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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嫂不怕。

    郑冉将两只酒杯放回桌上,红唇微抿,望向小将军的目光里透着复杂的情绪:“拜堂、合卺酒、都已办了,亲事,退不得。”

    沈安宁听话,乖巧地喝了一半。

    郑冉看着,脸上不由自主地带了笑容,笑容淡淡,看上去,舒服温柔。

    随后,她有撸起沈安宁的左手,同样是很多的伤痕。

    大公主不过四五岁,皇后舍不得,选来选去,令沈安宁假扮大公主,前往北羌为质。

    她坐在角落里,看着大雨中一个小女孩蹲在墙角里躲雨,双手捂着脑袋,身子都在雨中,顾头不顾尾。

    沈安宁反应极快,迅速从地方爬了起来,头脑昏沉,双眸执拗地盯着她:“我、我有病,洞、洞、洞不了房。”

    那日天气不好,刚入了门,大雨倾盆而至,让人心情郁闷。

    听闻当年沈老将军从外面                                                带了一个女人回来,逼迫沈夫人同意她进门。

    郑冉抬头,看向少女,“将军该脱衣裳了,让妾身瞧一瞧,究竟是怎么个可怕?”

    第一回见面,就吓到她,以后也不敢靠近。

    亲事退不得,日后,寻个机会,与阿嫂和离便是。

    沈安宁双手胡乱攥紧,对上阿嫂的眼睛,对方满是失望与不堪。

    郑冉的视线一直跟着她,发现她呆得有些可爱,冰冷怕人的面具之下,藏着一张昳丽青纯的脸蛋。

    沈安宁翘起的唇角,耷拉下去了。

    沈家父子四十人,皆战死,沈夫人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沈安宁的心空了下来,真相太残忍了。

    杯子上的口脂,被她吃了。沈安宁震惊,自己吃了什么?

    长兄曾说过,他爱慕的姑娘,容貌美丽,性子坚韧,自幼熟读诗书,学问不输男儿。

    如果没有猜错,面前的人应该有十八岁了。

    巧合的是,两人同时生子,沈夫人生下三子,而进门的姨娘半个时辰后生下沈安宁。据说沈老将军很喜欢这个庶女,毕竟前面三个儿子,就这么一个女儿,极其宠爱。

    纯属是一杯就醉的酒量。

    沈安宁有些失落。

    “不不不不……”沈安宁摆手,张口就要解释,郑冉便问她:“哪家洞房夜退亲的。”

    郑冉听后,嘴角微翘,伸手去扶她,她一怔,紧张地缩回手。郑冉说:“我与将军成亲,便是一体,今夜洞房,最是亲密的。”

    “你说什么?今夜洞房?”沈安和大吃一惊,伸手推开了对方,自己身子往后倒去。

    好景不长,我朝战败,北羌指名要皇后长女为质,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沈安宁险些控制不住的情绪,仰面躺在地上。

    郑冉起身,长裙逶迤落地,她步步靠近,目光紧凝少女的面具,她说:“别动。”

    “退不了……”她嘀咕一句,诧异地抬了一下眼睛,看向对方。

    那副面具,被摘下,一张苍白、虚弱的脸,引入眼帘。

    “常年征战,我身上都是伤痕,你会害怕的。”沈安宁洋洋得意。

    那年,沈夫人也生下了一个女儿。

    不知为何,她没有死,代替了沈安和。

    沈安和若是活着,今年二十三岁,而郑冉二十岁。

    沈安和找不到不洞房的缘由了。

    郑冉说不出话了,沈安宁以为她被吓到了,世间女子以美为荣,身体落一疤痕都会想办法去掉,若不然无颜见人。

    “将军醉了吗?”郑冉察觉到沈安宁的脸红了,不仅如此,就连脖颈都是一片粉红。

    父不在、母不在,谁会珍惜她呢。

    郑冉前进一步,靠近沈安宁,“将军,褪衣。”

    礼成了。

    屋内本就寂静,沈安宁开口后,郑冉眼神一颤,“将军战功赫赫,便可以随意欺辱我吗?”

    最头疼的事情,就是装病遇上大夫。

    触目惊心。

    脾气坏,喜欢咬人……

    冰冷的水滑过喉咙,暂时缓解了干涸,她缓了缓,“我、你先去沐浴。”

    “妾身不怕,不瞒将军,我本是大理寺少卿,审案无数,用刑无数,你可知何谓凌迟处死。”郑冉语气悠长,语速极慢,似笑非笑,“我曾见过凌迟的刑罚,大概没有比这个更可怕的。”

    她想探索她身上更多的秘密。

    郑冉也喝了一半。

    “妾身瞧着将军,身子爽朗,不像是有病之人。”郑冉一双眼睛,锐利无双,“你的身子很好,不瞒你,妾身擅长诊脉,可算一大夫。”

    郑冉伸手,握住少年小将军的手腕,撸起袖口,横七竖八的伤痕映入眼帘,眼中闪过心疼。

    但沈安宁三岁的时候,沈老将军带兵出征,将三个儿子带走了,将姨娘也带走了,偏偏将沈安宁留给了沈夫人照顾。

    只怕来自北羌。沈安宁十三岁去取代长兄,在北羌皇族待了七年。

    接着,郑冉握着她端着酒杯的手,自己执酒杯的手穿过她的手臂,将自己的酒杯递到她的嘴边,“喝了。”

    洞房?

    纤细白皙的手臂上布满疤痕,陈年旧痕,甚至,还有少烧的烧伤。

    越往后说,声音越小,与她脸上的面具,极是违和。

外,冷冷清清。

    郑冉平静地喝下沈安宁喝剩下的半杯酒。

    直直地摔了下去。

    郑冉眼中漫上笑意,“不怕。”

    那时,沈安宁不过六岁。

    屋里那么大,小女孩宁愿躲雨都不肯过来。

    郑冉不是冰冷之人,烛火映照,清婉的面容衬得出尘脱俗,整个人如同一泓泉水,慢慢地包裹你的身子。

    沈安和喝了酒,紧绷了一天的双腿像是踩在了轻飘飘的云朵里,脸色有些发红了。

    再见一面,郑冉想起了十多年前,是自己六岁那年,沈家二姑娘过生辰,请了要好的人家。母亲领着她去沈家玩儿。

    沈安宁添了添自己的唇角,有些干,她回身去倒水喝。

    就这么一眼,郑冉面上的笑容,瞬息消失了。

    洞什么房?

    这些伤痕并非来自战场上。

    这样的女子,世间少有。

    那时,女人已有三月的身孕了,同样,沈夫人也怀有孩子。

    被人直视,沈安宁苍白的脸颊浮现不正常的红晕,下意识后退一步,可阿嫂端起两杯合卺酒,递给她,“喝一半。”

    她沉闷不解,郑冉静静地看着她。

    “我、我身子不好、我之前去郑家门口等了三日,没见到你……”

    算一算,她离开京城十二年了。五年前,沈老将军出征北羌,欲令北羌放回沈安宁。

    今日成亲,新人脸上敷了厚厚的脂粉,看着十分别扭。

    沈安宁瞪大了眼睛,红唇微微张开,看着白玉酒杯上落下的口脂,刚一狐疑,阿嫂将剩下的半杯酒灌进她的嘴里。

    两个姑娘怎么洞房?

    沈夫人不得不答应,容许对方进门。

    沈安宁想告诉她,长兄战死了,自己只是沈安宁,可多年来苦心谋划的局面,怎可因儿女私情而毁了。

    听着婢女的言辞,郑冉走到母亲跟前,拉着母亲的手:“娘,您让人将沈大姑娘带回来,下雨了。”

    “褪、褪、褪……”沈安宁吓到了,伸手捂着自己的胸口,“不能褪,你晚上会做噩梦的。”

    郑冉身材高挑,五官精致,华服之下,透着难以言喻的光华,像是东海里掩藏多年的明珠,陡然放在面前,一眼刹那,芳华惊艳。

    阿嫂不走寻常路,将她的退路都堵死了。

    婢女说:“那是大姑娘,脾气坏,喜欢咬人,刚咬了二姑娘,夫人说她两句,她就跑了,您看,故意躲在哪里不回来。”

    沈安宁听得入神,音断了后,小心地觑着阿嫂的神色,“你真不怕。”

    不想,郑冉淡淡地看着她:“将军不如脱了衣裳,让妾身瞧一眼,妾身会制药,能让你身上的伤痕消散了。”

    沈老将军三子两女,沈夫人为其生了三子一女,面前的沈安宁排行为四,是姨娘所出,也就是说,沈家的孩子,只有她是庶出的。

    沈安和抬首,看着她,似乎是高兴,脸上的两个小酒窝冒了出来,很快,她又装出一副肃然的模样,“有些头晕,你先去洗漱,脸上不舒服。”

    索性,她将袖口撸起来,露出纤细的手臂。

    可惜北羌不肯,与之大战,最后,沈安宁被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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