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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了想,到底还是道:“姑姑,您若是难受,那就狠狠哭一场吧。”

    过年时候的姑姑虽羸弱如弱柳扶风,身子不大好,却也是面色红润。

    “身为父母,我们该做的都做了,想必是这孩子与咱们没有缘分……”

    今日这般模样,还真是第一次!

    当天晚上,年珠早早就歇下了。

    两年前,十四阿哥被皇上封为大将军王,以天子亲征规格出征。

    “我记得过年时她很喜欢吃甑尔糕的。”

    从前的年珠可是只小馋猪,但凡是好吃的她都喜欢。

    “这些日子,福宜的东西一点点被搬空,我总觉得……好像所有人都在一点点忘了他。”

    年珠满脑袋里装的都是额娘叮嘱她的话。

    她从前曾在史书上看过,说是康熙帝分荔枝都是一颗颗的分,得宠的妃嫔皇子能多分一两颗荔枝,她倒好,竟能一盘盘吃起荔枝来?

    但今日的姑姑就宛如一朵衰败的芍药花,面上毫无神采,眼里更是透着绝望。

    “您放心,我保准不会叫您失望。”

    所有人来看她劝她时都说,说她还年轻,又得宠,迟早再有儿子的,可就算她再有十个百个孩子,却也不是她的福宜啊!

    年珠顿时就惊呆了。

    “后来即便您又是请高僧做法,又是给他取福宜,也没能留住他。”

    纵然四爷在一众皇子中子嗣不丰,却也是几个儿子女儿的,可她……只有福宜啊!

    觉罗氏率先剥好一个荔枝喂年珠吃,道:“这荔枝可是稀罕东西。”

    说着,她更是学着大人的样子拍拍年若兰的手,道:“我听额娘说过,福宜表弟出生后身子虽不好,却是极懂事的。”

    “这世上的兔子有很多,可我养的那只再也回不来了。”

    听雪轩是个幽静宽敞的院子,大热天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花圃,微风轻拂,花圃中错落有致的芍药、绣球等花卉开的很是动人。

    觉罗氏问了又问,瞧见年珠又成了从前那活泼可爱的样子,悬着的一颗心才彻底放下来。

    她是欲哭无泪。

    众人都以为德妃捧在手心的小儿子没几日就会铩羽而归,不曾想他却在西北屡战屡胜,几次立下奇功。

    年珠咬着甑尔糕,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一直到她哭完了。

    “人人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可一直病怏怏地活着也是一种折磨,更别说生在皇家,日子更是艰难。”

    “如今储君之位空悬,人人惶恐不安,我原以为年家不会有人过来。”

    “这样一个懂事好看的孩子,若早早去了也未必……是坏事。”

    年珠才为她端上一盅清茶,道:“姑姑,您喝点温水润润嗓子吧。”

    “等额娘派人找到小兔子时,小兔子已经死了,我也是伤心了好久。”

    不是年若兰不想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而是她觉得这样做是不对的,每每伤痛忘记一二,又会逼自己重新回想一遍。

    又比如,明日年珠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劝年侧福晋好好养着身子,只有身子养好,才能有孩子。

    甑尔糕,是京城许多孩童都喜欢的吃食。

    亲王府比起年家来,更是规矩严苛许多。

    觉罗氏一副看小傻子的样子看自家女儿,柔声道:“珠珠,亮工是你阿玛的字,他的名字叫年羹尧。”

    说着,她更是吩咐道:“秦嬷嬷,你将小厨房刚出锅的糕点端来给珠珠尝尝。”

    她忙道:“姑姑,不会的。这世上有很多人都会记得福宜表弟的,我记得,

    “有些话我不能当着王爷的面说,不能当着王府女人的面说,心里好些话,谁都不能说。”

    “王爷,当初妾身有孕时太医就说过,这孩子怕是活不长。”

    “就算是额娘狠狠揍了五哥一顿,就算是许多人说不过就是一只兔子而已……也是半点安慰不了我。”

    比如,明日若一不小心撞见了雍亲王福晋,行礼之后千万别说话,多说多错,雍亲王福晋看年侧福晋不顺眼已非一日两日。

    唉。

    比如,明日去了雍亲王府不得随意走动,只能好好待在年侧福晋的院子。

    “姑姑,您好好哭一场吧,哭出来后,心里就好受多了。”年珠就这样一直握着她的手,轻声道,“想当初五哥故意放走了我养的小兔子。”

    想必这些话已有很多人说过了。

    “姑姑,您怎么了?”

    “这荔枝可是外头有银子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她嘴上虽这样说,实则心里比刀子剜肉还难受。

    紧接着,她便对年珠是千叮咛万嘱咐。

    真的完了!

    “哭了这一场,我心里舒服了不少。”

    “若是不行,明日要你五哥陪你一起去如何?”

    墙角养着几杆琴丝竹,廊下挂着两只牡丹鹦鹉,院中还有个开满莲花的小池塘……种种,能看出四爷对这院子和院子的主人很上心。

    但这些场面话,如今她却觉得说不出口。

    而如今,距离雍正三年不过只有五年的时间啊!

    翌日一早,小小年纪的年珠就去了雍亲王府。

    说着,她更是低头道:“珠珠,这荔枝好吃吗?”

    “珠珠,你怎么了?”觉罗氏见她脸色苍白,拿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你是不是有哪儿不舒服?你可别吓额娘啊!”

    “来世,他不仅会有疼他爱他的阿玛额娘,还会有个康健的身子……”

    四爷因为这件事气的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年珠记得去年过年时,她见到这甑尔糕觉得有些新奇,不免多吃了几块,没想到姑姑却记得。

    年若兰灰败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两分神采,有气无力道:“昨日傍晚我接到了二嫂的来信,说今日你会来看我,我高兴得很。”

    “哭过之后,心里就好受多了。”

    她忙道:“额娘,我没事儿。”

    这话说的年若兰一愣。

    “好孩子,你想说什么?”年若兰是个喜欢孩子的,况且当初她那个没了的女儿与年珠年纪相仿,模样更有几分相似,看到年珠,她就像看到自己的女儿一样,“我这儿,没有外人,你想说什么直接开口就是。”

    觉罗氏膝下有两子一女,她的两个儿子一个排行老三,一个排行老五。

    她身边的秦嬷嬷早带着屋内伺候的丫鬟婆子退了下去。

    但市井的吃食哪里及得上皇家?

    年珠瞬间就懂了。

    “珠珠,别怕!”年若兰挤出几分笑,冲年珠挥手道,“来姑姑这儿。”

    “我,我……我只是想到明日就能见到姑姑,高兴坏了。”

    完了!

    年珠头摇的像拨浪鼓似的:“额娘,我不要五哥陪我一起去。”

    年珠是味同嚼蜡。

    她怎么看这盘子荔枝怎么像催命符。

    屋内的年若兰正躺在床上,面色憔悴,虚弱至极。

    也难怪历史上的年贵妃不到三十岁就没了。

    年若兰哭的是泣不成声,仿佛要将多日的悲痛都哭出来。

    可偏偏廊下穿行的丫鬟,候着的太监面上带着不安之色,仿佛头顶罩着一团乌云,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自福宜去世后,他觉得自己与年若兰之间好像隔了什么东西,好像他们两人都怕对方担心,故意装出一副“我并不难过”的样子……

    年珠走了过去,握住她瘦骨嶙峋的手。

    “珠珠,你能行吗?”

    “你阿玛虽多情,但对你却是极好的。”

    所再经丧子之痛,她不仅没有表现出伤心欲绝,不仅当着四爷的面装出一副无事人的样子,甚至还宽慰起四爷来。

    装在高脚天青色甜白釉果盘的荔枝是又大又新鲜,红彤彤的果子足有鸡蛋大,瞧着就叫人觉得食欲大开。

    年珠跟在小太监身后,一路到了年若兰的听雪轩。

    照这样折腾,谁都活不长的。

    年若兰照做后,才道:“珠珠,谢谢你。”

    想到那个乖觉懂事的孩子,想到太医说自己的身子再难替四爷生下康健的孩子……年若兰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

    到了最后,就连觉罗氏这个任务对只有年仅五岁的年珠来说过于艰难。

    她们不知道的是,站在门外的四爷这时候也红了眼眶。

    “若连我这个当额娘的都忘了他,那他真是白来这世上一趟……”

    ……

    但四爷到底什么都没说,微微叹了口气就走了。

    年珠直奔里间而去。

    恰好这时候石嬷嬷端着井水湃过的荔枝进来,含笑道:“福晋,格格,吃点荔枝吧。”

    年珠:“……”

    短短时间内,她想明白了很多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一定要保住她姑姑年若兰的命,兴许……来日的四爷看在姑姑的面子上,对他们一家能从轻发落。

    回过神后,她想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她在历史课上学过,雍正三年,就开始清算年羹尧,并且在年贵妃去世,将年羹尧父子等人杀的杀,清算的清算。

    年若兰足足哭了大半个时辰,哭的浑身发抖,哭的眼圈红肿。

    “我一个人能行的。”

    “他在信中说了,你向来贪嘴,这荔枝多给你分些。”

    年珠回过神来,已瞧见聂乳母等人已跪了一地,一个个是瑟瑟发抖的模样。

    “您,您……这是怎么了!”

    她惊得半晌才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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