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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沉容,早已看清了他的模样,惊讶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呆呆瞧着那人,连呼吸声都变弱了。

    “东西南北四个城门,现在已经全部锁住了不让进出,大约是想困住你。守卫都很严密,若想突破,最好从西城门走。”

    沉容在屋里找了一圈,心里突然就有些凉,像是那花叶上的露水,凝成圆滚滚的珍珠式样,在光滑叶片上来回的打转,却怎么都定不下来。

    “你说,完颜真漠会不会还在府里?”她回避着白葛的目光,像是怕被她瞧出什么心事似的。

    “你怎么在这里?”

    纥石烈氏心情好,坐下对他一笑,却不急着去拿那茶盏,兴致勃勃地问:“我见你这几天连门都没出,怎么办到的?”

    “母后回来了?”

    沉容忽就冷笑了,迎着他的视线不卑不亢道:“不在这儿,难道要等着白白被火烧死吗?”

    她只能赌一把,今夜是她唯一的机会,只要她能和任何一位周军搭上话,就有可能回到她心心念念的大周!

    “被人冲散了。”沉容扭过脸不瞧他。

    “你是怕我告诉她你的计划?”

    即便周围一片哭声骂声,耳中又灌满了风声,她的声音还是准确不误的抵达了男子的耳畔,他的身躯微微一震,面色明显变得有些沉重,咬着牙,却始终没有回答她。

    完颜真漠不动声色的等她尽了兴,径自将她拉到怀中,纥石烈氏吃吃笑着坐在他的腿上,右手顺着衣襟滑进去,贴上他结实的胸膛,感受他心脏砰砰跳动的节奏,说:“要我给你做事情,还要看看,你能不能让我满意?”

    然而预料中的撞击却没有降临,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到了完颜真漠的屋子一看,黑漆漆的,的确是一个人也没有。

    “他怎么可能不是!”沉容摇头驳斥他,目不转睛的盯着男子,

    她骑马绕城一圈,听到家中递来消息,满心欢喜的奔了回来。

    完颜真漠玩味的看她一眼,眼里透着警惕而精明的光,笑道:“你应当知道轻重。”

    白葛又将她拉回来,正色劝她道:“姑娘掺和什么?这是她们主子的事情,我们都不要管,否则引火上身,白白惹的一身骚!”

    “她是你母亲,即便知道了,又能怎样呢?”纥石烈氏妩媚笑笑,手指慢慢从桌上点过去,缠着他的手腕,再一路摸索上他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你不肯对你母亲说,却肯告诉我,难不成,我比你母亲还要重要?”

    完颜真漠策马而起,旁边那人掉过视线,亦拍马跟上。

    白葛“嗨呀”一声,凑到她耳边悄悄的说:“就是乌林达皇后。”

    “那也不关你的事儿!”沉容甩开他的手,径自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沉容听了这话,果然不再动弹,只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过头来时,正好见着旁边那同样乘在骏马上的将军看着自己,目不转睛的,便留意多看了两眼。

    沉容心猛地一跳,睁开眼愣愣看着他,也不知说什么好。借着红红的火光,她看见男子皱紧了眉头,有些不耐烦的又问了一句:“你为何在这里?”

    *

    “是。”完颜真漠得意笑笑,倒了一杯茶给她,说:“你外出辛苦了,喝口水润润。”

    “西城门走水啦!西城门走水啦!周军冲进来啦!大家快走!快走!”

    完颜真漠余光瞥到她始终盯着旁边那个男人,不由有些不悦,冷笑道:“怎么?看傻了?再看倒叫人家将军不好意思?”

    周军铁骑一把火烧了西城门,数千号人一齐涌入,一夜大风紧,吹的火苗落一直落在民宅上,星星点点的火光很快蔓延燃烧起来,熊熊火焰一直高过城墙,一股股浓重的黑烟上窜,金国百姓吓破了胆,哭着嚎着从家里跑出来打水救火,终是杯水车薪,火势根本抑制不住,很快大半个上京都陷入了火海,本来晦暗的夜,却被映的一片光明。

    两阵疾风从她身边刮过,带起她单薄的衣袍,她散乱的长发仿若被风吹斜的雨丝,在火光中密密的织着……只听马长鸣一声,她知道自己是死定了。

    “李广德……”沉容颤颤巍巍出声,强忍着惊讶道:“你是李广德,对不对?”

    “对了,情况怎么样?”

    周围人说的都是女贞话,沉容听不懂,一脚深一脚浅的踩在积了水的地上,鞋子也快湿了。她仔细的数着,这一路上她一共见到了八个周兵,骑着快马奔驰而过,她向他们挥手,可是他们却像看不见似的,连看都不屑看她一眼。

    街上满满当当的都是人,金人也好,汉人也罢,很少会这么济济一堂的聚在一处,三三两两的围抱在一起大哭,,哭声震天,直震得沉容耳朵发痛,还有簇簇火光在她的眼里跳动着,映的她满面盛辉,红扑扑的,面色却很冷。

    沉容并不晓得这些天宫里发生的事儿,见白葛像是一副了解的样子,便乘机向她问了问,白葛便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大致和沉容说道了一番:

    “守西城门的将领是你二叔叔的亲眷,嗜好喝酒,哪怕行军期间亦会碎的烂醉如泥。由他守城门,当真是太小看周军了些。”

    完颜真漠倒是有些幸灾乐祸,道:“李广德是谁?你的故人?可惜他不是。”

    沉容恍然明白过来,原来在这府中一直都只有两个主子——完颜真漠和纥石烈婉宁,现在,还多了一个乌林达皇后。她不过是个妾室,无足轻重,有什么好事轮不到她头上,祸事自然也离得远些。

    “完颜真漠,很遗憾我没能杀了你,但是,再见。”沉容自言自语了一句,从手腕上取下了那只手镯,放在了床榻上。

    吵闹声一直持续了好几个时辰,傍晚时候,声音方渐渐的止了,白葛不断的出去打探情况,忽然欢喜的跑回来告诉沉容说:

    “你先出去吧,我等等就来。”沉容甩开她的手,撒腿便跑。

    她始终存了那么点狐疑——如果完颜真漠知道城内走水,怎么会不来找她带她走呢?

    她原想去找白葛——白葛也是汉人,有回国的机会沉容自然不会忘了她,可是人实在太多,沉容一路被奔跑的人群推推搡搡,几次三番都差点跌倒,始终都没寻到白葛的身影。

    马长嘶一声,纥石烈氏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下人,自去寻完颜真漠。

    “姑娘,不好了,宫里来人了,说三皇子擅自救出了要犯,要三皇子交人呢!”

    她很清楚,周军来了——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突如其来的打仗,但是对于她,实在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我晓得了,今晚怕是要辛苦你,记得叫你手下的人换上皇城里侍卫的衣服。”完颜真漠想了想,又叮嘱道:“母后要好好休息,你暂时不用过去见她了。”

    “走了走了。伤了几个人,但是夫人带回来的族丁数量足够多,到底是把人赶出去了。”

    “放心。”完颜真漠的大手在她的腰肢上掐了一下,笑道:“你是皇后。”

    一句话将完颜真漠噎的无话可说,拉着她的手走到道路一边,压低了声音,似乎有些怒气:“既然不想被火烧死,却想被马踩死?”

    她一定不会听错,这人是完颜真漠。

    她可以直接请求大周的将士一路将她捎回大周,回去找母亲和哥哥。

    她忽然有些气闷,静静待在人群中,待下面两匹骏马飞来的时候,忽然飞快的跑到道路中央,张开双臂闭上眼睛,战战兢兢的等着即将到来的死亡或是生机。

    “现在怎么样了?”沉容着急,打算拉着白葛出去看看。

    将军?沉容陡然间明白了对面男子的身份!想不到多年不见,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普普通通的禁军侍卫,而是摇身一变成了镇守一方的将军!

    这样想着,她的心里突然就多了一丝安宁。

    “我那三个叔叔自以为掌控了全局,其实不然。偌大的一个皇宫,多多少少有我的势力,他们百密一疏,总有我能钻到的空子。”完颜真漠挑眉对她一笑,“更何况,他们现在还手忙脚乱的要应付外面的人。”

    其实她最气的是,自己怎么就真的相信了他?

    “郎主前段日子中风,有谣言说是乌林达皇后做的,将皇后关了起来,想是三皇子使了什么手段救出皇后,宫里的人晓得了,便闹上门来了。”

    此刻,她不仅觉得自己是多此一举,更是造了个笑话——她如何就觉得他一定会在乎她的安危呢?她是生是死,对于他又什么重要?她甚至连他带自己来金国的目的都不知道,或许只是个棋子罢了……

    她想起来了,他曾写信告诉过她,他要去沧州……

    白葛一愣,犹豫着道:“应该不会吧……三皇子身份尊贵,早该有人提醒了他将他拉走才是。”

    “怎么说?”

    “你给我回来!”完颜真漠强硬的捉住她的手腕,又将她拉回自己怀里。他自然是不明白沉容在气什么,便只觉得她是在这紧要关头和他无理取闹,冷声问:“白葛呢?”

    “好。”完颜真漠点了点头,突然猛地一下抱起她,将她送到了马背上,自己翻身一跃,就坐在她后头,两只手握着缰绳将她围在中间,沉容挣扎了两下,他却后背向前一贴紧靠着她的背,在她耳边低哑道:“如果不想我在马上就办了你,最好久给我安静点。”

    “也是。”纥石烈氏啜着茶水,点点头。

    下午府内吵嚷了一遭,沉容不知是什么事,让白葛去前面打探,白葛气喘吁吁的跑回来告诉她:

    “要犯?”沉容一头雾水。

    本来以为今日的事都过去了,却不想这终究是个不眠之夜。

    沉容听到呼喊声,赶忙收拾了衣服跟着白葛一起逃去大街上,临出门前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傻念头,痴痴停下脚步往回张望着,白葛见她停下,着急地上来拉扯:“姑娘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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