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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浓重的夜色中隐隐有烟尘翻滚,那是马蹄声,一匹、两匹……竟有二十几匹马!

    追兵渐渐向他们这里靠拢,沉容不敢再出声,连呼吸都是很微弱的,她有些紧张的牵着昭穆的衣袖,指尖微微颤抖着。

    遑夜疾行,很快驶出城外,沉容耐不住困意,已经斜靠着睡过去了,昭穆无言驰马。突然整个人神经一紧,猛地抬头向马车后回望过去。

    昭穆走到一匹正在吃草的赤马身边,抚了抚它光滑的鬃毛,那马在昭穆的抚摸下格外的温顺,似是很欢喜的蹭着他的手掌。

    女子的羞涩很快被沉容压下去,这是非常之时,一切以便宜为上,于是道了声“辛苦”,便伏上昭穆的背。

    “多谢姑娘。”昭穆深垂首。

    她原本就是作男子打扮,再戴上头盔,看上去与普通的金兵无异,两人将尸体拖进灌木丛中,做完这一切,对面恰好有金兵走过来,说了一句什么话,沉容听不大懂。

    “男儿受伤本是常事,姑娘不必担忧。”

    “可是我不会骑马……

    “带足了。”沉容忙点头,一边又不放心的将手伸向自己的衣带里,摸到哪鼓鼓囊囊的小口袋,松了口气道:“我带了不少金叶子,怎么挥霍都够。”

    沉容原本就极轻,昭穆轻轻松松背起她,双脚点地似飞,沉容的心也渐渐安稳了下来。

    她尚能忍受,那他呢?

    过了片刻,她目光触到一片莹莹的光,像是萤火虫,

    这人是太上皇派给她的侍卫,一等一的高手,将一路护送她回大周。

    莞尔一笑,沉容问:“那么,等我回国以后,是否还可以请先生保护我?”

    这回轮到沉容惊讶,她方才不过是随便一提,没想到他真的答应了,自己倒有些过意不去,忙道:“我跟你开玩笑的。你送我回周国之后,金国,你自然是回不去的,但是隐姓埋名在大周过简单的日子并不难。若你不想隐退,我可以向沈鸿轩将军引荐你,他爱才,不会介意你的过往。”

    “他们也是这样想的。”

    耳鬓厮磨相伴了一年光阴的人,如此突然的分别,连一声招呼都没有。

    沉容听他这样说,也不好再推辞,否则就显得太生疏了。更何况,回国之后,万事艰险,她一个女子的确多有不便,有个武功高强的人在身边,多少有个照应。

    “多谢姑娘费心了。昭穆本是漂泊无依之人,无处可去,心中亦无所牵挂。护卫姑娘,只是我给自己渺茫人生的一点消遣罢了,姑娘不必介怀。”

    昭穆没有回答,抬头阴沉沉的看了她一眼,沉容瞬间明白过来,却也不生气,淡笑道:“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在想,我这个妖女明明是周太子的妃子,竟然去金国做了贵妃,当真无耻,是不是?”

    沉容静静看着,双目幽深,脸上却毫无惊讶或震颤。

    “我方才说了,我是个漂泊无依之人,天下皆可为家。”

    一句话,沉容瞬间清醒,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昭穆咬一咬牙,没想到郎主还是追了过来,他们是轻骑,而他驾的是马车,很快就会被追上。

    后背微微一僵,却有如释重负之感,并未怎样思索便答应:“好,我会护卫姑娘,直到战争过去。”

    于是昭穆带着沉容快步离开,沿着他们的来路赶回,一路上并无人怀疑,很快走出了丛林。

    她坐在马车内,闭目若有所思,神情淡薄。

    昭穆侧眸看他一眼,冷道:“郎主此刻正接见十国来的使臣,不会发现。”

    沉容见到,不由惭愧,连忙取出巾帕递给他,“擦一擦。”

    他肃然重诺,沉容却觉承受不起。这是她的逃亡,却不是他的,他没必要为此陪上性命。

    有追兵拿着火把靠近,昭穆突然飞身出去,从背后将那人按倒,抹了脖子,那人连一句声音都还未发出,就已经咽了气。

    沉容躲在这昏暗的地方也是无趣,又看那萤火虫还没飘到自己眼前来,便忍不住和昭穆说起了话:

    沉容深呼吸一下,平定自己杂乱的心绪,声音清淡却透着一股温和:“若我真的逃不掉,你就一个人逃走吧,你若是被抓住,完颜真漠不会饶了你,但是我不一样。”

    不知为何,听他这样说,她心里竟隐隐有些失落。

    沉容一愣,焦急问:“那怎么办?他们肯定已经发现我们的踪迹了。”

    突然,昭穆在她身前蹲下,目视前方,声音冷淡毫无波澜:“上来。”

    沉容答应着,搭上他的手跳下马车,昭穆身轻如燕,步履飞快,沉容跟随不上,却也不敢多话让他放慢脚步,只得自己一步步踉跄而行。

    昭穆见她不说话,轻哼一声继续架马,马车向密林深处驶入,前路纷杂难行,车轮从泥土上碾过,时不时被石头磕碰,沉容便被震的浑身一抖。

    他把两个金兵的外衣脱下,一套递给沉容,另一套自己换上。两人全程没有交流,沉容却早已猜中了他的想法,拿过金兵的衣服套在外面。

    昭穆面色怪异,目光中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沉容看不懂的情愫,旋即,她看他摇了摇头,声音温和:

    “哦——”沉容后悔的咬了咬下唇,“对不起。”

    终于到了马车所不能及之处,昭穆飞身下马,向后座的沉容伸出手,严肃道:“姑娘快些下来,我带姑娘去寻个藏身之处。”

    “姑娘放心,我既奉太上皇之命,必然将姑娘送回沧州。”

    “先生的妻子?”

    “没事。”他眼中有柔光闪过,静静的,像是天上流淌的星河。

    昭穆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笑意,眼光也变得温柔,不过只是一刹那,又恢复成原本冷峻的模样。

    昭穆带她躲到一丛灌木中,细心的为她拨开密密匝匝的树枝树叶,让她安然无恙的躲进去,自己脸上却被磨破了几道血印子。

    “什么?”沉容不解。

    沉容悄悄乘上一辆马车,马车的帷幔漆黑,在这样的夜色中很不分明,辘辘驶向城外,发出顿重而沉闷的响声。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拧眉回头,昭穆容色间竟有薄薄的愠意,他道:“姑娘此行,难道不是破釜沉舟,还会有回环的余地么?!”

    察觉到她的紧张,昭穆轻轻用手在她的背上安抚两下,随即微微弓起身子,一点一点的抽出自己的剑。

    不多想,昭穆掣着缰绳,将马调转了方向。直直的向树林里冲去。沉容被这突然的扭转惊醒,不无惊讶的问:“怎么了?”

    没想到在此处能见到这般美丽的风景,沉容的心也轻盈起来了,微笑着对昭穆道:“你看,那有萤火虫。”

    次夜,风声寂然,星月朦胧。

    昭穆愣了一愣,细想有理,遂不再推辞,拿过她的手帕子茫无目的的按到脸上,沉容见了,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抢过手帕子替他把脸擦干净,微笑道:“好了。”

    一名追兵闻声靠过来,昭穆伏在暗处,又是一个突袭,将那人搞定。

    “姑娘放心,我们只要从这一批追兵手上逃脱,前面不远就有小城镇,到时候我们去买一辆马车。姑娘身上带足了钱的吧?”

    “我没有什么可辩解的。这世上的人都会有苦处,但是做了坏事,也不能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卸到自己的苦处上。我还是有罪的,这点我很清楚,所以我要回去,去看看我水深火热中的国,去看看——他。”

    沉容绷着的心终于散了下来,深呼几口气,狐疑问:“为什么还要回来?直接从另一边逃走不就得了?”

    “昭穆,你是周国人吧?为什么会去金国服侍太上皇呢?”

    昭穆回了他一句,那金兵竟是没有怀疑的模样,竟然走开了。

    沉容突然捏紧了双手,睁眼问他:“你确定他不会追过来?”

    沉容不敢去想,再次阖上了眸子,任心中的酸楚感渐渐淡去。

    一抹惊异之色从昭穆的眼中闪过,他扯了扯嘴角,沉默须臾开口:“我知道姑娘定然不是爱慕荣华富贵之徒,否则绝不会在此时回大周。一旦回去了,生死祸福,都不是姑娘所能掌控的。”

    对方仍旧沉默着,只是很淡薄的看着她,那目光触在沉容的眼里,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寂寥,大约是同病相怜的缘故,她想。

    沉容被他的气势镇住,不由哑然。

    唯一的办法,就是往旁边树林中暂避。

    “那沉容就在这谢过先生了。”沉容微笑,忽然又迟疑道:“不过……先生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何要到金国去呢?”

    “父母?”沉容声音渐小。

    一路上果然安稳无比,别说人马,便是半点马嘶也不曾闻见。

    他漠然,“没有。”

    孺子可教的眼神,他看着她,眼里藏有笑意,“是的。”

    昭穆闻声回望,面容却僵住,他淡淡的扫了沉容一眼,说:“不是萤火虫,是追兵,你看见的光是火把。”

    “追过来了。”昭穆言简意赅。

    沉容摇摇头,无奈道:“这里方圆数十里都是树林子,不知道有没有什么野兽之类呢,若是被你的血腥气吸引过来,岂不麻烦了?”

    沉容惊喜不已:“这里有快马?”

    坐在御座上的侍卫昭穆则张着一双警惕的眸子,偶有光映亮了他的半边脸,疏离的瞳孔及瘦削的脸颊,冷淡的表情和肃然的神态,全部粲然明亮了起来。

    “他们必定以为,我们会从另一个方向逃走,因而搜查还要继续一段时间。可是他们绝对料不到,我们已经悄悄的混了出来。最重要的是——”

    “没有妻子。”

    因为她回大周,会阻拦的只有完颜真漠一个,而完颜真漠又是肯定不会伤她性命的,所以带的护卫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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