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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刚落,客厅的灯随之被打开。

    事发突然,他一时没想好理由,话就这么生硬地停了。

    景栩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她想跳下去。

    雨打在篷伞上,簌簌作响,两秒后,他清润的嗓音才再度响起,“否极泰来。”

    今天出发得晚,正值高峰,公交上已经塞满了人,司机朝后吼了声:“往后站一站!中间的往后站一站!”

    眼前的女孩儿一直低着头,景栩以为她还在害怕:“没事了。”

    今夜仍有雨,温夏坐在水果店里。

    景栩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她站在一家叫美宜佳的24小时便利店前。马路对面是向阳桥,桥下面是一条河,岸边常年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水深危险!请勿靠近!

    再过几站才到学校,景栩用身体隔出了一方空间,不动声色地保护着温夏。

    母亲给她的那张卡,她被大伯接到县城那天,就被大伯母拿走了。所以,她连买一本资料的钱都凑不出来。

    景栩哂笑一声:“我同学说你什么了,心虚成这样儿?”

    大伯母带了几个人回来,这几个人她见过,是镇上的人。她没来得及打招呼,就看见大伯母指着她说:“我就说夏夏很乖,这个点怎么会不在家?这小孩儿节约,没开灯。”

    醉汉下车后,温夏放开了景栩的书包带:“谢谢。”

    可那怕只是说一句“嗨”的机会,温夏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要不是去送货的大伯及时回来,后果真的不敢想。

    此时景栩背对着她,她因为害怕,抓住了他的书包带,那一刻像是得到了勇气,闭了闭眼:“叔叔,请你把手拿开!”

    两年前那个沉郁而漫长的夏天,也是在这样一个雨夜,她遇到了景栩。

    温夏忘了自己是怎么从那个家跑出来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雨。

    包装上那些字母她拼了半天也不认识,多数是她从来没听过的牌子。

    从学校到家的那段路她都十分忐忑,想着如果大伯和大伯母不肯借,她该怎么办。

    几分钟后,那几个人说要走,大伯母让她下楼送送客人。

    老人欲言又止,最后走过去和大伯母说了几句悄悄话。

    理智回笼时,自己已经被大雨浇透了。

    美宜佳里很热闹,他说完这句话时,里面唱起了生日歌。

    今天周五,温夏醒来时,天阴沉沉的,想起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有雨,出门前,她装了一把伞在书包里。

    饭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她不记得反复了几次。后来不知不觉,她在沙发上睡着了。

    可温夏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连累人了。

    温夏终于懂了。

    她忽然不想等了。

    醉汉没想到她会突然大喊,对上景栩的目光,他心虚又羞耻,指着温夏气急败坏道:“怎么了!”

    下雨天他会坐公交。有时候他们并肩而坐,能说上几句话;有时候他匆忙上车,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存在,这种时候,她的目光,就会在他身上停留一路。

    乘客里有一个宿醉的中年男人,一直在挤温夏,见她一直没说话,醉汉越来越得寸进尺,手开始搭在她的肩上,不安分地动着。

    在万念俱灰的时刻,她遇到了太阳般温暖耀眼的景栩。

    是她低估了人性的恶。

    唯一眼熟的,是PatrickRoger,她曾在一个轰鸣的雨夜收到过。

    上午第二节课是讲练习,讲完练习,距离下课还有五分钟,老师留下一句“大家自己看看错题”后,就出了教室。

    黄筝看了眼窗外,黑云滚滚:“这天气是不是不用跑操了?”

    这段时间以来,温夏每天都能赶上最早的一班66路,可她每次都等到景栩出现在斜坡,才上车。

    这些零食,和他的手表一样,在她的认知外。手机就摆在桌上,只要她拿起手机,就能了解这些品牌。可她甚至,连打开搜索框的勇气都没有。

    那天是夏至。

    她以前只是觉得,大伯母不过是刻薄,从来没想过,她会坏到这个程度。

    景栩知道跟这种人没法儿理论,懒得跟他吵,摸出手机,淡淡开口:“这样,咱报警,警.察会告诉你,你有什么错。”

    温夏做了晚饭,一直等,等到很晚。

    两人走得很慢。

    正式上课将近一个月,温夏都少有和景栩说话的机会。

    作为感谢,景栩第二天送了一些零食给她。

    温夏出了门,远远就看见站在圆形站牌下的景栩。

    她随手拿起一个质地很好的深蓝色盒子,内盖上用烫金印着品牌LOGO。里面只装了五片薯片,它们各自有自己的“房间”,看起来比她都幸福。土豆而已,切薄了装进精致的盒子,立刻成了大多数普通人招惹不起的样子。

    她今天,还在作文里写——黎明前总是最黑暗,只要不放弃,总会等到苦尽甘来。

    《如果雨落下》

    学校到站下车,走了两步,景栩忽然说:“温夏,不用有心理负担,不是你的错。”

    在路上遇到,他们也会像朋友那般互相寒暄,可是没有话题,就只是再简单不过的寒暄。

    温夏和景栩费了点劲儿才挤上去。

    景栩往前一步,把温夏护在身后,说了听不出情绪的一句:“吼什么?”

    教室里没了老师,慢慢冒出了些细碎的声音。

    醉汉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很快想到他根本不用怕一个毛头小子:“我天生嗓门大怎么了!再说了,被人冤枉不能生气啊!”

    她吃得很少,夏天穿的衣服她冬天也在穿;她几乎从来不买东西,也从来不像温悦那样叛逆早恋、逃学打架;她分担家务、在店里帮忙……能做的都做了,可大伯母还是不满意,骂她打她,想把她赶走,甚至盼着她死。

    温夏看向他,忽然没头没脑的问一句:“如果一个人总是很倒霉,她应该怎么办?”

    脑海里冒出大伯母的声音,她忽然想,如果跳下去,她所有的苦难,是不是也会随之结束?

    搜索结果,只会惹得她的自卑像通货膨胀那样,一发不可收拾。

    也是温夏的十四岁生日。

    醉汉心虚,不敢把事情闹大,正好公交靠站,慌忙下了车。

    街道上行人匆忙,表情各异。她坐在窗边,雨滴和玻璃碰撞所发出的脆响尽在耳畔。雨丝斜斜打落,水雾氤氲在玻璃上。

    温夏一直在想,要怎么跟大伯开口要这个钱。在下午放学前,她已经想好了,这钱算她借的,打个欠条,以后会还。

    那天上午,所有科任老师都通知要买学习资料,温夏算了算价格,每一科都不算贵,可加起来也有大几百。

    大伯第一次气急败坏地,打了大伯母一巴掌。可大伯母依旧没觉得自己做错,还一个劲让温夏去死,别留在世上连累人。

    他跑进去借了一支蜡烛,插在那个只比她掌心大一点的草莓蛋糕上:“夏至快乐,陌生人。”

    可她看不见未来,她能看见的,只有无穷无尽的厄。她心底残存的希望,好像,根本不足以支撑她等到“甘来”。

    终于等到门外传来动静,她被吵醒。

    下了楼,她隐约听见“不好生养”和“脑瘫”之类的话,她意识到什么,想往回跑,却被其中最矮最胖的男人抓住:“想去哪?你大伯母可收了我们钱的。”

    “雨总不会一直下。”

    温夏尚未完全清醒,抬手挡了挡刺眼的灯光。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到她身边,捏了捏她的手:“这也太瘦了,你……”

    顺着她的目光,他看到了那块警示牌,以及警示牌下由于暴雨而变得湍急的河流。

    “如果蛋糕不够,还有薄荷糖。”景栩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铁盒子,“巧克力也不错。”

    这串字母,印在一个绿色的铁盒子上。

    “虽然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是——”

    醉汉干脆破罐子破摔:“我摸她是她的福气!这么不想被人摸,有本事别出门,她不出门我不就没机会摸她了?我有什么错!”

    可她到家后,家里没人,邻居说水果店也没人。

    -

    后座的男生立刻搭腔:“不可能,除非下大暴雨,否则,毛毛雨咱都要被赶下去。不过你这两天不

    后面还                                                有人陆续上来,两人只能尽量往里走。

    景栩在同一时间转身,看向温夏。

    他从雨帘里跑来,大概是想去她身后的美宜佳避雨。经过她时看到她全身湿透,就留了个心眼。

    他嗓音沉沉,人又长得高,一双黑而沉的眸直视着醉汉,毫不畏惧,有种远超同龄人的、无法名状的气场。

    那个时候她并不知道他的名字,是很久以后,才听林婆婆说起。

    他有一辆颜色很漂亮的山地车,是骑车上学。公交停站等乘客时,他会趁机加速超过去,温夏会透过车窗看他,直到他消失在视线里。

    从那之后,春和景明这四个字,对温夏来说,比否极泰来更充满希望。

    这念头把他吓一跳,来不及多想,他把手里的草莓蛋糕递到她面前:“你好,那边活动送的蛋糕,你……”

    景栩干脆不找理由了:“应该吃点甜的,这个蛋糕送给你。”

    闲聊中,温夏得知,这些都是他在堰青的朋友寄来的。最大最沉的那箱,是各种教辅书,和各类竞赛的真题和模拟题;她怀里的两箱,是种类繁多的零食和一些电子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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