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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宴深坐回沙发, 闭眼揉了揉额头。

    他不说话。

    瓶身上沾了些灰尘,她走过去,指腹抹掉那不起眼的灰尘。

    虞乔垂着睫毛,遮住眼底复杂的神色,原来一直是她误会了。

    那天是大年初一,虞乔前一天晚上和他语音守岁过12点,困得不得了,迷迷糊糊地被手机铃声吵醒。

    他顿了顿,说好。

    “睡什么睡啊!”虞乔慌忙地下床往身上套衣服,“你等我,我这就下去。”

    周宴深按着开关的动作微顿,抬眸。

    ……

    虞乔膝盖跪在沙发上,靠近周宴深身侧,或许是因为今天没去医院,他身上没有那种过分洁净的消毒水气息,只有温淡的衣服柔顺剂香气,被偏高的体温烘托到她鼻尖。

    “多少。”周宴深嗓音莫名更哑了些。

    “不说我回去了。”

    她翻了个身接电话,眼都睁不开,没好脾气地问:“谁啊。”

    “别别别。”向之瑶连忙阻拦,“待会儿言佑哥会来接我的。”

    周宴深抬手把门一关,从鞋柜里抽出双鞋撂给向之瑶:“你来干什么。”

    推开门才发现这是个小小的储物室,倒U型设计,里面的柜子与摆放整整齐齐。

    视线却蓦地顿住。

    “在哪儿,我去拿。”她连偏头去看他一眼都不敢。

    陵江的冬天很冷,昨夜下过雪,早晨的温度低到水结成冰,一脚下去仍然严严实实。

    周宴深穿着白色长款羽绒服,黑发垂在额前,眉眼一笔一画像墨笔细细绘就,好看得让人心动。

    “不久。”周宴深稍微一低头,亲在她睫毛上,眉眼带笑,“新年快乐宝宝。”

    周宴深睁开眼,淡淡喊她的名字:“向之瑶。”

    她稳稳心神,一手握着体温枪,对准他耳侧。

    虞乔在屋内独自凌乱了一会儿,看向周宴深,看到他面无表情,明白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虞乔片刻不敢耽误,随便洗了把脸便轻手轻脚地跑出去,等她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远远便看见了站在花圃旁的周宴深。

    春深

    余光里瞥见周宴深的手指了个房间的方向,虞乔慌忙起身快步走去。

    虞乔觉得自己脸在发烫,她急于避开这个环境:“楼下有药店吗,我去帮你买吧。”

    “你怎么来的?”

    “你去干什么?”

    夏日衣衫薄,如此一来,他滚烫的呼吸轻触她露在外面的锁骨,激得肩膀微微战栗。

    天色有一种结霜似的白,环卫工人还未来得及清扫地面积雪,整个世界都呈现出一种干净明亮的白茫茫之感。

    “什么礼物啊。”虞乔的困意消失。

    虞乔测完温度,毫无所察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看显示屏上的数字,忽然身体一僵。

    “我下去?”她一愣,“你在哪?”

    “阿乔,”电话那头的声音清朗悦耳,“你醒了吗?”

    虞乔心里被重重一击,手指微微颤抖着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对戒指,其中一枚是她戴了多年,在香港的时候不甚遗落在他手里的。

    “高中同学。”

    垂在肩下的发梢轻轻拂过周宴深的下颌,痒痒的。他眼皮微跳,手指动了动,视线之内,虞乔的T恤随着她的动作上拉,雪白细腰若隐若现,胸前起伏也变得明显。

    “好吧,”虞乔被他紧紧搂着的亲昵弄得微微脸红,“不跟你计较了,礼物在哪里。”

    抽出来,却叫她一愣,黑色的绒面方盒,看上去有些旧,应当是多年前的了。

    她悻悻收回手,看着周宴深安上一节电池后,张口:“要不然我帮你吧。”

    “那怎么办,”他低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出的气凝结成白雾,眸中倒映的全是她,“我想早点见到你。”

    他的耳朵和鼻尖被冻得微红,她仰头下巴碰了碰他的额头:“你身上好凉,等多久了。”

    她心跳莫名惴惴,担心他会拒绝。

    话音刚落,周宴深松开了她,随后她左手一凉,中指被他两指钳住,缓缓推进一个冰凉的东西。

    “你打电话的时候我也没醒。”

    “本来不该这么早打扰你睡觉的,”他笑着说,“但我给你买的礼物终于到了,忍不住给你送过来。”

    好在药箱的颜色足够明显,她蹲下来,从架子上抽出小药箱,打开,在里面整齐排列的盒子中翻到退烧药。

    轻咳两声,虞乔刚想道别,侧身看见周宴深倾身在茶几抽屉里找着什么,动作缓慢,垂着眸,看不清他眼下的病色。

    “当然没有了。”听出是周宴深的声音,虞乔的怒气少了大半,她揉着眼,勉强坐起来,嗓音困倦夹着丝丝奶气:“你怎么这么早啊。”

    她今天穿着紧身的牛仔裤,跪立在沙发上,他旁边的沙发便陷下去一小块,似有似无贴着他的腿面匀称紧实,布料光滑,温度灼人。

    一声关门响之后,客厅重归寂静。

    “去玩啊,我还没去过呢。”

    说完,她拎着包溜得飞快,虞乔那一句“我跟你一起走”还卡在喉咙里没来得及说。

    “啊,朋友啊。”向之瑶狐疑, “为什么我哥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上次我说我喜欢乔乔姐他也不跟我说你们认识!”

    向之瑶撇撇嘴,有点儿心虚:“这就是实话啊。好了好了我不跟你说了,东西送到了,我要走了。拜拜乔乔姐。”

    恢复原样之后,虞乔起身,刚想离开,无意间瞥到进门处的白色高脚台上放了一个瓷白花瓶,瓶中淡紫色的鸢尾隐隐有枯萎之意。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

    现在又不好再回去问周宴深。

    呼吸滞住,虞乔僵硬地转身,坐下:“你的体温好像有点高。”

    虞乔直直地站了好久,最终,沉默落盖,放回原位。

    她还对周宴深言辞尖利地讽刺,想来真是莫名其妙。

    “你家小区门口,”周宴深语气有点无奈,“保安不让我进去,只能你出来了。如果你困的话可以先睡,我再等一会儿。”

    白色圆瓶身之后,有一角暗色。几番犹豫之后,虞乔手指还是碰上了那隐蔽之物。

    虞乔心一软,手环着他腰,才不上这个当,故意凶巴巴:“别扯开话题,你到底等了多久。”

    周宴深瞥她:“说实话。”

    站在门口心情慢慢平复下来,虞乔拍拍自己的脸,长长呼出一口气,再抬眼看到满目琳琅一时有些傻眼。

    “打车啊,我又没有国内驾照。”

    “家里有。”

    虞乔唇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他也许真的没法说。

    “你下来就知道了。”

    “有啊。”向之瑶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言佑哥明天要去深城出差,他说可以带我一起去。”

    “干什么?”向之瑶还处在被欺骗的愤怒中。

    向之瑶也很惊讶, 她进来之后,看到房间内还活生生站着个大美人,还是她喜欢了很多年的人, 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哥, 我是不是喝多了?乔乔姐怎么会在这里啊。”

    “你要什么?”虞乔连忙蹲到抽屉旁,后半句话还没说出来,周宴深取出了一支耳温枪。

    “关心你啊。姑姑让我去医院给你送饭, 我去了没人,护士说你生病调休了。”向之瑶忙不迭地换上,脱掉防晒外套顺手就想扔沙发上,看到周宴深凉凉的眼神, 脖子缩了缩, 乖乖挂到衣帽架上。

    “39.8……”她递过来,脑子像被凝固住了,“你要不要吃个药。”

    虞

    周宴深淡淡蹙起眉:“他这么忙,还有时间来当你司机?”

    他听到脚步声看过来,扬唇笑,那一瞬间虞乔心脏无端像被击中了。

    她一直迟迟未曾要回,一是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在他面前失去尊严,二是实在没有充分的理由。

    亮色逼人的铂金材质,镶嵌着圆形的切割钻石,他家境极好,却没花家里的一分钱,用自己第一年的奖学金买了这对戒指。

    “我叫陈叔来接你回去。”周宴深说着按开手机。

    她真是疯了,被嫉妒和占有欲冲昏了头脑。

    她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仿佛柔韧的丝线,一圈一圈要缠住人的呼吸。

    这枚戒指是上大学之后的第二个春节,周宴深送给她的。

    尴尬一笑, 虞乔面上保持镇定, 跟向之瑶打了个招呼,赶在她问之前说:“我和你哥是朋友。”

    向之瑶却欢天喜地去挽虞乔的胳膊:“姐姐, 那你今天是来看我哥的吗,你们关系这么好啊。”

    姑姑……虞乔心想,她说的该不会是向云卿吧。

    “天哪!”向之瑶惊讶, 随即气鼓鼓地, “哥, 你也太过分了,你认识乔乔姐为什么不跟我说!”

    “还行……”虞乔看了一眼周宴深。

    此刻,这枚戒指以被珍惜保存的方式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周宴深好似抬手,轻轻把她掉在身前的头发拨了一下。

    她从门卫放行的小门出去,跑到周宴深面前被他直接伸手抱住。

    怎么办,她那时停步想,她真的好喜欢他。

    心欲不稳,周宴深收回视线,深深吸了一口气,忽觉自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一个小时左右吧。”周宴深勉强说,“昨天晚上就拿到了,但是怕打扰你过年。早上出门的时候没注意时间,到这里才发现太早了,你恐怕还没醒。”

    几秒后,周宴深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耳温枪递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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