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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阿郎的信还没等到,那位吴氏的商人吴岭已急匆匆骑马过来。

    从地上爬起来要去道歉却被她制止:“吴郎君,做事要紧。”

    陆笙不知道崔息在北门具体是如何安排,她有她的使命,这种关键时刻不能有两个说一不二的人,所以自己只有等到崔息离开才能发出安排。

    “怎么了?”陆笙放下笔,拿着药浸过的手帕捂住嘴咳嗽两声。

    “丰娘,我们去见见县尉。”陆笙把袋子挂在身上,手伸进去掏了掏,确实俱在。

    “陆笙?”崔息忽然睁开眼,下意识去喊她的名字。他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睁开的第一眼没见到陆笙心里有些空落。

    陆笙看得出他不擅骑马,袍子压出了层叠的褶皱,人也喘得不像话。

    这代表有人瞧见蕃人足迹,只是陆笙的视力没有那么好,尽力远眺还看不清,等到钟声敲到三四下才看到许多粒黑点从黑白的森林里飞出来,这是她目力的极限。

    吴岭简直要哭,这是什么道理,礼个屁的礼!

    她立刻喊住位衙役叫他改一改话。

    陆笙每次看到他如此都要在心里腹诽,白天夜里判若两人呐。

    最近永平正在治理水道,若是在蕃人过水道之时开闸岂不是易如反掌?

    从杨珞云回报的数据看,永平县大部分人并不愿走,甚至愿意拿出锄头铁锹                                                跟人打一架,可百姓一出去就是有去无回,唯一方法只有死守在城内。

    崔息站起来,向二人郑重行了一礼。

    “敢对我家娘子无礼?!”

    “咳咳……”一阵冷风叫陆笙开始咳嗽。

    傍晚,陆笙与今年刚来的县尉一起站在城头,左右两边的城门还没有关闭。

    “快,给我说说崔县令到底有什么招,给我托个底!!”

    “要出去走走么?”说着崔息走到她身边。

    两人得令,各自骑马,一东一西开始奔走。

    “怎么了?”崔息显然是发现了她揶揄的神情。

    县尉请教陆笙:“不知县令夫人有何高见?”他指的是对敌之策。

    沈莲丰看他动手直接一把揪住吴岭的衣衫然后甩在地上。

    衙役立在一边,陆笙长吐一口气,接过袋子的手有些颤抖,她还没有过守城的经验。

    那些人越来越近,但水道没有半点动静。

    陆笙欲言又止,最后对崔息招招手说:“不说这个,出去走走,生有涯而知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1]”

    “放屁!我压了这么多钱在这,暂退?我能退到哪里去?”他对着柱子打了一拳以泄心头之愤。

    沈莲丰被唤去退休居的时候还在打理瓶中的腊梅,腊梅花小,花瓣似是半透的,冬天开得很精神。

    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眼下一切如常,她现在能做的只是尽全力为之。

    “明府已去北门,吴郎君若是要暂撤出去可以去北门。”

    吴岭在一边听这位夫人的沉稳排布,一边开始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和尴尬。

    崔息站起来,用尽量平稳的口气把自己心中计划说了一遍,永平县的建制不完全,地处偏远官员也未必能有处理这件事的能力,所以崔息决定先把计划透露给她们两人。

    “这是为何?”县尉惊诧。

    沏茶完又问她:“写了这么多,怎么不见存下来?”

    “不知陆娘子要如何守?”县尉左右看看,永平县并无天堑相阻,没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道,更无兵力。

    现在她还没有任何实感,到底要迎接怎样的敌人,他们又在何处,距离多远。

    永平县从来未闻交战,陆笙看听了此言的挑担人置若罔闻。

    “蕃人将至,蕃人将至,若有暂避者速速前往新城北门!!”

    县尉拿出图纸,山围山,间隙之间最快奔袭永平县的只有一条路。

    又等了几个呼吸,陆笙已经看得清最快那匹马的颜色,鬃毛是如何的飘逸,还有马上的士兵那棕红色上衣。

    “岂是白费功夫。”

    陆笙想解释却已来不及,她听到有士兵敲响了铜钟,一声又一声。

    “夫人,明府的令牌与印信俱在此处,某乃传令兵。”

    陆笙笑着说:“我还命人堵了下游。”

    “令兵,派信予永平县周围村落。若愿入永平县城避难者需自带三到四天的干粮,米面统一大灶,人安置于新城南门。对了,告示也记得张贴,要命周围识字者大声念诵。”

    “丰娘,我所写告示交于令兵。”

    推开门,门外北风正凛,崔息走到前面为她挡住寒风。

    哦,你们这些当官的是轻飘飘一拍屁股走人了,自己可搭了身家性命,还有这么多钱!他现在简直怨气冲天,是死了做鬼都难投胎的怨。

    这个外援必然是自己去,那支军队不知为何迟迟未到,只有最高长官去寻去要求才合理。

    衙役遵其言大声喊:“蕃匪将至,蕃匪将至,抢人粮仓!烧杀放火!人数众多!要逃的人速速去新城北门!”

    “打是打不过的,唯有守。”陆笙叹一口气,又纠正县尉,叫他喊自己“陆娘子”。

    “丰娘,坐下说。”崔息请她坐。

    陆笙有条不紊地安排,虽然没有参与过,可当初在凌云志与种田心之间摇摆时,她有想过这方面的情况。

    沈莲丰听了也点头,两个人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是平静的。

    于是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之内衙役们集体出动,崔息写的告示贴在主要街道,并有三四位衙役骑马摇铃高声提醒。

    《成为县令夫人后》

    最近惹了风寒,头疼脑热已去,但还是觉得嗓子那像被弯折的木头,光滑平直的地方现在似有无数纤维戳出,说的每字都要刮几下,烦人得很。

    一倒地他也没了刚才的气性,一时不接受现在叫人摔醒了,能怎么办呢?就算自己哭天抢地也不能叫蕃人生出半分可怜。

    “其次是组织抵抗。新县城修成在即,若一点抵抗也不做将城拱手让出那便是投敌。抵抗需要兵力,需要外援,要那一支本就应该驻扎于此的外援军队。”

    陆笙握住崔息的手说:“你去得越快援军来得也越快,没事的。”

    “存下来做什么,至多百年就给人扔了。”

    “快说呀!”吴岭几乎要上手去扯陆笙的手,他顾不了许多了,钱钱钱,他的钱啊!

    “就只是那一条,哦!难道是以水克之?!”县尉手指滑过标注为水道的地方,忽然惊喜。

    陆笙手紧紧握住,她当时给了开闸的人一根香,要求他听到铜钟声以后点燃此香,半炷香后开闸。

    他用指腹碰一碰茶杯,发现茶已经冷彻,他手倒了,为陆笙又沏一杯热的。

    吴岭在一边听这话冷言一句:“叫妇人守城,崔县令真是英明啊!”

    沈莲丰叫人搬来月牙凳,她陪着娘子在门口等待。

    第一匹已经踏入水道,第二匹,第三匹……陆笙紧张得几乎要将指甲嵌入手心。

    这下大部分人都听懂了,是抢钱抢粮的贼人要来,人还不是一般地多!

    待看清楚,两个人的心俱是一沉,这些信面都沾染了暗红色的污垢,打开一开里面只有血淋淋的一个字,“蕃”。

    沈莲丰一言不发,只是陪着陆笙。言语太苍白,眼下没有一句话配得上娘子,一句也没有。

    陆笙不说话,摇头晃脑先行一步。

    ……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

    “吴岭,命你安去找参与新城建设的杨珞云,你二人将去留商户的名单统计,并询问守城意愿。”

    “娘子,大弓。”沈莲丰把上次射火点的大弓交到她手上。

    忽然一片红色的什么飞了过去,陆笙手一抓,居然是一封信。

    “最要紧的事肯定是将一些老弱妇孺撤出永平县,但距离还需判定,毕竟信上什么也没说,万一蕃人的目标是土人呢?”

    沈莲丰是见过风浪的,新城的事她略有耳闻,虽麻烦但不至于让阿郎如此。气氛如此沉重便只有一事,是不太可能,却发生了的天大事。

    “是,黑寨那边发来的血书。”

    “阿郎,娘子,我给你们这也抱一瓶。”她把花瓶放下,却见两个人面色异常。

    崔息握住陆笙手,陆笙也握住他的,言语苍白,只有疼痛能多几分实感。

    大家就这么看着,看着他们靠近,踏过还留着稻茬的田野。

    “谨遵夫人教诲。”崔息背着手靠过来,这样能离陆笙更近一点。

    “崔县令,崔县令呢?!”吴岭顾不得什么礼仪,直接大声问道。他有些惊吓过度,眼睛瞪大鼓出,满脸不可置信。

    “蕃人进攻?”

    吴岭顾不得许多,要是这次被蕃人占领此城,那他就毁了!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个没有太多表情的人都来气。

    “随口一说罢了,没有名气迟早被人凿去,白费功夫。”陆笙叹气。

    “县尉以为蕃人来袭会从何处来?”陆笙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重新问了一个。

    此时所有站在城墙上的人心是紧绷的,在视野里,那些飞奔的黑点越来越大,强壮的马儿速度如箭矢一般。

    这时马蹄声近,陆笙一看,是位衙役,他身侧有一个黑袋,上面有一个朱红色的“令”字。

    崔息沉思后说:“那就找一处地方刻下,摩崖而刻,如何?”

    甚至相似的信在门附近散了一堆,刚才他们一开门,信都吹到了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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