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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容长脸的老妇人凑上来说:“妇道人家学什么开船,老话说得好‘有女同行,航行不利’,女人身上阴气重,上船不吉利。”

    更何况这个主意,从头到尾都是徐夏这个女娃娃想出来的,没有她,解放大队连个海蜇网都不会编,还提什么买大船出海。

    等她们蹦蹦跳跳到了队部,院坝里稀稀拉拉有几个村民,二人便将购买证明递给了宁富田又一五一十地把孟珏的话复述了出来。

    宁富田仔细一想,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便拿出扩音喇叭说:“如果没有人反对,那么我们就男女各选两名去学开船,一起努力。”

    秦凤仪闻言打了个哆嗦,想起过去和她一起坑蒙拐骗的师姐妹,都被打成了牛鬼蛇神,上街游行。

    两人还没走拢宁家,远远便看见院门口停着卫红那辆摩托车,加快了速度冲回院子里,李萍和卫红正眉飞色舞同宁海和文昕说着话。

    “出海那么苦,日晒雨淋的,一个不注意还会受伤,女人在家休息不好吗?”

    “好!”人群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徐夏踩了孟珏一脚,扮了个鬼脸,一边往村内跑一边笑嘻嘻说:“彼此彼此,回见啊,孟珏。”

    人群中犹有人不服气:“可是女人力气小,哪里开得动。”

    徐夏反问:“这压根就不是传统,是陋习,郑和下西洋的海船都配备了负责各项工作的妇女,难不成过了500多年,女性反而连小小的机帆船都登不上了?”

    文昕伸出右手食指点了宁文脑门一下说:“你现在是一天也在家坐不住了,见天儿的到处野,去吧,去吧。”

    “没看过连环画啊?三宝太监奉永乐帝之命出海宣扬明朝德威的故事,”宁富田见村民都被秦凤仪带沟里去了,越扯越荒谬,没好气地说,“没读过书就好好听听人家文化人的说法,天天把封建糟粕那一套挂嘴上,是嫌自己没被批斗过是吧。”

    宁富田和郑小英刚好从村口进来,看见孟珏的身影他,揉了两下眼睛:“奇怪了,孟主任他儿子杂从村里出来了。”

    微风吹来,空中仿佛还飘荡着徐夏爽朗的笑声,孟珏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扶起自行车,一溜烟骑走了。

    “好像是这个理儿。”

    孟珏见徐夏肩膀不停地抽动,还以为她气哭了,吓得跑到前面一看,却把自己气了个够呛,徐夏竟然捂着嘴在笑!

    宁文一只手拉着徐夏,一只手夸张地捂住屁股,边往外跑边抱怨:“疼死我了,你还是不是我亲妈了。”

    自行车因为失去支撑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激起阵阵尘土,呛得他直咳嗽。

    老道的公安立刻觉得里面还有猫腻,挖开一看,里面竟然藏着一具尸体!

    徐夏还在努力回忆这是谁,宁文凑到她耳边说:“这是咱们老熟人刘棒槌他妈,秦凤仪。”

    这话可算说到宁富田心坎里了,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这下没人反对了吧。

    穿着一件破旧的淡棕色长袍,打满了补丁,像是披着一张羊皮纸,隐隐约约能闻到些酸臭味。

    宁富田想得简单,每个生产队选一名划船好手报上去就行了,平时谁家交的渔获物多质量好,那都是有目共睹的。

    解放大队人善良,只                                                是没收掉她的作案工具,写了几次检讨,再警告她不可继续从事迷信活动,就轻轻放过了。

    徐夏趁热打铁补充起来:“力气大小是个体差异,不完全因性别而决定,特别是咱们大队这样从小就干体力活的。”

    徐夏心里觉得无比荒谬,在她魂穿来的现代,妇女都能上神州了,在这75年却还不能上龙舟。

    “徐夏说得好,”郑小英瞪了秦凤仪一眼,拍了几下巴掌,大声说,“现在是新社会,压在人民身上的三座大山已经被扳倒,男女平等也被列入基本国策,男人上得渔船,女人同样上得渔船。”

    孟珏又好气又好笑:“好哇,枉我白白担心你一场。”

    好比浇水施肥都是自己做的,果子最后却被别人摘了,说破天去也没这个道理。

    此时来开会的村民们逐渐到齐了,见宁富田四人说得热火朝天,都围拢上来。

    “可不是,我之前去江南,那里传统习俗是女人不能上龙舟。”人群里不知道是谁附和道。

    卫红脸上带着笑转过身说:“钱有才的案子有了新发现,所里让我特来和你们说一声。

    郑小英啐了宁富田一口:“看花眼了吧,孟主任的儿子怎么能来我们这穷乡僻壤的。”

    徐夏越说越激动:“有人生活在新社会,享受着社会主义的红利,骨子里却还是旧社会搞贞节牌坊那一套。”

    “哎,看来我也该退休了,老咯,不中用了。”宁富田摇摇头叹气道。

    郑小英说:“放屁!我背着两个孩子还能挑上百斤的红薯,跑步都不带喘气的,他宁湖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力气能比我大?”

    就是宁文她奶和你媳妇也没休息过一天吧,倒是你,捕鱼的活是能躲则躲。”

    “难怪他从来不允许我进他的卧室,原本还以为他是在里面藏了什么宝贝,没想到却是这么恐怖的故事。”李萍后怕地拍拍自己的胸脯。

    人群中妇女们都低下了头,仿佛自己真的是什么不祥之人。

    《渔业强国从七零开始》

    “对啊,我也听说过……”

    “没错,”原本低着头的妇女们一个个举起拳头,七嘴八舌附和起来,“谁说女子不如男。”

    “巧了,这真是想打瞌睡就送来了枕头,”宁富田激动地眉飞色舞,“通知大家来开会也是为这个事呢,赵书记给我们争取到了名额去船校学习开机帆船,让在队里挑出合适的人选报上去呢。”

    孟珏蹲下身,吃痛地捂住左脚。

    郑小英插嘴说:“就是这人选上,我和书记还有分歧。”

    两人僵持不下,便通知大家来开会商量个章程出来。

    “郑和是谁?”众人一片茫然。

    原来派出所在调查钱有才故意伤害案时,按例去搜查钱家,钱老头反应极为奇怪,尤其是当卫红要进入他卧室取证,更是直接躺在地上撒泼打滚。

    “确实,我那儿媳妇力气就比我儿子大。”

    宁文跃跃欲试地说:“爸,妈,就让我和徐夏去呗,你们在家备课。”

    解放前,这秦凤仪谎称师承骊山上清宫,号“秦半仙”,靠着一贴符纸和一张巧嘴,走街串巷,给人算命兼治病驱邪,不相信这一套的人背地里骂她是“秦神婆”。

    “我说一句,你倒是有十句等着。”宁湖自知理亏,缩了缩脖子,抱着膀子就往人群外面钻。

    徐夏听完两人的陈述,不紧不慢地开口:“支书大爷,郑主任说得没错,应该给咱们村的婶婶姨姨一个机会,焉知女子不如男。”

    徐夏说:“我这不是胆子大,权利要靠自己争取,不能指望别人施舍。”

    宁文说:“徐夏,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都敢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了。”

    这边徐夏刚回到宁家,家门口的小喇叭就传出了宁富田的声音:“请各家各户派一名代表到队部院坝开会。”

    徐夏和宁文见这边事了,便钻出人群,朝家里走去。

    徐夏回头一看,竟是宁文那不长进的二叔宁湖,嗤笑道:“湖叔,你说这话也不害臊,咱队里哪个妇女是在家能休息一天的,不是种地,就是收拾家里。

    说完掏出购买证明塞到徐夏手里,又用手里的备课本挨个拍了宁文和徐夏的屁股。

    宁富田却觉得,妇女们没几个摇过舢板船,去学开机帆船岂不是浪费。

    这不我先去找李萍,她刚好要来看你,我们就一起来了。”

    “卫姐,小姨,”徐夏满脸惊喜地说,“你们怎么来了?”

    围观的村民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话倒是没说错,自从宁海一家三口从老屋搬出来,家务活就都落到了冯盼儿和陈幺妹身上,这俩婆媳为人不行,但干活还是没得说,不然哪里能养得活宁湖和宁玉松这好吃懒做的爷俩。

    一贯唯支书马首是瞻的郑小英却罕见地投了反对票,过去解放大队男劳力划渔船,女劳力留在家里种地和做家务,这是事实不假。

    这反常的举动更引起了众人的怀疑,进入卧室后,警犬冲着他床底的水泥一阵乱吠,卫红趴下一闻,竟然嗅到了一股尸臭味。

    可这次机帆船的钱款是队里的妇女起早贪黑没日没夜攒出来的,不光海蜇网是女劳力编的,海蜇是女劳力去捕捞的,初级加工是女劳力进行的,就连最后运到公社收购站,那也是女劳力去的。

    宁文好奇地问:“所以这尸体是谁的?”

    怀孕八九个月了都还在地里,月子也就最多坐两三天。

    只见她满脸沟壑,皮肤蜡黄,双眼深陷,眼眸中闪烁着恨意,鼻梁塌陷,一张血盆大口里牙齿横七竖八。

    听到这里,剩下的五人都瞪大了双眼,李萍顿时觉得背上一阵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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