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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桥上净是些苦情人,堵得奈何难行,十殿判过后又死活不肯入轮回,围得醧忘台、孟婆亭不通,非得我狠狠敲他们的脑袋。”十川恼愠地骂咧,念叨不停。
“这阳卷或载了那残魂前两世的生平,我特地请轮转王自阴阳卷上拓印得来的。您细瞅瞅,看能否帮上些小忙。”
稚童的面色更甚六月天多变,话里也没个由头,想到何处便是何处。
“徐尊主,我想问个缘由,却一直未来得及,如今得机,问上一问。”玉衡衔见事不对,出言断徐虚下言,朝身后一捞将十川抱入怀中拂背连连安抚,“您究竟要寻谁,阳卷上的名姓都已抹去了,单凭一缕已干涸的灵息确实难寻。”
“都怪那老棺材,孟婆婆瞅见那些个死心眼的魂就暗地伤神,听了他们的恩怨故事更是难过,还耽误我熬汤。”
“要管着万万人的前世今生来世已是累得要瘫了,还得应付月老那老头子在现世乱牵红线欠下的旧债,想想就生气。”
“我也不知。”徐虚倒也不卖关子,拢了拢宽长的袖袍,直言道:“这世间,恐怕无人知晓他的真实名姓。”
冥想不过几息,阔放的灵息遥捉到外界生人脚踏黄泉焦土,玉衡衔立断了思绪,倏得睁眼朝望,熟悉身影晃入眼帘。
滚球的红流苏缠金丝线,十川轻靠着玉衡衔,一丝丝地抽着祥云纹的金线。
“寻残魂碎魄可是桩苦差事,也就阿衔你心软,旁的阴官好话求你,你便皆应下。”
“果真是不好寻。”许是已料到,徐虚未有明现遗憾不甘,不过理整衣袍递上一玉雕的册子,作上一揖,请玉衡衔再多出些气力。
“阿衔莫急,把这八百里一寸寸的搜罗过去,总归会寻着,我就不信那残魂能藏哪儿去。”
多阴德大缺,恶事做尽的,多成了奈何桥下蛇虫的口粮和焦土彼岸的养料,侥幸过桥的,早煎熬在十殿阎王的各宫地狱里受刑,不得超生,少数教阴官、十殿阎王看重,引荐补了鬼差的缺的,更遑论提尘世情缘。
“那些痴男怨女手里的铜币定是月老那老头给的,看那中间系的红线就晓得,我和孟婆婆顶厌烦这类魂,总哭着怨着不肯喝汤过桥投胎去。”
“前些日子狰狞和赤发锁了只红袍鬼,说这新郎官孽事做尽,欺男霸女,成亲时被偏缘毒死,得押到二殿楚江王司掌的剥衣亭寒冰地狱里去受罚。”
短短两句话,徐虚一字较一字重,斑驳的眼暗沉如渊,生生要将人生吞。十川听至大恩人三字已浑身止不住战栗,险些仰倒,拽着玉衡衔的衣角才免于出大丑。
“十川。”玉衡衔连遮住十川尖牙利嘴,转头朝徐虚道:“小儿口无遮拦,多有冒犯,还望见谅。”
“若是真的这般不可为人知,我力孱才薄,难堪此大任,尊主不如直接去请轮转王和阎罗王两位阎王寻,或许更快些。”
“你怎个如此闲,横墟的事儿你都不用管的?”十川见大着胆子探出头,见徐虚吃瘪更是来劲,一听他又得来扰人,口没得个遮拦,喉间的字眼往外迸,“阴冥与你有何干系,你倒好,跟自家人似的来去自如,还总来烦扰阿衔。”
拥围硕石的鬼魂问的,无非是与已纠葛之人,或正缘在何处,赎过罪的来世可否再续前缘等疑问,三生石公允,不论喜悲幸霉,一概直言,任凭魂魄哭嚎或兴高,若是图轮回后生,做人做畜,一碗孟婆汤下肚,无人可将未卜先知之缘携入人世。
或许并非无应答,而是他本就未曾有过前世。玉衡衔思及此,一双透亮的眼眸黯沉下来几分,添了些不明晦意。
徐虚恍若未闻,绕行至玉衡衔身后,俯身对着十川道:“孟离娄既还活着,横墟自当归还原主。至于阴冥与我何干系,小娃娃又怎会晓得十殿阎王里的诸位,可是有我不少,大恩人呐。”
来人正是十川方谈及的寻魂不赶急的徐虚,同往常般嘴边噙抹无害的笑,生人却如阴鬼,步履稳妥地挪近。
“我不回,寻我也不回。”稚子噘嘴,竟耍起无赖。
“但听说俗世里的红白事都是吹吹打打,十分热闹,都很是好玩的。可惜阴冥又看不着,还得收拾烂摊子,全都怪那老头!”
不等十川反应,却转瞬化为吟笑,教十川怀疑自个眼神出岔子,浑身一颤又躲。
闻此言,徐虚身形一顿停步,须臾转过身,狭长凤眼直勾勾地盯着十川的脸,敛去温笑,阴鸷的很。
他轻拍开十川嬉玩的小爪,将散发拢至一侧。披散的长发丝缕,遥然若瀑间水流泻而下,他自个常嫌发长繁赘,奈何阴冥无人可理,倒是颇得十川中意绕弄。
“我家阿衔可忙着呢。”
“许是你三生石的特质,可测万世间的前缘,才在万千浮世间瞧见了我的前生。”他道,再度闭眼入定冥想。
阴冥近千年前,奈何桥过、忘川河畔沙华焦土遍地间,不知何日何时,茕茕独一人静立于此,其身犹如星源银辉所铸般,美彻入骨。
他见惯不怪,睁眼学着十川懵懂的样子眨眨眼,晓得十川话端总起的不讲由头,先前还在谈事,后又转至旁的事。玉衡衔早熟稔十川这话,抿唇莞尔着,温慈地看他,等他的下话,等他说说他的前尘
玉衡衔内觉十川小儿的话着实在理,识海内的灵息也已殆尽枯竭,姑且闭目小歇养神也好。
“这群死魂就知情爱,瞧见我像是凶兽见了腥肉,逮着我就要问什么前世今生,这分明是月老的活计,我怎晓得。”
金丝绕缠在十指间,横纵交错杂乱,十川直率脾性顾不得细细捋开,索性揉团一丢。
“也就孟婆婆脾气好,教鬼差们灌一碗便罢,换做我,定要狠狠灌那些个魂三大碗,不,灌个十几碗。”小儿愤愤地鼓囊其玉琢般白皙的圆脸,挥舞着手中的绣球,摇头晃脑、金铃作响。
足下钻心疼痛,玉衡衔行不便也不上去客套阻拦徐虚行礼,护住身后藏着的小儿,接过玉册垂目略看向,其中名姓却被抹去,生平载的亦是些无关紧要的琐碎,心下闪过一丝怪异,也只淡淡说:“我尽力而为。”
三生石灵识清开不过百年,他初来阴冥时,还不过是块枯皮硬石,石身除姻缘一笔与两道神纹,遍是生人三世缘情载记。
“谁能避命定,谁能控因果。”玉衡衔轻推十川发髻系缀的金铃,金珠撞壁脆跃,“孟婆婆辛苦,十川便多替孟婆婆多分担些。”
“为何要寻此人的魂。”玉衡衔闻此,心下怪异感更甚。
而后讨好似的,拿着滚球递送给十川。
“这不是有事需请人、求人办。”活了千年的徐虚未怀与一介初开灵识的小儿计较的心思,收敛戏谑眉眼与玉衡衔互瞧一眼,后者会意摇头。
“小十川这么说话,不怕闪了舌头?”徐虚矮身拾起滚至脚旁的绣滚球,接着道,“阴冥十殿阎王听了你这番话,怒气怕是要沸煮黄泉水忘川河。”
“世间因果说到底不过是因谁欠了谁,而要谁还
玉衡衔只觉疑云遮目,拧眉又问:“是何因果。”
“如此,在下明个阴冥昼星再来叨扰。”又一深揖,徐虚站直身子,仍是稳妥地踏走黄泉焦土欲离。
偏偏三生石神力非常,鬼差阴官、阎王大帝的前世也胆敢记写,唯独对他之问无应。
“小娃娃,我告诉你,我啊……”徐虚步步逼近,面上黑云更甚。
“那是自然,”十川搂住玉衡衔垂至脚踝的如瀑长发,满不在乎地嘟囔道,“倒是阿衔,你何必刁难自己,我寻思着那横墟的徐虚不赶急,阿衔先歇个几昼星不耽搁事。”
“月老的铜钱红线并非唯一缘故,孽缘恨债多是自身的造化。”他抚过十川的发顶,捏取下勾挂在鬓边的殷瓣,对十川的怨怼听若未闻,“姻缘神通再广大,也无法操控三界众生的所有缘结。”
小鬼头素与其交道甚少,却尤为不喜徐虚,夺过滚球进怀,飞似的奔至玉衡衔身后躲起,尖利的齿牙仍怼不饶人:“你好好一个生人,不守着你的横墟,怎个又来阴冥。”
“也是,我这测验三生的本事可是十殿阎王也比不得的。”十川略显自得,昂扬起头,见玉衡衔入定,乖顺地盘膝坐下。
那日十川初化形,口无遮拦地道了秦广王的前世姻缘,玉衡衔届时生趣,也凑到那三生石前,问了几问。十殿阎王皆道他堕入阴冥前将前尘割舍得干净,再如何铭心刻骨、淡平无奇,皆随大川流水而逝。 /p>
“我原本是无所事事闲人一个,”徐虚见状,略一挑眉,直起身子收了骇人的神通,“求人寻魂,也不过是想了却一桩因果。”
那汤里,据孟婆神说,是掺了人泪、鬼魂和俗世的苦药。
既全然忘却,也不怪心生稀奇,若是可当故事瞧一瞧倒也无妨,全当笑话。然灵验的三生石却在他掌心覆上的一瞬黯淡,无一字指引。
“实在不成,我同孟婆婆帮你一起寻。”
十川自顾嗫嚅,恶狠狠地咬断金丝,怀臂中绣滚球滚落,只三两步跑开,捡回抱在怀里,见玉衡衔闭目不敢搅扰,放轻脚慢慢凑近,仰头凝视他好半晌才回过了神儿般,巴眨着眼说:“阿衔,我好似在哪儿见过你,不在阴冥,在旁的地界。”
双腿僵直的男子面容生的精妙,垂眼望着十川,盯得十川脊背隐隐发凉,蓦然想起阴冥主燕显曾背着玉衡衔同众鬼差、阴官和阎王道说玉衡衔心思缜密深沉,勘不透他心中思绪。
“小心我叫冥官把你的魂打出体去,教你再回不去现世,到时有你哭的。”
“不过有些魂也着实可怜,他手里那铜钱系着的红线是断的,铜币也碎了,分明是姻缘生变,遭了负心人了。”
自十川化形后,阴冥每昼星,玉衡衔皆闻十川道此言数次,近百年间,十川已对他说过不下千遍。
] “桥上净是些苦情人,堵得奈何难行,十殿判过后又死活不肯入轮回,围得醧忘台、孟婆亭不通,非得我狠狠敲他们的脑袋。”十川恼愠地骂咧,念叨不停。
“这阳卷或载了那残魂前两世的生平,我特地请轮转王自阴阳卷上拓印得来的。您细瞅瞅,看能否帮上些小忙。”
稚童的面色更甚六月天多变,话里也没个由头,想到何处便是何处。
“徐尊主,我想问个缘由,却一直未来得及,如今得机,问上一问。”玉衡衔见事不对,出言断徐虚下言,朝身后一捞将十川抱入怀中拂背连连安抚,“您究竟要寻谁,阳卷上的名姓都已抹去了,单凭一缕已干涸的灵息确实难寻。”
“都怪那老棺材,孟婆婆瞅见那些个死心眼的魂就暗地伤神,听了他们的恩怨故事更是难过,还耽误我熬汤。”
“要管着万万人的前世今生来世已是累得要瘫了,还得应付月老那老头子在现世乱牵红线欠下的旧债,想想就生气。”
“我也不知。”徐虚倒也不卖关子,拢了拢宽长的袖袍,直言道:“这世间,恐怕无人知晓他的真实名姓。”
冥想不过几息,阔放的灵息遥捉到外界生人脚踏黄泉焦土,玉衡衔立断了思绪,倏得睁眼朝望,熟悉身影晃入眼帘。
滚球的红流苏缠金丝线,十川轻靠着玉衡衔,一丝丝地抽着祥云纹的金线。
“寻残魂碎魄可是桩苦差事,也就阿衔你心软,旁的阴官好话求你,你便皆应下。”
“果真是不好寻。”许是已料到,徐虚未有明现遗憾不甘,不过理整衣袍递上一玉雕的册子,作上一揖,请玉衡衔再多出些气力。
“阿衔莫急,把这八百里一寸寸的搜罗过去,总归会寻着,我就不信那残魂能藏哪儿去。”
多阴德大缺,恶事做尽的,多成了奈何桥下蛇虫的口粮和焦土彼岸的养料,侥幸过桥的,早煎熬在十殿阎王的各宫地狱里受刑,不得超生,少数教阴官、十殿阎王看重,引荐补了鬼差的缺的,更遑论提尘世情缘。
“那些痴男怨女手里的铜币定是月老那老头给的,看那中间系的红线就晓得,我和孟婆婆顶厌烦这类魂,总哭着怨着不肯喝汤过桥投胎去。”
“前些日子狰狞和赤发锁了只红袍鬼,说这新郎官孽事做尽,欺男霸女,成亲时被偏缘毒死,得押到二殿楚江王司掌的剥衣亭寒冰地狱里去受罚。”
短短两句话,徐虚一字较一字重,斑驳的眼暗沉如渊,生生要将人生吞。十川听至大恩人三字已浑身止不住战栗,险些仰倒,拽着玉衡衔的衣角才免于出大丑。
“十川。”玉衡衔连遮住十川尖牙利嘴,转头朝徐虚道:“小儿口无遮拦,多有冒犯,还望见谅。”
“若是真的这般不可为人知,我力孱才薄,难堪此大任,尊主不如直接去请轮转王和阎罗王两位阎王寻,或许更快些。”
“你怎个如此闲,横墟的事儿你都不用管的?”十川见大着胆子探出头,见徐虚吃瘪更是来劲,一听他又得来扰人,口没得个遮拦,喉间的字眼往外迸,“阴冥与你有何干系,你倒好,跟自家人似的来去自如,还总来烦扰阿衔。”
拥围硕石的鬼魂问的,无非是与已纠葛之人,或正缘在何处,赎过罪的来世可否再续前缘等疑问,三生石公允,不论喜悲幸霉,一概直言,任凭魂魄哭嚎或兴高,若是图轮回后生,做人做畜,一碗孟婆汤下肚,无人可将未卜先知之缘携入人世。
或许并非无应答,而是他本就未曾有过前世。玉衡衔思及此,一双透亮的眼眸黯沉下来几分,添了些不明晦意。
徐虚恍若未闻,绕行至玉衡衔身后,俯身对着十川道:“孟离娄既还活着,横墟自当归还原主。至于阴冥与我何干系,小娃娃又怎会晓得十殿阎王里的诸位,可是有我不少,大恩人呐。”
来人正是十川方谈及的寻魂不赶急的徐虚,同往常般嘴边噙抹无害的笑,生人却如阴鬼,步履稳妥地挪近。
“我不回,寻我也不回。”稚子噘嘴,竟耍起无赖。
“但听说俗世里的红白事都是吹吹打打,十分热闹,都很是好玩的。可惜阴冥又看不着,还得收拾烂摊子,全都怪那老头!”
不等十川反应,却转瞬化为吟笑,教十川怀疑自个眼神出岔子,浑身一颤又躲。
闻此言,徐虚身形一顿停步,须臾转过身,狭长凤眼直勾勾地盯着十川的脸,敛去温笑,阴鸷的很。
他轻拍开十川嬉玩的小爪,将散发拢至一侧。披散的长发丝缕,遥然若瀑间水流泻而下,他自个常嫌发长繁赘,奈何阴冥无人可理,倒是颇得十川中意绕弄。
“我家阿衔可忙着呢。”
“许是你三生石的特质,可测万世间的前缘,才在万千浮世间瞧见了我的前生。”他道,再度闭眼入定冥想。
阴冥近千年前,奈何桥过、忘川河畔沙华焦土遍地间,不知何日何时,茕茕独一人静立于此,其身犹如星源银辉所铸般,美彻入骨。
他见惯不怪,睁眼学着十川懵懂的样子眨眨眼,晓得十川话端总起的不讲由头,先前还在谈事,后又转至旁的事。玉衡衔早熟稔十川这话,抿唇莞尔着,温慈地看他,等他的下话,等他说说他的前尘
玉衡衔内觉十川小儿的话着实在理,识海内的灵息也已殆尽枯竭,姑且闭目小歇养神也好。
“这群死魂就知情爱,瞧见我像是凶兽见了腥肉,逮着我就要问什么前世今生,这分明是月老的活计,我怎晓得。”
金丝绕缠在十指间,横纵交错杂乱,十川直率脾性顾不得细细捋开,索性揉团一丢。
“也就孟婆婆脾气好,教鬼差们灌一碗便罢,换做我,定要狠狠灌那些个魂三大碗,不,灌个十几碗。”小儿愤愤地鼓囊其玉琢般白皙的圆脸,挥舞着手中的绣球,摇头晃脑、金铃作响。
足下钻心疼痛,玉衡衔行不便也不上去客套阻拦徐虚行礼,护住身后藏着的小儿,接过玉册垂目略看向,其中名姓却被抹去,生平载的亦是些无关紧要的琐碎,心下闪过一丝怪异,也只淡淡说:“我尽力而为。”
三生石灵识清开不过百年,他初来阴冥时,还不过是块枯皮硬石,石身除姻缘一笔与两道神纹,遍是生人三世缘情载记。
“谁能避命定,谁能控因果。”玉衡衔轻推十川发髻系缀的金铃,金珠撞壁脆跃,“孟婆婆辛苦,十川便多替孟婆婆多分担些。”
“为何要寻此人的魂。”玉衡衔闻此,心下怪异感更甚。
而后讨好似的,拿着滚球递送给十川。
“这不是有事需请人、求人办。”活了千年的徐虚未怀与一介初开灵识的小儿计较的心思,收敛戏谑眉眼与玉衡衔互瞧一眼,后者会意摇头。
“小十川这么说话,不怕闪了舌头?”徐虚矮身拾起滚至脚旁的绣滚球,接着道,“阴冥十殿阎王听了你这番话,怒气怕是要沸煮黄泉水忘川河。”
“世间因果说到底不过是因谁欠了谁,而要谁还
玉衡衔只觉疑云遮目,拧眉又问:“是何因果。”
“如此,在下明个阴冥昼星再来叨扰。”又一深揖,徐虚站直身子,仍是稳妥地踏走黄泉焦土欲离。
偏偏三生石神力非常,鬼差阴官、阎王大帝的前世也胆敢记写,唯独对他之问无应。
“小娃娃,我告诉你,我啊……”徐虚步步逼近,面上黑云更甚。
“那是自然,”十川搂住玉衡衔垂至脚踝的如瀑长发,满不在乎地嘟囔道,“倒是阿衔,你何必刁难自己,我寻思着那横墟的徐虚不赶急,阿衔先歇个几昼星不耽搁事。”
“月老的铜钱红线并非唯一缘故,孽缘恨债多是自身的造化。”他抚过十川的发顶,捏取下勾挂在鬓边的殷瓣,对十川的怨怼听若未闻,“姻缘神通再广大,也无法操控三界众生的所有缘结。”
小鬼头素与其交道甚少,却尤为不喜徐虚,夺过滚球进怀,飞似的奔至玉衡衔身后躲起,尖利的齿牙仍怼不饶人:“你好好一个生人,不守着你的横墟,怎个又来阴冥。”
“也是,我这测验三生的本事可是十殿阎王也比不得的。”十川略显自得,昂扬起头,见玉衡衔入定,乖顺地盘膝坐下。
那日十川初化形,口无遮拦地道了秦广王的前世姻缘,玉衡衔届时生趣,也凑到那三生石前,问了几问。十殿阎王皆道他堕入阴冥前将前尘割舍得干净,再如何铭心刻骨、淡平无奇,皆随大川流水而逝。 /p>
“我原本是无所事事闲人一个,”徐虚见状,略一挑眉,直起身子收了骇人的神通,“求人寻魂,也不过是想了却一桩因果。”
那汤里,据孟婆神说,是掺了人泪、鬼魂和俗世的苦药。
既全然忘却,也不怪心生稀奇,若是可当故事瞧一瞧倒也无妨,全当笑话。然灵验的三生石却在他掌心覆上的一瞬黯淡,无一字指引。
“实在不成,我同孟婆婆帮你一起寻。”
十川自顾嗫嚅,恶狠狠地咬断金丝,怀臂中绣滚球滚落,只三两步跑开,捡回抱在怀里,见玉衡衔闭目不敢搅扰,放轻脚慢慢凑近,仰头凝视他好半晌才回过了神儿般,巴眨着眼说:“阿衔,我好似在哪儿见过你,不在阴冥,在旁的地界。”
双腿僵直的男子面容生的精妙,垂眼望着十川,盯得十川脊背隐隐发凉,蓦然想起阴冥主燕显曾背着玉衡衔同众鬼差、阴官和阎王道说玉衡衔心思缜密深沉,勘不透他心中思绪。
“小心我叫冥官把你的魂打出体去,教你再回不去现世,到时有你哭的。”
“不过有些魂也着实可怜,他手里那铜钱系着的红线是断的,铜币也碎了,分明是姻缘生变,遭了负心人了。”
自十川化形后,阴冥每昼星,玉衡衔皆闻十川道此言数次,近百年间,十川已对他说过不下千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