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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嘻嘻地笑,“我吊你的胃口,可不如仙姐吊张局长的胃口。”
我和露华认识很久了,久得我几乎忽略了她的美丽,她的美与思瑶完全不同,如月光般温温柔柔地包裹着你,却使你不自禁地沉溺在她那妩媚的风情中,她不是个多话的女人,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或是我一个人滔滔不绝,或是两个人默然相对,任凭琥珀色的酒液中晃动着彼此的思绪。
这话我爱听,细辨声音,是那个扮小生的翎风。众人大笑声中,水月仙低声取笑:“你看上姓叶的,我给你做个媒如何?”
这一塞,误了两人,而我与她皆在懵懂中。
我扭头便走,径直到来到露华那儿。
她斜眼睨着我笑说:“你还肯回来呀,我还当你被洋鬼子女人缠住了呢?”
冤枉,冤枉!何曾有这种事,我立时就要冲出去分辩,又怕臊了她们。
她面前立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默默低头垂泪,并无一言分辩。
水月仙笑着骂了几句,叹了口气道:“咱们唱的戏文不都是这么讲么,痴心女子负心汉。戏如人生,就像翎凤演的李甲,王魁,都是喜新厌旧的主儿。”
老同学重聚,一阵寒喧,一阵调侃,忽然刹车声响,大家都静了下来,忙有人奔出去代开车门,其实哪里用到他呢?思瑶缓缓走了进来,她还是喜欢最后一个到,喜欢所有人都等着她,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只因为她姓陈,她是陈思瑶。
我哈哈大笑,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又有谁值得我为她放弃逍遥快活的日子呢?他们都把我和思瑶看成一对儿,这点倒不必担心,因为思瑶太耀眼了,既是纺织大王的独生女儿,又生就一副颠倒众生的容貌,她大小姐目下无尘,又哪里会将我这个浪荡子瞧在眼里。
“自杀了?”其余几位异口同声问。
水月仙冷哼道:“你跟他说过几句话,就知道他是哪种人?难道送你一块手绢,给你擦擦眼泪就是好人了。你当
“看你醉成这样子,今晚上的戏肯定也看不成了。”修桓皱眉,“快把票拿出来,我好送人,人家央了我好几回呢。”
朦胧中,被一阵吵杂声惊醒,这间休息室挨着化妆间,这时我酒已醒了大半,知道是她们演完戏回来卸妆,正要出去招呼,忽听有人问道:“仙姐,今晚怎么没见叶先生来?”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长吁短叹,“咱们一共是一年零三个月又六天没见,你算算那该是多少个秋呀?我的指头不够用。”
“是啊,千年沉醋,酸死我了。”我紧揽着露华的柔软的腰肢,露华微笑着给我倒酒。
我胸口如遭重击,脸上也必然变色,层层面具于霎间碎裂,滚落一地。而她,一轩眉,一顾盼,依旧风清云淡的样子,当真是三春看破,桃红柳绿待如何了么?
她笑骂:“你这个人鬼话连篇,没半句正经。”
那一刻,我记住了这个步飘轻云,目澄秋水的少女。
“叶萍舟可真是个风流张生。他的花花事儿我可听说不少。有个女的为他呀——卡”我心吊在嗓眼,这又是哪位大姐,我也没得罪你呀!
我信口胡说,“你不知道么,我临走的时候,特地上终南山求了一道驱鬼符,这才全身而退。”
她们似乎也怔了,翎凤问:“阿岫,刚才是你说话么,你说什么?”
水月仙连说失敬,“阿岫,愣着干什么,还不给客人倒茶。”那挨骂少女如获大赦,飞快地去倒了两杯茶来,送到我和修桓面前。
“嘿,你小子吃醋了?”修桓大乐。
我默默地望着她,不过一年没见,这小妮子出落得更加光彩照人,鹅黄色洋装,微蜷着头发,束着同色的丝带,娇嫩仿佛要滴出水来,说不动心是骗人的。
《粉墨劫》
“求之不得!还不是因为她爸爸生意越做越大,只有想做驸马爸的人才受得了她那个公主脾气。”
“是不是水蛇腰,眼晴长得有几分像电影明星胡蝶。”水烟吞吐声中,水月仙笑说:“我早知道了,那些公子哥儿哪个不是这样的。”
“我可不希罕他来。”水月仙冷笑:“抽完烟再去,让他多等一会儿。“
修桓扶着我向外走,一边走,一边不停地数落我荒唐,我忍不住,大声喊:“我家里有一个大哥还不够,什么时候多了你这个二哥,快滚一边去。”修桓铁青着脸,差点儿把我扔下楼梯。
她这样撒娇的样子甚是迷人,可惜过不了多少好日子,天使就变成魔鬼。
我随修桓走进去时,水月仙已卸了妆,换上一件蜜合色的衬绒旗袍,襟摆上绣着粉白相间的牡丹花,金丝滚边,华美中透着轻艳。她正坐在椅上喃喃数落着什么,弯弯的秀眉上微微上挑,一对宝石耳坠子随着她戟指的手指有韵律地颤动。
我笑,“就怕你不告诉她。”
她啐了一口,“尽捡好听的说,你有五分钟想起我们,就算有良心了,早把老朋友丢到爪洼国去了吧。”
结果这晚的戏我还是没看成,修桓看我随时有倒下去的可能,就和徐班主两个把我扶到后面的休息室,我浑浑噩噩地任他们摆布,那张票也不知便宜了他哪一个表妹。
当她端茶走近时,我才看清楚,这少女如此瘦弱,手腕细得像芦柴棒,虽然她极力忍耐着,眼角泪珠仍缓缓滚落,我不由得测然生悯,递过一条手绢,低声劝她:“擦擦眼泪,别哭了。”
修桓找到这里时,天已经很晚了,我喝得大醉,修桓用力拉我,“一见面就吵,你就不会让着她点儿吗?真是一对活宝贝。快去,说句好话就没事了。”
我和她又大吵了一架,原因已经记不清了。平素我是肯让女孩子的,但思瑶被宠坏了,向来得寸进尺,歇斯底里起来不给人留半分余地,其实她吵架并不高明,全靠气势压人,论强辞夺理如何是我的对手。气极了,只知一味乱骂砸东西,我站在一旁冷冷地望着她,“砸吧,砸吧,反正便是你们陈家有的是钱,可以全部再换新的。”刷地一声,一只茶杯就向我飞了过来,我虽然手脚麻利避过了,倒底被茶水溅了一身。
“你不认得他吗?”修桓神情夸张,“这位可是鼎鼎大名洋场才子,隆盛钱庄的二少东。”
“少臭美了!你离开这一年多,追她的人可以从这里排到外滩。”他拍拍我肩头,“你小子加把劲儿吧,别让人家捷足先登了。”
“我等你。”软软的声音比酒醉人。
犹记当初,柳丝初长,桃花微绽,迎着芬芳和风,我问她:“云秀,清秀的秀?”
梅琴琴哼了一声,“你可真会吊人胃口。不过这女人也太傻了些。”
她是属于夜的,百乐门舞厅当然是属于夜的。
翎凤啐了她一口,笑道:“这话不该你说,这不成了崔莺莺给红娘做媒。”
三年前,我刚回到上海,修桓为我接风洗尘,晚饭后自少不得过足戏瘾,那时正是水月仙当红的时候,兰心戏院门口的花牌赫赫地写着“越剧皇后”,与玉照交相辉映。戏散后,一同去后台望水月仙。
“票是水月仙亲手送的,你猜我舍不舍得给?”我摇摇晃晃站起,吻了吻露华的面颊,在她耳边低声说:“我明晚再来。”
忽然听到一个静静的声音:“叶先生不是这种人。”我心中一跳,这是谁?
我笑容满面,“饶天边买不倒天样纸,怎么写呀?”
“也是。只要张局长天天来报到,管他姓叶的怎样呢?”梅琴琴笑着说:“仙姐,好像他今天约了你,你怎么还不走呀?”
“不,是山旁加个由字。”两个瞳仁黑水晶般清莹剔透。
大理石旋转楼梯通向舞厅,舞池的地板全由玻璃制成,缀着脚灯。美国爵士乐,印度手鼓,还有歌唱着欲望与欢乐的金发女子,演尽大都会的繁华,交织成上海又一个不眠的夜。
情状稍觉尴尬,修桓呵呵笑说:“月仙,戏散场了,你怎么还在这儿唱拷红。”水月仙看到我们,绽开笑颜,哎呀一声,“是林先生呀,今儿怎么有空大驾光临,这位先生是——”她打量我两眼,口角含笑,“好像在哪里见过。”
“人家贵人事忙呗!”水月仙不在意的说:“阿岫,发什么呆,快把烟袋给我拿来。”我听到她们谈起我,一时倒不好出去了。
我不回答,数着手指口中念念有词,她好奇问:“你干什么?”
“好好,叶萍舟!”修桓冲我直咬牙,“我记住你今天的话了,将来可别打自己的嘴巴。”
“叶先生,叶太太。”她的声音温和有礼,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仿佛与我初识。
我微笑晗首,“可惜在下没有眼福早一点认识水老板。”
“是贵人事忙。”一人笑着插口,“我前天在百乐门看见叶萍舟和一个女人忙着跳舞。”听声音好像是那个叫梅琴琴的二肩花旦。“嘿嘿,抱得那个紧啊!”
我大笑,“她又闹你了是不是?那么多裙下不贰之臣,等着哄她大小姐回嗔作喜,偏偏找我干什么么?本少爷没空。”
她猛地抬头,一双清亮眸子电般瞥过,带着惊悸与羞涩,又慌忙垂下眼帘,水月仙笑斥道:“还不快说谢谢。”她应声说了句谢谢。我故意问:“谢我什么?”她脸上又是一红。这样喜欢脸红的女孩子,我忍不住好笑,“手绢还没拿呢!”说着塞进她的手里。
“不过这个叶萍舟文质彬彬,倒不讨厌。不像那个什么胡经理,肥精精的一身肉,猪八戒似的,恶心死人了,还请人家吃饭,一看到他我都要吐出来了。”
“绞了头发,做姑子去了。”
离开的时候,修桓打趣我,“这般怜香惜玉,老毛病又犯了是不是?不怕我告诉思瑶。”
她嘻嘻一笑,随即又瞪起着眼睛,“你在那边,怎么也不给我们写信。”
] 那人嘻嘻地笑,“我吊你的胃口,可不如仙姐吊张局长的胃口。”
我和露华认识很久了,久得我几乎忽略了她的美丽,她的美与思瑶完全不同,如月光般温温柔柔地包裹着你,却使你不自禁地沉溺在她那妩媚的风情中,她不是个多话的女人,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或是我一个人滔滔不绝,或是两个人默然相对,任凭琥珀色的酒液中晃动着彼此的思绪。
这话我爱听,细辨声音,是那个扮小生的翎风。众人大笑声中,水月仙低声取笑:“你看上姓叶的,我给你做个媒如何?”
这一塞,误了两人,而我与她皆在懵懂中。
我扭头便走,径直到来到露华那儿。
她斜眼睨着我笑说:“你还肯回来呀,我还当你被洋鬼子女人缠住了呢?”
冤枉,冤枉!何曾有这种事,我立时就要冲出去分辩,又怕臊了她们。
她面前立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默默低头垂泪,并无一言分辩。
水月仙笑着骂了几句,叹了口气道:“咱们唱的戏文不都是这么讲么,痴心女子负心汉。戏如人生,就像翎凤演的李甲,王魁,都是喜新厌旧的主儿。”
老同学重聚,一阵寒喧,一阵调侃,忽然刹车声响,大家都静了下来,忙有人奔出去代开车门,其实哪里用到他呢?思瑶缓缓走了进来,她还是喜欢最后一个到,喜欢所有人都等着她,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只因为她姓陈,她是陈思瑶。
我哈哈大笑,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又有谁值得我为她放弃逍遥快活的日子呢?他们都把我和思瑶看成一对儿,这点倒不必担心,因为思瑶太耀眼了,既是纺织大王的独生女儿,又生就一副颠倒众生的容貌,她大小姐目下无尘,又哪里会将我这个浪荡子瞧在眼里。
“自杀了?”其余几位异口同声问。
水月仙冷哼道:“你跟他说过几句话,就知道他是哪种人?难道送你一块手绢,给你擦擦眼泪就是好人了。你当
“看你醉成这样子,今晚上的戏肯定也看不成了。”修桓皱眉,“快把票拿出来,我好送人,人家央了我好几回呢。”
朦胧中,被一阵吵杂声惊醒,这间休息室挨着化妆间,这时我酒已醒了大半,知道是她们演完戏回来卸妆,正要出去招呼,忽听有人问道:“仙姐,今晚怎么没见叶先生来?”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长吁短叹,“咱们一共是一年零三个月又六天没见,你算算那该是多少个秋呀?我的指头不够用。”
“是啊,千年沉醋,酸死我了。”我紧揽着露华的柔软的腰肢,露华微笑着给我倒酒。
我胸口如遭重击,脸上也必然变色,层层面具于霎间碎裂,滚落一地。而她,一轩眉,一顾盼,依旧风清云淡的样子,当真是三春看破,桃红柳绿待如何了么?
她笑骂:“你这个人鬼话连篇,没半句正经。”
那一刻,我记住了这个步飘轻云,目澄秋水的少女。
“叶萍舟可真是个风流张生。他的花花事儿我可听说不少。有个女的为他呀——卡”我心吊在嗓眼,这又是哪位大姐,我也没得罪你呀!
我信口胡说,“你不知道么,我临走的时候,特地上终南山求了一道驱鬼符,这才全身而退。”
她们似乎也怔了,翎凤问:“阿岫,刚才是你说话么,你说什么?”
水月仙连说失敬,“阿岫,愣着干什么,还不给客人倒茶。”那挨骂少女如获大赦,飞快地去倒了两杯茶来,送到我和修桓面前。
“嘿,你小子吃醋了?”修桓大乐。
我默默地望着她,不过一年没见,这小妮子出落得更加光彩照人,鹅黄色洋装,微蜷着头发,束着同色的丝带,娇嫩仿佛要滴出水来,说不动心是骗人的。
《粉墨劫》
“求之不得!还不是因为她爸爸生意越做越大,只有想做驸马爸的人才受得了她那个公主脾气。”
“是不是水蛇腰,眼晴长得有几分像电影明星胡蝶。”水烟吞吐声中,水月仙笑说:“我早知道了,那些公子哥儿哪个不是这样的。”
“我可不希罕他来。”水月仙冷笑:“抽完烟再去,让他多等一会儿。“
修桓扶着我向外走,一边走,一边不停地数落我荒唐,我忍不住,大声喊:“我家里有一个大哥还不够,什么时候多了你这个二哥,快滚一边去。”修桓铁青着脸,差点儿把我扔下楼梯。
她这样撒娇的样子甚是迷人,可惜过不了多少好日子,天使就变成魔鬼。
我随修桓走进去时,水月仙已卸了妆,换上一件蜜合色的衬绒旗袍,襟摆上绣着粉白相间的牡丹花,金丝滚边,华美中透着轻艳。她正坐在椅上喃喃数落着什么,弯弯的秀眉上微微上挑,一对宝石耳坠子随着她戟指的手指有韵律地颤动。
我笑,“就怕你不告诉她。”
她啐了一口,“尽捡好听的说,你有五分钟想起我们,就算有良心了,早把老朋友丢到爪洼国去了吧。”
结果这晚的戏我还是没看成,修桓看我随时有倒下去的可能,就和徐班主两个把我扶到后面的休息室,我浑浑噩噩地任他们摆布,那张票也不知便宜了他哪一个表妹。
当她端茶走近时,我才看清楚,这少女如此瘦弱,手腕细得像芦柴棒,虽然她极力忍耐着,眼角泪珠仍缓缓滚落,我不由得测然生悯,递过一条手绢,低声劝她:“擦擦眼泪,别哭了。”
修桓找到这里时,天已经很晚了,我喝得大醉,修桓用力拉我,“一见面就吵,你就不会让着她点儿吗?真是一对活宝贝。快去,说句好话就没事了。”
我和她又大吵了一架,原因已经记不清了。平素我是肯让女孩子的,但思瑶被宠坏了,向来得寸进尺,歇斯底里起来不给人留半分余地,其实她吵架并不高明,全靠气势压人,论强辞夺理如何是我的对手。气极了,只知一味乱骂砸东西,我站在一旁冷冷地望着她,“砸吧,砸吧,反正便是你们陈家有的是钱,可以全部再换新的。”刷地一声,一只茶杯就向我飞了过来,我虽然手脚麻利避过了,倒底被茶水溅了一身。
“你不认得他吗?”修桓神情夸张,“这位可是鼎鼎大名洋场才子,隆盛钱庄的二少东。”
“少臭美了!你离开这一年多,追她的人可以从这里排到外滩。”他拍拍我肩头,“你小子加把劲儿吧,别让人家捷足先登了。”
“我等你。”软软的声音比酒醉人。
犹记当初,柳丝初长,桃花微绽,迎着芬芳和风,我问她:“云秀,清秀的秀?”
梅琴琴哼了一声,“你可真会吊人胃口。不过这女人也太傻了些。”
她是属于夜的,百乐门舞厅当然是属于夜的。
翎凤啐了她一口,笑道:“这话不该你说,这不成了崔莺莺给红娘做媒。”
三年前,我刚回到上海,修桓为我接风洗尘,晚饭后自少不得过足戏瘾,那时正是水月仙当红的时候,兰心戏院门口的花牌赫赫地写着“越剧皇后”,与玉照交相辉映。戏散后,一同去后台望水月仙。
“票是水月仙亲手送的,你猜我舍不舍得给?”我摇摇晃晃站起,吻了吻露华的面颊,在她耳边低声说:“我明晚再来。”
忽然听到一个静静的声音:“叶先生不是这种人。”我心中一跳,这是谁?
我笑容满面,“饶天边买不倒天样纸,怎么写呀?”
“也是。只要张局长天天来报到,管他姓叶的怎样呢?”梅琴琴笑着说:“仙姐,好像他今天约了你,你怎么还不走呀?”
“不,是山旁加个由字。”两个瞳仁黑水晶般清莹剔透。
大理石旋转楼梯通向舞厅,舞池的地板全由玻璃制成,缀着脚灯。美国爵士乐,印度手鼓,还有歌唱着欲望与欢乐的金发女子,演尽大都会的繁华,交织成上海又一个不眠的夜。
情状稍觉尴尬,修桓呵呵笑说:“月仙,戏散场了,你怎么还在这儿唱拷红。”水月仙看到我们,绽开笑颜,哎呀一声,“是林先生呀,今儿怎么有空大驾光临,这位先生是——”她打量我两眼,口角含笑,“好像在哪里见过。”
“人家贵人事忙呗!”水月仙不在意的说:“阿岫,发什么呆,快把烟袋给我拿来。”我听到她们谈起我,一时倒不好出去了。
我不回答,数着手指口中念念有词,她好奇问:“你干什么?”
“好好,叶萍舟!”修桓冲我直咬牙,“我记住你今天的话了,将来可别打自己的嘴巴。”
“叶先生,叶太太。”她的声音温和有礼,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仿佛与我初识。
我微笑晗首,“可惜在下没有眼福早一点认识水老板。”
“是贵人事忙。”一人笑着插口,“我前天在百乐门看见叶萍舟和一个女人忙着跳舞。”听声音好像是那个叫梅琴琴的二肩花旦。“嘿嘿,抱得那个紧啊!”
我大笑,“她又闹你了是不是?那么多裙下不贰之臣,等着哄她大小姐回嗔作喜,偏偏找我干什么么?本少爷没空。”
她猛地抬头,一双清亮眸子电般瞥过,带着惊悸与羞涩,又慌忙垂下眼帘,水月仙笑斥道:“还不快说谢谢。”她应声说了句谢谢。我故意问:“谢我什么?”她脸上又是一红。这样喜欢脸红的女孩子,我忍不住好笑,“手绢还没拿呢!”说着塞进她的手里。
“不过这个叶萍舟文质彬彬,倒不讨厌。不像那个什么胡经理,肥精精的一身肉,猪八戒似的,恶心死人了,还请人家吃饭,一看到他我都要吐出来了。”
“绞了头发,做姑子去了。”
离开的时候,修桓打趣我,“这般怜香惜玉,老毛病又犯了是不是?不怕我告诉思瑶。”
她嘻嘻一笑,随即又瞪起着眼睛,“你在那边,怎么也不给我们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