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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有什么感觉?”

    门外是阳光明媚的走廊,浅色的窗户纸被照得透亮。

    面无表情是隐藏自己最好的手段,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把细微的表情藏在面具下,春日绫香做得还算完美,至少是让人有些羡慕的。

    一夜的精神紧绷,春日绫香躺下后几乎是秒睡。

    春日绫香拉起床上唯一的一床被子,把两人蒙在下面,接着又构建一道神秘的术式,让被子微微撑起,第二道术式是隔音法术,它是对噪音敏感的人最大的福音。

    春日绫香的情况和她差不多,静心咒文效果很差,等同无效。

    许承延的脸色很差。

    房门没有注连绳的庇佑,阻隔不了外面的鬼,门锁从外面被人转动,发出“咔嗒”一声。猛烈的凉风涌入,一群人身穿和服,脸上戴着赤色,黑色和青色,带尖锐獠牙和犄角的鬼面,绕着摆在房间中央的床转圈。

    她捂住耳朵,依旧抵挡不住那些无孔不入的颂唱声。

    祝词的内容模糊不清,宛如蜂鸣,直直钻进耳朵里,为耳膜带来强烈的刺痛。

    这里早在安土桃山时代就已经死去,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躯壳,神女祭只不过是为这副躯壳提供养分,让它不要灭亡得那么快罢了。

    狭小的安全区,被上百名戴鬼面的人团团包围。

    那抹突兀的灰色在阳光中彻底散去,不留一点痕迹,就好像有谁悄悄拿走了注连绳一般。

    那罐黑咖啡的功效不是特别好,春日绫香也感到身心疲惫,忍不住打哈欠。

    “希望你听歌的品味不会太差。我其实比较喜欢风格明快,富有节奏感的音乐,昭和风的老歌也可以,美式摇滚对我来说有点吵闹。”

    卧室的面积突然扩大,20平米的房间变成了足有200平的巨大空间。

    墙壁和门仿佛不存在一样,失去了它们应有的作用。唯一不变的,是被注连绳环绕的铁架床,还有床上的事物。

    “滋滋——”

    打杂的服务生雾奈又出现在门口,敲了敲门。

    那些声音变成一双双看不见的手,透过注连绳和蚊帐掐住她的脖颈。幻觉和真实变得模糊,许承延的确有种要喘不过气的感觉,从鼻孔流出一行鲜血。

    诡异境的时间恰好符合举行仪式的要素,所以今晚才会出现这群敲锣打鼓的怪人。不详的红色月光,从门窗透入屋里,洒在这群神神叨叨的人身上,让她们更像是从地狱到来的使者,恨不得把双眼所见之人都拖入死寂。

    “你的发言很像是那种穿上衣服就不认人的渣女。”

    许承延用力吸气,再吐出,为刚才呼吸困难的自己做补偿。

    “你先准备吧,我们稍后就到。”

    昨天晚上的咒祭,人们诅咒的并非是狭义范围内的人或事物,她们在诅咒一切反对神女祭,试图背叛朝比奈的人。

    舞乐的声音忽远忽近,白天的一切都很正常,神主,神官和巫女们颂唱的也是带有祝福含义的经文和乐曲,并非是把人往死里诅咒,含义不详的内容。

    “……”

    旁边的春日绫香面色如常,在让人心慌意乱的环境里岿然不动,再一次让她觉得,这家伙不像个高中生,心态像个饱尝人世冷暖的中年社畜,属于对一切都感到麻木的类型。

    和自己十指相扣的人,虽然是一张从容的扑克脸,手掌和身体都在发抖。恐惧的呈现方式很多元化,春日绫香的方式克制内敛,不表现在脸上,却能通过肢体语言解读。

    “我又不是无所不能的大人,肯定怕。”

    “结束了啊。”

    门外杂乱的脚步声变得整齐,一阵敲击太鼓的声音伴随脚步,一起来到门口。今夜举办狂欢盛宴地点似乎定在这间狭窄的卧室里,有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钥匙和钥匙之间碰撞,叮当作响,

    在一众神官的簇拥下,一名衣着最为华丽,穿金灿灿祭司服装的神主,手持一串被挂在金属棍上的御币,带领其他人绕床起舞,嘴里念念有词。

    昨夜的“狂欢”让许承延心有余悸,环绕铁架床的注连绳只剩下一圈灰烬。它会在夜晚时分用尽全力抵挡鬼带来的伤害,等到力量耗尽自然灰飞烟灭。

    杂乱的电流音响起,手机上依旧是一片乱码。兴许是鬼离她们太近,电子设备受到影响,连最基本的功能都无法使用。

    “春日绫香小姐,你就一点都不觉得害怕?”

    春日绫香不是很擅长招架这方面的玩笑,她知道许承延是故意逗自己玩,因此既不生气也不回答。一番插科打诨,让被子里弥漫着快活的空气。

    像是要将积累了一晚上的浊气和情绪宣泄出,春日绫香用力发出长叹,走下床关上被开启的门,熄灭顶灯,又回到床上,躺在许承延旁边。

    春日绫香默认了她的提议,接受她分享给自己的另一半耳机。

    “很早以前,我就知道谁也不能依靠,唯有不断努力才有出路,恐惧绝不能成为阻碍我前进的理由。如果有绊脚石,那就用力量击碎它。所以,你最好不要太依赖我,我也不会依赖你,我们没有为对方付出的责任。”

    年轻人们想离开也并非是一时兴起,在这里呆了三天,许承延对这里的窒息感深有体会。朝比奈看似平静,在节日期间充满活力,其实不然。

    被子阻挡视线,隔音法术过滤声音,咒祭仪式对许承延的影响逐渐减轻,呼吸困难和头昏脑涨的不适感脱离身体,宝贵的氧气重新在胸腔里顺畅流动。

    理论上,诡异境是能影响到手机运作的,手机功能时不时出现点问题,比如现在,她们运气不够好,屏幕左上方显示“圈外”。

    仪式有一个硬性要求,必须要在红月之夜举行。

    诅咒仪式由祝祭衍生而来,其核心目的和祝祭恰好相反,一些人会把它称为“咒祭仪式”。诅咒仪式将祈求神祇赐福的本意扭曲,改为祈求神祇诅咒或惩罚某个对象,是一种相当怨毒的仪式。

    两人的活动范围进一步缩小,被局限于被褥之下,距离也是前所未有的近,连一尺都不到。她们能感受到彼此身上入浴剂的气味,清淡的香气在鼻尖萦绕,呼吸和体温也如此触手可及。

    要是不仔细观察,根本不会发现她在害怕。

    敲击太鼓的声音来自其中几位,她们将太鼓背在身前,边走边挥动鼓槌。仔细一看,鼓槌竟然不是木制的,而是两根人的腿骨。

    “啊……好像是,你的手都点抖。”

    参与仪式的人身穿黑色和红色的服饰,戴上有獠牙的狰狞鬼面,在需要祈求的神祇面前献上舞乐祭品,接下来只需要静静等待神祇的回应。

    她们一觉睡到日上中天,比平常还多睡了一个半小时,几乎是在正午十二点才起。

    第80章

    “你怎么样?”

    “不愧是最后一晚的攻势,要是离开这张床就完了。”

    “有点顶不住……”

    “脸色真糟。”

    怪人们转圈的速度越来越快,念诵咒文的速度也几乎快到听不清楚,密集的低喃化作尖锐的细针,不断戳刺脆弱的耳膜。

    两个女性挨得近,在这个世界里很稀松平常。一起上学,吃饭,洗澡和睡觉都不值得大惊小怪。许承延的心跳趋于平缓,额头上汗湿一片。

    “现在又像是相亲时的自我介绍。现在日本人的法定结婚年龄是18岁,你已经做好准备了吗?”

    她松开手仰面朝上,躲开许承延的目光。

    雾奈对着门鞠躬,快速离去。

    她抓住许承延的手,两人的手指紧紧扣在一起,密不可分。

    时间已经是早上7点,睡一觉起来也就中午。

    许承延准备按下播放键,却发现手机屏幕又出现乱码,没办法滑动界面。

    “是。”

    绕床转圈跳舞的人们给她带来的不只是噪音骚扰那么简单的影响,如果单纯是噪音也就罢了,充其量心里有点烦。能够让身心都感到痛苦,呼吸困难的声音,相当于无形的扼杀。

    “老板,现在要吃午饭吗?”

    清晨的风从洞开的房门流向室内,20平米的卧室狭小如初,两支蜡烛经过一夜的燃烧只剩下一滩凝固的晶蓝色烛油。

    许承延勉强能分辨出,这是一种诅咒仪式。

    太鼓队后紧跟着跳祭典舞蹈的队伍,带鬼面的人身着盛装——沾满血污的祭典服饰,嘴里吆喝着一些古怪的词语,动作整齐,在木地板上边走边跳。

    床边举行咒祭的人们已经没有动静,敲击太鼓,诵念经文的声音仿佛从来没出现过。她掀开被子,让闷热的身体得到解放。

    头部产生强烈的鼓胀感,仿佛被什么东西不断用力捶打大脑,同时被锐物刺穿太阳穴,将脑髓搅弄得乱七八糟。

    晕眩和呕吐感以排山倒海之势迅猛袭来,许承延胸口发闷,嗅觉也变得微弱,几乎闻不到安神蜡烛燃烧的气味。

    许承延在床上舒展身体。

    她

    “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如果是搭讪的话,这一招也太烂了。”

    那些利用悲泣山鬼偷跑的人,大概也在诅咒的行列里。

    接下来的时间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缓慢流逝,也不知道过去多久,许承延的眼皮先支撑不住,前一秒还在说话,等春日绫香想好怎么回答时,人已经睡着了。

负面影响。

    “我目前单身,洁身自好,不去酒吧,不混夜店,不喜欢蹦迪也不参加派对。”

    “不是问现在的心情,你就没感觉到我的手在颤抖吗?许承延小姐,你的关注点别那么奇怪。”

    “那就随机播放吧,看运气,能摇到哪首歌就哪首。我歌单里有514首歌,总有一首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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