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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文蹲下身,扔了几根柴进去,火势便“唰”的一声旺了起来。

    文昕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参与编海蜇网、卖海蜇共计86户,一共卖得一万一千七百八十二元五毛整。”

    文昕回答道:“还差郑主任没来。”

    宁文见徐夏还在犹豫,忙推了她两把:“好事儿,快去,这下你可长脸了。”

    宁家四口饱餐一顿后,一起到了队部,只见院里已经围得是里三层外三层,好不热闹。

    “先把你手上的水擦干净,糊了报纸上的字怎么办。”宁富田双手把报纸抱在胸前,一脸心疼。

    宁富田略微有些不满:“怎么回事,大队干部都不积极。”

    “文老师,人齐了吗?”宁富田从屋子里走出来,手上拿                                                着一个扩音器。

    文昕和宁海都笑了起来,不再推辞退了出去。

    “乖乖隆地动,一万多,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

    徐夏:“大爷,你一大早来,就为了给我们看报纸?”

    “对对对,叫什么机帆船,比咱们现在使得这种舢板船安全,不光能在近海用,还能出远洋呢。”

    “徐夏,你上《华国日报》啦!”宁富田左手拿着一张报纸,面带喜色地走进了宁家院子。

    徐夏:“是一篇评论文章,标题是《婚姻自由是我国婚姻制度的基本原则——以阳县一起家暴离婚案件为例》”

    宁文:“大爷,如果只有结婚自由,而无离婚自由,那么婚姻自由原则就是不完整的。”

    徐夏叹了一口气,但她深知朱玉珍家里困难,与其指望未来买了大船出海捕捞赚钱,还不如把眼前的一百来块踏踏实实握在手里。

    “发了发了,算下来每户能分上百元呢。”

    文昕:“两根红领巾缝一起不就拼成一个枕巾了嘛。”

    宁海掏出一个油纸包裹说:“正好,你萍姨买的包子,皮薄馅儿大,咱中午热热,整个汤就着吃。”

    宁富田见要退出的人不多,放下心来:“行,你们几个依次过来签字,辛苦文老师跑一趟信用社去把钱提给她们,其余的人散了吧。”

    宁富田见人都到齐了,便将扩音器递给文昕说:“文老师,你来给大家念念账本。”

    徐夏也不得不被文昕的智慧所折服。

    “这文章不光写了我小姨的离婚案,主要是想批判阻挠她离婚的那些人,”徐夏耐心解释起来,“你看这一句写得好:个别领导不开离婚介绍信的行为不是一般的干涉婚姻自主,钱有才的行为也不是普通的暴力行为,这是残存的封建主义思想与制度的维护者。”

    “都别嚷嚷,”宁富田冲着人群吼了一声,“强扭的瓜不甜,哪家不想入伙买大船,趁早提出来,待会儿我就去信用社把钱取给他。”

    说是办公室其实也不合适,队部拢共就三间茅草屋,甚是简陋。

    “来了,来了。”正说着,郑小英就从院子外面跑了进来,“临出门,家里孙女尿裤子了,我刚给她换完,就耽误了点时间。”

    “这不都没影儿的事,要我说还不如把钱分了,咱们今年也能过回富日子。”

    徐夏伸出手想拿报纸,却被宁富田“啪”的一声打掉了。

    徐夏:“他俩上中心小学给我小姨送东西去了,天没亮就出发了,估计过会儿就该回来了。”

    “你小姨买的大花布,让给你俩一人做套床单被套,开学了不就要住校了嘛,”文昕笑眯眯地从包袱下面抽出几条红色的布,“我和你海叔还在供销社买了几条红领巾,这东西便宜,还不要布票呢。”

    第二天。

    徐夏低头一看,果然报纸中缝有张一寸大小的照片,正是昨日李萍离婚庭审的场景,观众席上站起来说话的人隐约可以辨认出是她。

    宁富田啐了宁文一口:“一边儿玩去,我又不是来找你的,没大没小的。”

    “哪能啊,差点把正事给搞忘了,”宁富田一拍脑袋,“你海叔和文婶人呢,说了这么久话,都没见他俩呢?”

    徐夏和宁文跑出院子,只见文昕和宁海一人提溜着一个包袱,脸颊都被太阳晒得通红。

    徐夏接过报纸,正反翻转了两次都没找到她的照片。

    《渔业强国从七零开始》

    “那行,等他俩回来,你告诉他们一声,买船的钱凑得差不多了,”宁富田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下午上队部开会,来商量买条大船的事。”

    “买的啥呀,这么沉,”徐夏接过包袱打开一看,里面竟然装着匹红底粉花绿叶的布。

    见宁富田并没有发火,又有几个人陆陆续续从队伍里走了出来,表示要提钱。

    宁富田见是四属户,便点点头说:“没错,不过你可想清楚了,往后这大船赚了钱,你就分不到了。”

    徐夏问:“我和宁文都是团员了,要这红领巾有啥用?”

    家里只有她一个劳动力,工分少,孩子又多,每年都需要向队里上交口粮钱,可是丈夫工资也不高,到现在还欠着队里钱没结清。

    宁富田仔细确认徐夏手上没有一滴“漏网之鱼”,才一脸宝贝地把怀里的报纸递上去:“小心点,别弄坏了。”

    宁富田这一嗓子下去,刚才还叽叽喳喳的院子瞬间就变得鸦雀无声了。

    朱玉珍下定决心说:“支书,我绝对不会眼红的。”

    宁文也抬起头说:“爸、妈,再有一个月我俩就去住校了,到时候你们想吃现成也吃不上了。”

    徐夏乐开了花:“大爷,您老这眼神够犀利的,这么芝麻大小的地方都能认出来是我。”

    宁富田满脸疑惑:“离婚案就离婚案,咋扯上婚姻自由和婚姻制度了?”

    徐夏只得老老实实地跳上了自行车后座。

    徐夏和宁文异口同声:“成!那我俩去蒸。”

    徐夏掰着手指头算起来:“从六月初咱大队开始编海蜇网起算,到今天都快两个月了。”

    见徐夏要走,宁富田赶紧冲她招招手说:“徐夏,你别急,和我一起上公社找赵书记去,毕竟买机帆船这主意是你出的。”

    文昕:“估计家里有事绊住了。”

    徐夏只好把手在毛巾上来来回回蹭了数下,伸到宁富田眼前晃了两下:“大爷,这下可以看报纸了吧?”

    郑小英老伴去世得早,家里就一个独子,是个军人,一年前在抗洪救灾中牺牲了,儿媳妇便留下孙女回了娘家,大家都体谅她一个人拉扯孙女不容易。

    “别做梦了,这钱是要拿去给队里买大船的,落不到咱们手里。”

    “那能一样吗,我之前那是参加县里面组织的大队支书培训班,集体合影上的报纸,徐夏这可是单独的,”宁富田眼睛一闭,撇撇嘴,“再说一个是《阳县晚报》,一个是《华国日报》,听名字就知道规格高低了吧,能相提并论?”

    “赶紧洗洗你的嘴。”徐夏抓起院子里压水井的杠杆,利落地抬压了几下,清澈的井水就顺着铁管哗哗地流到了搪瓷盆里。

    徐夏把包子拿到灶屋,放进蒸笼里,灶膛里火并没有熄灭,正闪烁着点点火苗。

    文昕赶紧从办公室里拿出账册清点起了人数,确保每家都派了一个代表来。

    “支书,真能把钱给我吗?”

    “大爷,这哪儿有?你逗我玩儿的吗?”徐夏满脸疑惑。

    宁富田突然伸出食指,点点报纸说:“徐夏你识字多,快和我说说上面写的什么。”

    宁文插嘴道:“对了,刚才支书大爷说让下午去队部开会呢,说是商量买船的事。”

    “宁文、徐夏,快看给你们带了什么!”文昕的声音从院子外面传来。

    话音刚落,人群里便议论起来。

    宁富田指着报纸中缝说:“你眼神咋还不如我一老大爷,这不就是嘛。”

    “还是你们文化人好,竟然能分析得如此鞭辟入里,”宁富田把报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收进口袋,“我可得把这篇文章好好裱起来贴在宣传栏上,让咱们大队的人都来学习什么是婚姻自由。”

    “支书大爷,你现在是一天不上我们家就脚痒啊。”宁文正在院子里刷牙,一说话泡沫就喷了出来,“你这出场的次数快赶上我了。”

    “徐夏,上车,”宁富田把自行车推到徐夏眼儿跟前,“一会儿赵书记该下班了。”

    “那可不,再有一个月,咱俩就该去县里上高中了。”

    “你可是咱们解放大队上报纸第一人,”宁富田轻轻一拍徐夏的脑袋,“全国人民今天都能看见你的脸了!”

    宁文戏谑问道:“大爷,你之前不也上过报纸嘛。”

    趁着宁文和宁富田斗嘴,徐夏认认真真看起了报道的内容。

    徐夏回头一看,是村里四属户朱玉珍,她丈夫在部队工作,家里有三个孩子。

    宁文吐吐舌头:“这时间也过得忒快了。”

    宁文感叹道:“这么快就凑够一万元了!”

    见文昕和宁海要进灶屋,徐夏忙摆摆手说:“海叔、文婶,你俩歇着吧,交给我和宁文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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