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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刀疤、泡面头、旁观余者都收回了目光,顾自吃起来,心里大概默念了:

    郁苍惊得差点噎住:“师……师父,那你也看见凶手了?”

    ******

    满场人都用眼神去“慰问”迎接这初来客,胡七顿觉气氛不对劲,举起的手尴尬地停在半当,他捻起两根手指搓了搓,尬笑着算是打了招呼。

    液晶大屏上走过三五穿厚制雨衣的人,他们手里抬着担架,一波接一波。法医、警察、记者,来来往往忙碌不绝,每个人的脸上都结着一重凝重。

    一错神,领口被猛灌了几口冷风,丁小酉汗毛倒竖,惊起满身鸡皮疙瘩,——真是见了鬼!她此刻根本没站在岸边看黄河浊浪排空,想山头那些诡异的人排队跳水,而是……加入了浩浩荡荡的跳水大军!

    她丁小酉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但这种排着队,一个一个跳河自杀的场景,谁见过?

    但他是文明人,这种脏兮兮的事儿做不得,要是让小梦知道了,必要亏他。

    她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章】

    这么说,这些人都是自杀?一群死志已诀的人,相约一起排着队跳黄河?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凶手?!

    “算啦算啦,”胡七摆手,“能打探到这个地方,也是你能耐。”他撩起一筷子面,吃得喷喷香,“好吃好吃……小五,为师这一趟,倒有些收获……”

    才没踏实一会儿,忽然又念起一件事,她转手去摸背上的包袱,小心抽出一根管状物,轻轻贴手试了试,——防水油纸没破,还好还好。

    至于那多出的一个人,多半已被黄河怒涛吞噬,只是尚未找到尸体罢了。

    郁苍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把他裹着红布的大剪子压在桌角,叫了两碗羊肉面并一壶茶,大西北的羊肉最有味道,不膻,这一路来,他不知干掉了多少只羊。

    ……

    “嘁,指不定原爷的手下……死这么多人,下狠手呐!”

    郁苍大口喝了碗茶,并不在意周边目光的“慰问”,丰都茶楼,丰都,酆都,这名字本来就起得鬼气森森,来这里的,汇集各路妖魔鬼怪他也不觉得奇怪。

    “原爷的地盘,谁敢这么嚣张?老四,你说,是对头搞的?”

    黄河怒涛拍崖,浊浪排空,不远处山影幢幢,镜头似拉近了,那山上水雾之中,竟站着一排排人!

    《捉影人》

    他当然知道这帮三教九流之众,不会傻到大肆宣扬自己背上的人命案,但……万一呢?万一有个傻的,多少能漏点风声出来。

    一、二、三……郁苍留了个心眼,数了数,崖上站着寻死的人,一共有多少。十二……不,十三……

    说到这个,胡七捶青了大腿,真是见了鬼了!

    “师父,你刚才说,你这一趟来,有些收获……发现了什么?”郁苍很是好奇。

    黄河边隔三差五起浮尸,那尸体还不是一具两具,是成摞地浮着漂啊!谁看谁惊出一身冷汗。这种阴瘆瘆的事,弄得人民警察也是一筹莫展。

    她的画还在。

    一碗茶下肚,胡七顿觉精神抖擞,他压着声音问:“小五,你打探到了什么消息?近来的黄河浮尸与这帮人有没有关系?”

    这些……到底是人是鬼?

    胡七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要说他胡七傻,不会带徒弟吧,可这小子的基因还是非常不错的……别不是近朱者赤,他胡七这么能耐?

    黄河浮尸,电视新闻所报的,早就不是第一批了。这一批是十二具尸体,比以往都要多,犯罪分子愈来愈嚣张,杀人抛尸,动机不明,似团伙作案。警方迟迟未能破案,承受的舆论压力非常大,老百姓的眼睛都盯着呢。

    气氛略显诡异,大家似乎都对他这张陌生的脸孔充满兴趣……看来,他还真来对了地方,这里,想必有他想要的料。

    原来是个傻的。

    胡七听他们分析得倒有些道理,死者男女老少都有,籍贯遍布全国,职业通贯三百六十行,大部分受害者,互相之间根本不认识,可能真是倒了霉,一不小心露了富,被犯罪团伙给盯上了。

    丁小酉的手愈发抖得厉害,她不是怕眼前这乌糟糟的天气、突然发怒的黄河,而是……

    【楔子】

    “要么谋财,要么寻仇,——这些尸体,天南海北,什么人都有,互不搭嘎的,不像寻仇啊……”

    这不,有龌龊的地方就有他胡七。路见不平一声吼啊,他要不管,他还能叫胡七吗?

    丁小酉站在风陵古渡口,沉着眉眼,一双手在衣袖下发抖。

    比今天新闻播报的尸体,多一个。

    这样的“真相”虽然诡异,但眼见为实,如果有监控摄下来,警方也只能这样定案。

    巨浪怒涛,凄风鬼嚎,把这人间黄河衬得宛似地狱。

    在巨浪错交的间隙,她分明看见,水汽黑雾中,一座山峰竦峙,那山头,竟站着一排排的人……

    看来,这地儿藏着一支很可怕的黑恶势力,不容小觑。至于线索嘛……那个“原爷”也许是个突破口。

    “师父,这边!”郁苍认领了人。

    郁苍凑上去看。这是师父的小技,以影画回述当时的场景,就像录像一般,将过去发生的事情录下倒放。

    胡七回神,发现他的好徒儿郁小五正在叫他:“咋地?”

    对了!这事也不能算无头公案,不是还有个幸存的小丫头吗?那丫头还活着,找到了她,当时什么状况,一问便知。

    “师父,师父……”

    丁小酉倒抽一口凉气,他们这一排人,像传送带一样被往前送,到了那头,命如飘羽,说没就没了,扑通扑通,掉入黄泉。要不是她一激灵惊醒,她便也莫名其妙成了那泉下之鬼。

    雨越下越大,整片背景变成了乌蒙的黄,雨水裹挟着泥浆翻转,不时有黄浆水打落镜头上……

    胡七倒了满碗的茶,用筷子蘸了蘸茶水,口里念念有词,未久,碗口那一方水里,水纹波动,勾勒出人影、山川、波涛。

    现场记者的声音很沉重:“……各位观众,我所在的身后便是发现尸体的现场,黄河浮起了十二具尸体,这些受害者的身份,目前正在确认中……”

    “小五!小五!为师在这里!”嗯……旋转,跳跃,欢呼,胡七是也。

    胡七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号。

    “没……没呢,师父,”郁苍在胡七面前乖顺的像只小绵羊,“他们没一个人说起这事,凭直觉,要么都是凶手,要么,都不是……”

    凶手?哪来的凶手?!

    黄河之水天上来,这泄口灌下的水柱如行蟒走蛟般漫天游走,泥沙俱下。顷息之间方才还是澄清明亮的天幕仿佛被恶兽撕裂了口子,黑涎喷漫,阴沉得吓人。

    耳边响起的啸叫仿佛野兽嘶吼,一声高过一声,黄河的怒涛一浪压过一浪,卷着泥沙砸进黝黝河床下。

    更为诡异的是,那山峰仿佛被人摄进了屏幕,切近了镜头,她几乎能清楚地看见那些排排站的人脸上的五官,他们正睁着空洞的眼,面无表情地排队,……一一跳入了黄河怒涛中。

    直觉告诉胡七,这起起命案,走人间道怕是不成了,背后不知藏着怎样的龌龊。

    他还没来得及抖落他那些“收获”,就被茶楼正中央的电视屏幕吸引了目光。

    胡七忽然来了兴致,他胡七能是普通人嘛!他胡七的“收获”必是惊天大收获!他脸上笑咧了花儿,恨不得唾口唾沫往手里一搓,饶有兴致地开讲。

    一碗给他,一碗给师父,酒水饮料就不要了,没意思。还是茶最好。

    她太熟悉这里,黄河古渡遗址边,根本就没有这样一座峰!

    郁苍这样想着,尽量为这件不合逻辑的事件寻找能自洽的逻辑,可是,他忽然被接下来发生

    但是……有个人的出现,完全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丁小酉浑身一震,不知何时,脚下仿佛腾空,如踩云中,脑袋嗡嗡的,前脚差点贴着前面那人的脚后跟,至于后面……阴风戚戚的,她可不敢回头去看。

    抽筷子的间隙,他用余光寻觑周边,——刚才进门时就注意到的大刀疤也在有意无意地看他;泡面头抽起筷子卷面,停在半当并不吃,目光扫着他,鼻子里发出一个“哼”;余者分散几桌,互不相识,虽各自忙碌,眼神却若有似无地打量他……

    西宁。丰都茶楼。

    “说出来吓死你!”胡七挺直身子,一脸激动:“小五,为师告诉你!这次的‘抛尸’现场,我也在!我亲眼看着这些尸体落进了滚滚黄河!”

    胡七径直奔过去:“哎哟小子,你点了什么?让师父我看看!”

    七八月是大西北最畅快的天气,蒸氲的暑热不似江南那般难消,更不比华南磨人,日头虽是烈的,但风中总透着一股清凉,走在路上,偶尔能感觉到冷空调吹着的畅快。

    这则新闻像砸入湖面的石子,激起涟漪点点。茶楼里一撮两                                                撮的人头开始攒堆交流起来,窸窣之声不止。

    这茶楼委实不好找,七拐八绕,还建在高处,说是敞开门做生意的吧,网上一概没有痕迹,不大欢迎生客似的。

    原爷……听着就像是胡子拉碴一大爷。地头蛇嘛,长得都凶悍。

    他们仿佛被人抽剥了灵魂,全无生念,排着队,走向滚滚黄河……

    要是他说,这些尸体,在生前,自己把自己给“抛”了,会有人信不?

    丁小酉凝神,搓了搓手,口中念念,一个跃身,兜头泥水覆面来,她随手捋尽,往前一撑,只觉脚下踏着稳稳的土地,她稍觉安心。

    胡七听得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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