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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玉蹲下抱住崔息,她对崔息说:“你呀,年岁小还不知下手的轻重,母亲只是希望你能好好长大,这些仇怨不该在你心里……”<                                                后面说了什么崔息听不清,他只知道母亲在哭,自己忍不住也跟着母亲一起哭。

    都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今天又是什么?自己明知元一力另有他图,还是不得不交出此牌。

    是夜,永平县新城内正准备点燃火船,根据城墙上的衙役来报,那些花灯正在剧烈漂浮,而现在无风,所以必定是蕃人渡河。

    崔息不说话,因为他确实跟人打了架。

    崔怀照一听那些腌臜话,方才还柔和的神色立刻冰冷。

    崔息见到人立刻放了梁铁,他问:“元将军这是知道要开拔了?”

    “如今南北安定不过几年,正是安民心的时候,他元一力担得起这个怠慢之罪?你小小校尉不知轻重也就罢了,此军队早该驻军永平,现在却在这里游荡,再不识趣莫说是你,就是元一力也难逃杀头之罪!”崔息努力克制自己心里的杀意。

    崔玉听到这里“噗嗤”一声笑出来,果然就是个年岁未长,稚嫩的小孩。

    -

    鼓槌落下,大家纷纷举起盾牌,顷刻之间全是箭羽入木盾的声音。

    “哐当”一声,他手中剑跌地。

    崔息听他这话紧咬牙关。

    火光之下这位崔县令还是风姿倒是不减,颇有几分上京名士的风流,梁铁不动声色地打量一番。

    打赢固然好,可现在正是不知轻重的年纪,除了出气,还要考虑一下以后才是。

    “打赢没有?”崔怀照问。

    陆笙也收到消息,有人观察到对面已经开始伐树制船,这意味着他们准备拉近战场,可永平县的箭支能抵达的距离只是对面的一半。

    她其实知道崔息在书院里被人骂了什么,她不希望的是孩子因为这件事去使这种手段。

    “赢了,开心么?”叔伯的语气很是和蔼,和蔼到有点陌生。崔息挠挠头,觉得自己是不是打架脑袋打坏了,叔伯一直都是这样的。

    “怎么会不知道呢?”叔伯蹲下来,眼睛和他对视。

    崔玉放下鞭子问对方怎么骂的。

    《成为县令夫人后》

    又挣一夜的生存,陆笙长舒一口气。

    “或者崔县令有什么信令可以让我开拔?”

    可这时候居然有马蹄声传过来,梁铁眼睛的困倦顿时消了,目光清明地转回去。

    “赢了。”崔息看看母亲的脸色,声音很小。

    颤抖的手从怀中掏出一枚黄金牌。

    崔息哈哈大笑,笑完抹去眼角泪水厉声道:“元一力,速速与我进兵永平,平蕃人乱!”

    梁铁摸摸下巴笑着问:“不知崔县令有何证据是那蕃人来犯?”

    来时就准备了他要的东西,当时想的是万不得已再拿出来,可万不得已是什么时候?崔息忽然明白,其实自己骑马飞驰而来乞求支援的时候就是万不得已。

    “云尘怎么了?”叔伯崔怀照一身绯色袍服,应是刚从宫里回来。

    看过营地口后,他准备往里走再巡逻一圈。

    难道真是蕃人来犯?那这事自己担得起么?

    崔玉穿着绛色圆领袍,手里拿着鞭子,一把将刚乘车回来的崔息扯过去。

    两边营地与县城的火光在黑夜里列阵,而他们必须与对面的蕃人一样摸黑前进,谁都不敢点火。

    刀锋冰凉,但又有温热的血从脖间流出来。

    “母亲,你不生气了是不是?你也觉得我打得好对不对?”

    到岸上,新做的浮灯又被放出去,一盏一盏缓缓飘向对岸。

    崔息举着牌不说话,忽然笑一下。

    梁铁背着手走在营地里,照例给这帮小子吼上两声以示警戒,偶尔瞧见站着闭眼的直接就是一鞭子。

    梁铁退后几步,忽然回到拒马之后。

    “你如今怎的不学好,学人打架!让你学些拳脚是用来打架的?叔伯是这么教你的?”

    崔息被安排在主将的大车之内,他无力地躺在车上,双目空洞。

    今天书院有人说他是野种,还说他母亲水性杨花轻浮女子,他一口气没忍住就把人打了,拳头出去别提多快意,所以将人打得挂了彩,还昏死了过去。

    “咚!咚!”

    “娘子,你已经尽力了,人力不及便撤吧!!”

    “崔云尘,贴那站好!”

    刚转身,元一力却在身后,还穿着整齐的盔甲,手扶着腰间先皇李允御赐宝剑。

    沈莲丰拍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乞求,陆笙自从接管守城工作以后神思耗费颇大,她怕。

    这段时间马驮来的人,按照将军的话就是需要他先挡一挡,挡得好说不定升官发财,挡不好一辈子校尉命,别想出头。

    火光落在这位崔县令的半面面孔,他垂在身侧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因为他后面说得越来越难听,所以我也不知道。”崔息诚实地回答,年岁尚小,还不分不清那么多种情绪。

    这一招需要大量的纸,而永平县的纸张又能支持多久这样大规模大范围的点灯呢?到浮灯燃尽的那一天,会是这座城的死期。

    元一力摇摇头道:“只是例行检查。崔县令到此有何贵干?”

    陆笙的船在最中间,她的手里拿着一个鼓槌。船桨一下一下得划,水声之外陆笙听到了那个声音。

    梁铁听马蹄声愈来愈近,他先躲进一片阴影。对方在明,自己在暗,方便他先观察观察。

    ……

    崔息看到母亲脸上的笑容,不知怎么就得意忘形起来,甚至越说越得意,把对方骂了什么话也说漏了嘴。

    “睡?军机要事他还安眠,再不开拔不怕圣人治罪?”崔息冷笑。

    “我乃将军手下校尉,夜已深,将军已睡。”

    水淹过了部分旧城,陆笙与衙役、男女百姓们必须坐船带盾去点已经准备好的火船。

    或许是赶路疲惫,这摇晃的车厢竟然链接上一些儿时残在身体里的记忆。于是眼皮开始逐渐沉重,黑暗的车厢和闭眼的景象渐渐化作一片,分不清彼此。

    此刻除了燃烧的火船水面再无动静,直到火船追上夜渡的蕃人,刚才射过来的箭已经被拔下,掉转了箭头射给了他们,直到那边再无动静。

    当时崔息觉得他疯了,可是血源又赋予他登上皇位的资格,于是这枚牌还是阴差阳错地留了下来,皇位,说没有动过心是假的。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梁铁一听是有战事立刻紧了紧手中刀,可对方又是永平县县令,将军说过这位一来就要多使几个绊子。

    这金牌,是李允给自己的信物,说是赠送予自己的,若他年变心意便可凭牌起事。

    崔玉见是崔怀照,无奈叹了口气道:“跟人打了架。”

    夜已深,风不大,军营里火把擎着的明光安静燃烧着,此时除了轮值的军士其余人都已睡下,营帐里传来的呼噜声叫睁眼的人泛起几分困。

    崔息怒目而视,他恨不得一脚踹翻这个元一力,夺了他的印信叫全军极速驰援永平,但元一力武功高强,哪怕是秦厌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母亲最后的话听不清,因为崔息醒了。

    有时她不由想,娘子若是生在高门

    崔息眼尖,看到那鞭上还有残留的柳树叶,但看母亲的架势,可能下一秒这鞭子就要落在自己的身上。

    “母亲,母亲我再也不敢了。”

    以后梁铁凭直觉又退后一步。他细细梳理了一下这些日子元将军的命令和这崔县令的言语,心里有些惊疑不定。

    县尉对陆笙竖起大拇指说:“陆娘子真是神了!”

    崔息不想重复第二遍,抿着嘴一句话不说。

    若是再割深一点,梁铁不敢想象,立刻求饶:“明府饶命,饶命!我,我这就带你去元将军的营帐!”

    老城的城墙不是全封闭的,新城的城墙还未建好,天气又不足够冷了,冻不出坚硬的冰。

    “云尘,人应留生前身后之名,但更要紧是无愧于心,不要……”

    “谁让他骂我……和母亲。”崔息不服气。

    思索之际,周围军士忽然拔刀,刀剑出鞘声混在一起,梁铁反应过来的时候崔息的剑已经割在自己的喉咙上。

    元一力迅速打出旗语,低沉的角声响彻,军士训练有素,迅速集结出发,如此迅速,像是一直等着开拔。

    他喃喃“母亲,后世名我留不下,但做到了无愧之心。”

    等待箭雨过去陆笙又“咚!咚!咚!”三声,船上的人迅速点火,有人举盾,有人割绳索,一船人各有分工。

    “烦请禀报元将军,我乃永平县县令崔息,边境有蕃人来犯,请速速开拔!”

    他颇有些不耐烦地道:“真是聒噪,你继续喊吧,继续喊,大军难道是你几句话能搬得动的?”梁铁与崔息对峙。

    陆笙笑着摇摇头,眉间有驱不散的隐忧。

    他拦住前去通禀的军士,自己走到拒马之前会会这位崔县令。

    火船被水流与风一点点往前推,愈来愈烈的火光之下水面一切无所遁形。

    回去的路上她在心里计算了一下彼此的射程,发觉对面的蕃人弓箭手水平强得可怕。

    元一力见牌面露喜色,立即跪倒在地,他抱拳朗声说:“臣,元一力在此恭候殿下多时。”

    “不知道。”

    “都精神点!”

    整理整理心情,他撩开车帘催促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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