就行。报我的名字。”
“你打过拳吗？”
“你爷爷的信里怎么说的？‘腰杆挺直了说话。’他没让你动手。”
杨成龙攥紧了拳头，指节嘎巴作响。
林晚晚的电话秒到。
他后悔了。
“说话和动手有区别吗？”
杨成龙把书包甩到肩上，大步往前走。“没怎么。”
杨成龙深吸了一口气，又打出一拳。这一拳快了，但老头还是躲开了。
“有。”叶归根说，“说话，是你占理。动手，是你输了。”
“今天不让你打沙袋。跟我学基础。”老麦站在他面前，“站姿，重心，步伐。拳击不是靠蛮力，是靠全身。”
“一个月太久了。”
杨成龙沉默了很久。
“你等一下。”
手上的茧子越来越厚，出拳越来越快，但老麦说他“火还在”。
杨成龙想了想，给叶归根发了一条消息：“你知道伦敦哪儿有拳击馆吗？”
从阿拉木图回来之后，杨成龙就憋着一股火。
“晚晚，”他说，“我想你了。”
林晚晚的声音软下来。“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十分钟后，叶归根发来一个地址，在霍克斯顿，一家叫“铁锚”的拳击馆。
“伦敦哪有沙袋？”
“铁锚”拳击馆在一个工业区的地下室，水泥墙，铁皮门，里面弥漫着汗水和橡胶的味道。
“杨成龙？”光头看了他一眼，“叶归根的朋友？”
“还是慢。再来。”
“那就打。”杨成龙闷声说。
杨成龙直起腰，喘着粗气。汗水从卷毛上滴下来，滴在地板上。
杨成龙的拳套打在空气里，呼呼作响，汗水甩了一地。
杨成龙点了点头。
杨成龙回到宿舍，已经是晚上九点。他洗了澡，给手上的破皮涂了碘伏，疼得龇牙咧嘴。
皮肉撞击帆布的声音，闷闷的，像打在人身上。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挂了电话，杨成龙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看着天花板。
“太慢了。”老头说，“你心里有事，拳头就慢了。先把心里的事放下，再出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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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成龙回过神来。全班同学都看着他。他挠了挠那头乱蓬蓬的卷毛，站起来：“抱歉，我没听清问题。”
脑子里反复回放巴赫提亚尔那张脸——油光锃亮的头发，明晃晃的金链子，还有那根摁灭在桌面上的烟头。
“对。”
叶归根说得对，那杯伏特加难喝。但比伏特加更难咽的，是被人指着鼻子说“这里是哈国，不是华夏”。
“你要是生气，就去跑步。别憋着。”
杨成龙停下来，转过身。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气的。
“那是什么？”
然后给林晚晚发了一张照片——缠着绷带的手。
“你只想着打人，没想着防人。”老头退后两步，“今天就到这。你手上有伤，回去处理一下。”
杨成龙哼了一声。“你跟你爸一样，太理性了。”
“你——”林晚晚气得说不出话，“你是不是傻？”
回到宿舍，杨成龙给林晚晚打了个电话。林晚晚听出他声音不对，问怎么了。
“戴上。”老头说，“我陪你练练。”
老头笑了。“打架和打拳不一样。打架是拼命，打拳是技术。来吧，打我。”
“进去吧。右手边第二个沙袋，专门给你留的。”
“行。但明天别空手来了，买副好绷带。”
“你走路的样子像要去打架。”
他换了件运动T恤，穿上跑步鞋，出了门。
“你今天怎么了？”叶归根看着他的脸色，“从阿拉木图回来就这样。”
杨成龙跟着老麦学了一个小时。出拳，收拳，移动，防守。枯燥，但他学得很认真。
从那天开始，杨成龙每天下午都去“铁锚”。学拳击，打沙袋，偶尔跟老麦对练。
“力气大，脾气暴，一拳出去恨不得把人打死。但真正能打的，是那些心里有火、眼里没火的人。火在心里烧，眼睛是冷的。”
老麦看了他一眼。“打过。北爱尔兰，伊拉克，阿富汗。打了一辈子仗，最后发现，最难打的不是敌人，是自己的脾气。”
“归根，你说，我是不是怂了？”
“……”
杨成龙靠在床头，听着她的声音，突然觉得那股火消了大半。
叶归根这个人，嘴上说理性，背地里早就把路子铺好了。
叶归根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他把阿拉木图的事说了一遍，越说越气，最后把手机摔到了床上。
一拳，两拳，三拳。
“杨先生？”教授的声音从讲台传来，“你对这个案例有什么看法？”
“别。你好好上课。‘天马’这边我盯着，没事。”
他脑子里是巴赫提亚尔的脸。一拳打掉那条金链子，两拳打碎那口黄牙，三拳把那个烟头塞回他嘴里。
窗外伦敦的夜风呼呼地吹，但他心里不冷了。
叶归根愣了一下。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像叶风。他想了想，也许是真的。
那个英国男生缩了缩脖子，低下头，再也没敢出声。
杨成龙没说话。
“我打不过，但我能报警。”
“杨成龙！你干什么了！”
林晚晚在电话那头喊：“杨成龙！你摔谁呢！”
回复很快：“你要干什么？”
一拳，两拳，三拳，十拳，二十拳。老头像一条鱼，每次都滑溜溜地躲开。
那股火不是烧在脸上，是烧在骨头里。
“打沙袋。”
第二天，杨成龙又去了“铁锚”。买了绷带，缠好手，戴上拳套。老麦已经在等他了。
“什么？”
“他们都叫我老麦。”老头摘下拳套，“以前在皇家海军陆战队待过。退役了，没事干，来这儿教教拳。”
杨成龙回过头。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老头，穿着旧运动服，头发花白，但站姿很直。
杨成龙犹豫了一下，一拳打过去。老头侧身一让，那拳打在空气里，杨成龙一个踉蹡。
“在阿拉木图。巴赫提亚尔那个王八蛋，指着我的鼻子说那些话，我居然没动手。我爷爷要是知道了，肯定骂我。”
“没有。打过架。”
杨成龙接过拳套，套在手上。老头也戴上拳套，站到他面前。
“打沙袋能把手打成这样？”
教授皱了皱眉，没再追问。
“你学东西很快。”老麦说，“但你的问题不是技术。”
前台是个光头大汉，胳膊比杨成龙大腿还粗。
“圣诞假。还有一个月。”
杨成龙猛地转过头，盯着那个男生。一米八几的身高，一百八十斤的体重，加上那张因为长期在户外骑马晒得黑红的脸，光是瞪一眼就够吓人的。
“你是谁？”他问。
打到第三十拳的时候，老头突然不退反进，一拳打在杨成龙的腹部。不重，但很准，打得杨成龙弯下了腰。
“打沙袋。”
“小子，你这么打，手不要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别转移话题。”
叶归根追上他，拉住了他的胳膊。“成龙，你冷静点。”
他手里拿着两副拳套，走过来，扔给杨成龙一副。
“真要动手的时候，叫上我。”
“那我飞回去看你。”
“我见过很多像你这样的年轻人，”老麦吐了一口烟：
坐下的时候，旁边一个英国男生小声嘀咕了一句：“华夏人就这样。”
“明天继续。”
下课之后，叶归根在教室门口等他。
杨成龙交了钱，走进训练区。沙袋是黑色的，六十公斤，吊在铁链上。他没缠绷带，没戴手套，直接一拳砸上去。
“老麦，明天我还来。”
杨成龙看着“报我的名字”四个字，心想：
“我不跑步。我要打沙袋。”
打了不知道多少拳，指节破了，血沾在黑色帆布上，看不出来。但他没停。
这就是区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他赶紧捡起来。“没摔你，摔床。”
“没转移。是真的想。”
“行，”叶归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劝你。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怂什么？”
“脾气。”老麦点了一支烟，“你出拳的时候，眼睛里全是火。火太大，就看不见对手的破绽了。”
杨成龙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完之后，那股火还在，但没那么旺了。
“没戴手套。”
后悔没在餐厅里直接动手。
他掐灭烟头，站起来。
“老麦，你以前在部队的时候，打过仗吗？”
他坐在UCL的课堂上，教授在前面讲波特五力模型，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杨成龙看了他一眼，嘴角终于有了点笑意。“你？你那一米七几的小身板，能打吗？”
附了一句话：“我让人打过招呼了，你去就行。报我的名字。”
“你打过拳吗？”
“你爷爷的信里怎么说的？‘腰杆挺直了说话。’他没让你动手。”
杨成龙攥紧了拳头，指节嘎巴作响。
林晚晚的电话秒到。
他后悔了。
“说话和动手有区别吗？”
杨成龙把书包甩到肩上，大步往前走。“没怎么。”
杨成龙深吸了一口气，又打出一拳。这一拳快了，但老头还是躲开了。
“有。”叶归根说，“说话，是你占理。动手，是你输了。”
“今天不让你打沙袋。跟我学基础。”老麦站在他面前，“站姿，重心，步伐。拳击不是靠蛮力，是靠全身。”
“一个月太久了。”
杨成龙沉默了很久。
“你等一下。”
手上的茧子越来越厚，出拳越来越快，但老麦说他“火还在”。
杨成龙想了想，给叶归根发了一条消息：“你知道伦敦哪儿有拳击馆吗？”
从阿拉木图回来之后，杨成龙就憋着一股火。
“晚晚，”他说，“我想你了。”
林晚晚的声音软下来。“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十分钟后，叶归根发来一个地址，在霍克斯顿，一家叫“铁锚”的拳击馆。
“伦敦哪有沙袋？”
“铁锚”拳击馆在一个工业区的地下室，水泥墙，铁皮门，里面弥漫着汗水和橡胶的味道。
“杨成龙？”光头看了他一眼，“叶归根的朋友？”
“还是慢。再来。”
“那就打。”杨成龙闷声说。
杨成龙直起腰，喘着粗气。汗水从卷毛上滴下来，滴在地板上。
杨成龙的拳套打在空气里，呼呼作响，汗水甩了一地。
杨成龙点了点头。
杨成龙回到宿舍，已经是晚上九点。他洗了澡，给手上的破皮涂了碘伏，疼得龇牙咧嘴。
皮肉撞击帆布的声音，闷闷的，像打在人身上。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挂了电话，杨成龙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看着天花板。
“太慢了。”老头说，“你心里有事，拳头就慢了。先把心里的事放下，再出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