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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黎锦听了,饶有兴致地扫视一圈, 将目光集中在那生了龙角的青年身上。

    四起的惊呼声里,苏浮白瞥见了目光阴寒朝他扑来的巨猫——这一瞬间,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他迅速向侧边一滚,躲开袭击。

    苏浮白也跟着提心吊胆——他这会儿倒宁愿是凝光赢,好歹凝光还不知道他的马甲。

    “他从不是什么妖修子弟,”云和宜淡淡道,“此人姓苏名浮白,乃是锁溪派玉梗峰长老。”

    一时间,两人心头滋味均复杂难言。再扭身去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那人在他们打的如此激烈之时,甚至还坐在台上独自嗑瓜子!

    解释个鬼!

    这一瞬间, 他的冷汗忽然也淌下来了。

    苏浮白无辜道“我无聊。”

    旁边魔修连声附和, 有人赔笑道“这是自然,哪里比得上大人眼光——”

    黎锦倏忽如鬼魅般动身,身形快到身边几人都不曾看清。待他再回到榻上时,魔修的双手已如无骨般软软垂下,脱力似的跪坐在地。他捧着被拧断的手腕翻腾,喉头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他记起来了。这位大人的道侣已经殒命了,最忌讳人提起这个。

    “当真没人提莲池大师么……莲池大师名满六界,自然不是浪得虚名啊。”

    惊讶过后,凝光不由得勃然大怒,瞬间化为巨大的白猫从天而降,喵喵叫的震天响,一爪子朝苏浮白挠去!

    连同听到这话的合欢宗宗主。

    他扔下瓜子壳,缓慢地试图往旁边移动,却被几个佛修拦住了去路。

    只怕那青年,会在老祖的雷霆之怒下灰飞烟灭——

    只吃一种,未免过于单调。

    他对于鳏夫,向来都很有些惺惺相惜。

    苏浮白手里的瓜子突然就不香了。

    他认命起身。

    这一下,可就不是先前那样玩闹的概念了——是要死人的。

    说打,那便是真真切切地打,打的天地暗淡无光,众人根本来不及分辨各色法宝及招式。

    “……”

    “好好看罢,”黎锦拿帕子一根根擦干净手指,头也不抬,“再敢多嘴,我割掉你们的舌头。”

    这几位还当真是半点不顾忌自己面子。

    宗晏也失魂落魄——苏浮白的故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感情这俩人根本不是仇人,而是情敌!

    罢了。

    “第一场是云仙主对凝光老祖,这二人名声都极响,到底谁胜谁负当真难说。”

    黎锦于为他留的软榻上坐下,瞧着眼前这光景, 不由得微微眯起眼, “这是在做什么?”

    “他是如此和你说的?”

    “不好说,不好说。只是一场寻常比试,这二人倒也无需用尽全力……”

    那头,云和宜拂袖站立,身姿清正。

    “老祖发怒了!老祖这样一怒,谁能拦住?”

    话犹未完, 他猛地被身边人撞了下。魔修怒而回首, 却对上身边人明显有些胆怯的目光。

    苏浮白对上众多老相好目光,虚弱地抓着装满瓜子的纸袋“……我可以解释。”

    “……”

    魔修扑通一声于他面前跪下,肝胆欲裂。

    白鸟瞧着他们的目光,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他小心地缓慢回过头去,犹且用手遮着半只眼,只从指缝里看见那青年被压在老祖身下,伸出一条纤细的手臂,正费力地一下下顺着老祖胸脯上的白毛。

    自那之后,他愈发暴戾。魔修已是心狠手辣,他却比寻常魔修更心狠手辣,是这其中喜怒无常、教人闻风丧胆的暴君。

    他似乎笑了下。

    放我走啊——再在这里待着要翻车的啊!

    “快跑,快跑——”

    “是啊,”他轻飘飘道,“我的确是眼光好。只可惜我那道侣,命短。”

    他骤然发出一声痛不欲生的哀嚎。

    这几人都为这人打起来了,他居然还有心思吃。

    晴天一个霹雳,把一直被蒙在鼓中的凝光老祖给劈傻了。

    他压低声音,悄悄对旁边的白鸟道“有瓜子么?”

    苏浮白“……”

    “大人……”

    凝光狐疑“什么?”

    虽说招式使出来时发出的各色光芒很好看吧,看久了,也就腻烦了。

    周围的莲池及宗晏俱瞳孔猛缩,瞬间出手,然而苏浮白方才为着能安心吃,专门寻了个角落点的地方,他们竟也无法第一时间将他救出,只来得及把凝光的攻势减弱。

    “说起来, 还是合欢宗宗主手段高超……”

    一圈人围着吵吵嚷嚷,算下来,到底是觉着凝光获胜的多。毕竟此处是妖界的地盘, 妖修们自然维护自己的老祖宗。

    这下可好,他顿觉头上绿油油,甚至都可跑马了。

    “我压云仙主,到底是仙主, 怎能输在此处?”

    苏浮白补充道“记得多要几个味道的。”

    “……”

    他额角涔涔向下淌着汗,语无伦次解释“不是,大人,我并非……”

    他心中惶然,眼瞅着老祖又再袭来,不禁侧过头,不忍去看那血肉飞溅的一幕。

    而老祖的喉咙里,慢慢溢出了呼噜呼噜的轻响。

    云和宜猛然撤回长剑,身形一晃,落回地面。他背手执剑,平静道“他骗你的。”

    听说先前他搜着了残魂,还去了锁溪派求玉髓巩固魂魄,妄图使其夺舍重生,可到底也失败了。那搜补出来的残魂不知哪里出了错,已不是黎锦所要的那一个。

    “至于那所谓龙角,当初他与蛟龙缠斗,兴许是蛟龙的妖丹落入了他手,被他所用。”

    “当然!”凝光道,“他初化形,诸事不懂,我身为妖界老祖,却不得不庇护我妖修子弟!”

    无数溃逃的妖修都回过头来,面上的神情如同出自同一个模子震惊、不解、讶异……

    一时间妖修头也不回四散而逃,白鸟瞧着这一幕,心中也砰砰跳。他知晓老祖并不是什么好脾气,先前这样发怒时,听说只有他那道侣可以制住。可他那道侣如今都已是尸首,又有何人还能阻拦?

    佛修们虎视眈眈,金刚怒目。

    “就是他?”他摸了摸下巴, 点评, “虽是不错, 倒也未到如此程度。”

    人群后有一低沉声音缓缓道。

    但时间实在太长了,他脖子都抬酸了,这俩人还在打。

    早有魔修上前, 添油加醋将方才情形说了一遍。重点描述这几人冲冠一怒为蓝颜、不惜上场大打出手的故事。

    他生了一双狭长凤眼,眼瞳漆黑如墨,骤的一看,只觉得瞳仁比寻常人大上一些,显得雾蒙蒙的——只有仔细看,才能看出其是重瞳。

    该说有鱼塘的男人果然心理强大吗?这样还有心情计较这个,就很厉害。

    两个瞳孔叠于一处,乌黑深沉。

    “就是!”有人不屑道,“就为了抢一小妖大打出手?——这若是传出去了,多难听?这几位不得顾忌顾忌自己的面子?”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无人再敢说话,那一块地方沉静下去。众人都怕踩中雷区。

    台下各类呼声渐高, 几个魔修正在人群中开赌局,一呼百应。

    台上已然开始比试。

    但这小龙眼巴巴地看着,神情中还带着那么一点期盼,瞧着他的目光又那么恳切且充满信赖,莫名让白鸟觉得……要是拒绝了,倒好像是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

    白鸟“……”

    “这般热闹。”

    然后他们亲眼见着了比试现场。

    凝光还不罢休,弓起脊背,背上一层茸毛都悉数炸开。周围小妖见着了,俱吓得不轻,连忙向后退去。

    白鸟露出个茫然表情,不知道他要瓜子做什么。

    开赌局的魔修见了他, 登时如耗子见了猫,忙不迭地让出路来。

    他一时竟也有些无语。

    只等待着那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

    凝光怒气熊熊,他所护着的弟子,原来不是他的弟子?

    “……”

    ……

    这两道雷来的,着实太过猝不及防。

    “按天字榜看,倒是云仙主在前,他高居榜眼,凝光老祖不过是第四而已。”

    “小心——!”

    凝光还当他是故意,冷笑道“还能有谁——你方才还说,是为了他才上台的,难道不知他是妖修?”

    来的不是旁人, 正是黎锦。

    黎锦依然在笑,可那笑却丝毫不到眼底。

    云和宜面上终于现出些讶异。他微扬起眉,道“谁是你门下弟子?”

    跑是跑不掉了,莲池和宗晏还在旁边盯着他呢——但吃个零食,应当是没什么的吧?

    身旁猛然变得鸦雀无声。

    凝光尚且有具尸首,黎锦却连尸首都没有。

    白鸟哑口无言,凝望他半晌。

    “他是苏浮白?”合欢宗宗主震惊道,“他不是害死苏浮白的那条蛟龙吗?”

    想象中的声音并没有出现,周围的吵闹声却忽的停了。

    “什么蛟龙?”这下,莲池大师也不由得蹙眉,“阿弥陀佛,他是人修。”

    这边,二人交手正值白热化。凝光手腕一抖,收回手中法宝,叹道“云仙主果然名不虚传。若不是你非要我门下弟子,你我二人倒可坐下来,好好饮一杯酒。”

    “凝光老祖, 必然是凝光老祖,我们老祖天下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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