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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掏心窝子想了许多回,都不明白自己哪里值得。

    城无声的眸光在规则海残像里明明灭灭,他平静地说:“如果我说是呢?”

    那是个棘手的恶鬼,陈家堂口接下了活计,可陈巳赶到时,靖天的人已经在善后了。

    陈巳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心脏猛地收紧一刹,感觉清晰,具象。

    躲无可躲。

    很长一段时间,他忙于帮助季留云和小鸟为季将军正名的事。

    他故意把话音变得轻松。

    城无声继续往前,陈巳这才真切地感受到城无声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我哪知道他。”陈巳把碗里那截油条按进豆浆里。

    他说:“到底是谁在作践谁?”

    他把那个吻描述成一时冲动。

    “傻事?”城无声重复一遍,“你觉得我是在做傻事?”

    陈巳打哈哈说:“哪有的事,没有。”

    直到听见小鸟问:“哎,你上哪去?”

    那天接单子,完事了几家合和师一起吃饭。

    陈巳笑得响亮,说话的音量永远不输别人,陈家堂口里,他是那个最不缺朋友的人。

    最终,陈巳下定决心说:“少爷,你不用等,你自己冷静一段时间就好啦。”

    过了好一会,他才问:“你……你觉得怎么样?”

    直到抢单那件事。

    直到城无声亲了他。

    所以俩人见面时尚且能够维持表面平静。

    城无声:?

    陈巳泄了力,靠去墙上。

    城无声抿了抿嘴,盯着人问:“你觉得,这是报复?”

    后来他们在老街吃早点,陈巳心不在焉地听着周围的喧嚣声。

    “为什么拒绝我?你至少给我个理由吧。”城无声嗓音很沉,像是生生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他才想起来要害怕。

    毕竟,城无声只看得见那个热烈的陈巳,他没见过敏感自卑的陈巳。

    那个吻里有许多东西明晃晃地招摇着,沉得陈巳捧不住。在此之前,从没有人越过温暖和善意送出这样的珍视,像是他陈巳是个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老一辈时常走动,小一辈本来就是朋友,陈巳不可能永远都避着不见人。

    陈巳就笑,“都是朋友嘛。”

    他体会过生命消散的感觉,死亡让他意识到自己其实有很多在乎的东西,而就在刚才,他失去过一遍,

    他平生头一回,发现假装若无其实很困难。

    “要我说,城家那少爷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他——”

    日子变得不一样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不然呢?”陈巳莫名奇妙地看过去,像以前每一回那样地开玩笑说,“总不能是你看我死了又活过来,感动得亲我一口吧,哈哈哈。”

    陈巳亲手按住了裂缝。

    他在前所未有的清醒里,害怕得要命。

    用尽全力。

    他深沉地看了陈巳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陈巳听见隔壁桌的人压低声音蛐蛐他:“这姓陈的,嚣张什么啊?”

    中途连顾千都瞧得奇怪,问:“你这也太上心了吧。”

    陈巳为此暗自松了口气,又觉得这口气松得不太真实。

    陈巳先甩了椅子过去,然后整个人跟着砸过去,单挑了一桌人。

    规则海正在消散,阳光从每一个缝隙漏进来。

    死而复生,和城无声拥吻,这些事实在太不真切,像是幻梦一场,连呼吸都是借来的。

    陈巳所有的恐惧都化作实体,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要是只问这句,陈巳也能敷衍过去。

    这人的目光太过咄咄逼人,陈巳干脆说:“城无声,你别作践自己。”

    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倒是有心想躲,但躲是躲不开的。

    陈巳僵在原地,看着城无声一步步过来。

    “嗐,你不知道,城家那位罩着他呢。”

    谁都没得好处,陈巳打完这一架也没觉得痛快。

    不该是喜欢。

    这段距离很折磨人,不长不短,刚好足够陈巳呼吸不畅。

    他话音一停,想起顾千和季留云,他俩这是铁板钉钉的事了。虽然陈巳不晓得城家二老对这事怎么看,虽然陈巳也不知道那些豪门事情,但他晓得,这些大家族总是看重血脉后代的。

    有人哭,也有笑,还有人抱在一起说着什么。

    身后,城无声的目光依然钉在他背上。

    “有点疼。”陈巳茫然地摸着自己嘴巴,随即笑起来,“少爷,这么记仇?”

    陈巳:“……”

    他站起身,离开,没敢回头瞧。

    他知道自己是个孤儿,能多一份快乐,他就很知足,他一直都知足的。

    他习惯在自己的小宝库里存放每一句夸奖,珍惜每一个善意的眼神,得了空,他就会清点自己拥有多少温暖。

    要是见了呢……

    回答得太快,太刻意,拙劣尽显。

    陈巳撑着地坐起来,活动了一下骨头,转动着脖子说:“行吧,让你报复回来,咱俩扯平了吧少爷?”

    *

    “啧啧,这待遇,城家那位把陈巳护得跟眼珠子

    这让陈巳很害怕。

    他用了“等”,而不是“放弃”。

    以前陈巳大大咧咧,喜怒都敢挂在脸上,有人暗讽他几句,大不了就打一架,谁赢了谁说话。

    城无声说:“你不要不自在。”

    然后。

    那他老城家岂不是绝后了?

    城无声说:“如果你感到困扰,我可以等。”

    他一直笑到了发布会,陈巳没有借口在发布会上忙什么。

    城无声亲得很笨,又咬又碾,毫无章法。www.suxinwx.com

    陈巳后退说:“我不知道。”

    失控的心跳声砸进陈巳耳里,俩人身体僵硬得跟石膏像似的,谁都没敢有大动作,生怕打破某种难以言说的平稳。

    等城无声终于放开,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

    他从不怕这个,打不过也认,日子照样过。

    陈巳从不开口要什么,生怕自己多要一分,就会打乱一切。

    陈巳把自己变成一个值得的人,一个有趣的人,同时还要让自己活得漂亮。

    城无声往前一步,“你都知道。”

    好在城无声总是沉默,好在这个少爷骨子里全是教养。

    城无声沉稳得一如既往,“我去看看靖天的人。”

    他会听大家讲没营养的笑话,然后拍着桌子乱笑一通;会说自己遇见的趣事,给大家下酒;会用心记得身边的人喜恶,照顾好每一个人。

    “你看见我不自在?”城无声开门见山。

    又听城无声继续说:“我就是在亲你。”

    “是啊。”陈巳不着痕迹地把自己往墙上贴了贴,玩笑道,“你就是在干傻事,现在城家好不容易认回顾千,我家老头也和你爷爷走动,你别……”

    知足到他不敢贪心,

    打完了。

    城无声忽而笑了,是陈巳从未见过的笑容。

    上位者的气势,与血脉相连的骄傲,这些陈巳绝不会伸手触碰的东西把人逼得退到墙边。

    “说什么拒绝不拒绝的。”陈巳下意识地后退,“就……成年人嘛,偶尔脑子充血干点傻事很正常。”

    要是城无声被他陈巳害得……

    陈巳很快找到顾千,他还没醒,季留云僵硬地抱着人,一动不动,小鸟在旁边急得打转,城无声沉默地跟过来,找了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原地坐下。

    “招惹?”城无声再次重复一遍。

    陈巳再次听见周围人的议论。

    人群熙攘,他默默退去角落,正想着要从哪边溜走,但转头就看见城无声。

    “那什么……”他清了清嗓子,“既然我能活过来,顾千他们应该也没事,咱们去找找人吧。”

    城无声没有再说话。

    观世一战后,陈家、顾家、城家在将城风光得很,生死一场,几家联系得更紧密了。

    谁都没有说话,直到顾千睁开眼。

    陈巳深吸了一口气,想要说话,突然发现自己其实嘴巴很笨,讲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本来是很好的呀。

    陈巳扑过去抱住好友。

    要是陈巳接单出去遇见同行,总能听见有人问:“小陈师父,城家那位还好吗?”

    “城无声怎么了?”顾千忽然问。

    他永远都能在热闹里藏得很好。

    于是陈巳就更不自在了,他挠挠脸,干巴巴地说:“真没有。”

    他不信城无声会看不见这些差距,不信少爷不在意这些身份的鸿沟。或许,是一时兴起,又或者是死里逃生后的冲动,但绝不会是喜欢。

    何况,这样的心意来自一个金尊玉贵的少爷。陈巳和城无声,是根深蒂固的天壤之别。

    城无声直愣愣地看着人,像是自己都没能明白为什么这么做。

    陈巳把脸埋得更深,说不明白自己在躲什么。

    静默之中,山川河海疯狂倾覆,另开一场造山运动,试图撞裂所有假设的厚度。

    思及这点,陈巳声音低下去,“你别来招惹我。”

    于是他就攥着一手的汗对着城无声笑。

    陈巳甚至在想:就不能和之前一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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