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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若望听着听着便默然流泪,而后便想方设法地寻死。

    所以谢流忱会后悔的。

    这难道不是从一开始就能预料到的事吗。

    而且公子喜欢用香石那一点淡香来给衣服浸染香气,这样染出来的香气淡而悠长。

    谢流忱离开了。

    谢流忱:“……”

    所以他格外喜欢看谢流忱与他那位夫人相处。

    元伏:“夫人在内室养病,我没进去见夫人。”

    但是渐渐的,他就摸索出,当小厮要摸准主子脾性。

    好比他们公子喜洁,总是穿浅色的衣裳,这样若是沾上一点脏污便能立刻换掉,再将旧衣扔了,以至于公子的衣服总是穿不久。

    过了会,他想起来了,是四年半前。

    毕竟谢燕拾的分量重于崔韵时,谁会为了一只宠物,而将自己妹妹的心情置之不顾的。

    他赶紧拿出条手帕擦擦嘴,从前他不知道当小厮都要注意什么,一开始总是手忙脚乱的,看看元若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每回他在暗中窥伺他们俩,他就忍不住发笑,因为他总会想到一句话,凡世间剧毒,解药必在五步之内伴生。

    “你有没有转达这是我之前特意托好友从于集带回来,原本是要送给谢燕拾的?”

    虽说利用了一下妹妹,可既然妹妹对此事一无所知,那便等同于他没做这事。

    谢流忱摇头,本要让他下去,却听元伏继续说:“这种事也不是头一回干了,上回的七宝璎珞,上上回的那条狗,公子就放心吧,夫人不会生气的,那么多年了,她从没提过这件事。”

    崔韵时掌管整个

    结果元伏去了两个时辰都还没回来。

    元伏很茫然,不知道公子到底想要什么回答,他怎么有那么多问题。

    谢流忱心里没有半点愧疚。

    “说了,我还给她们演示了一遍呢。”

    最好笑的地方在于,这条毒蛇还时不时过去嚼上草药几口。

    他过得太顺利了,想做的事没有办不成的,所以他以为这次也一样。

    他一定会后悔的。

    谢流忱为了让他消停些,便拿一些陆盈章无关紧要的小物事给他,聊以慰藉。

    他很友善地说:“夜深了,你好好歇息吧。”

    谢流忱若不是心生动摇,怎么会没事找事,大半夜跑来和他闲谈呢。

    他虽然不是她的爹娘,而是她的长兄,却能深刻地体会到这种心情。

    他肆无忌惮、为所欲为,仗着自己的优势,享受着夫人对他的讨好,以为自己在和夫人的关系中始终占据着主导地位,可是事实当真如此吗?

    耳濡目染之下,他被公子也带得讲究了那么三分,随身都带着几条手帕,便于擦洗。

    裴若望想到那个画面便开心得不行,他将那枚红玉贴身收好,闭上眼睛,久违地感到一丝让他安宁的睡意。

    谢流忱可以在心里怜悯他,以他为诫,可是不能连带着同情陆盈章。

    裴若望感受到他的注视,侧头看向他,幽黑的眼眸在月色下闪着冷然的光:“你要我的报答吗,那我给你一个建议,别再把你逗弄宠物的那一套放在妻子身上,照我说的做,你迟早会感谢我的。”

    即使他记性很好,回忆这种琐碎的往事也颇费了一番功夫。

    不要爱上别人不就好了吗。

    往常这种稀罕有趣的物什和夫人没关系,今日公子都这么给她面子,她却反应平平,浪费了公子的心意,公子后悔送她了,又不好意思开口要回来,所以纠结得不行。

    而他上一次和她单独出门游玩是……

    元伏:“公子,不如你把东西重新拿回来,转送给二姑奶奶吧。”

    “看见了,芳洲她们拿进去转给夫人玩了。”

    谢流忱的嘴唇慢慢抿成一条线,不说话了。

    “啊,这要说什么?说多谢公子赠礼?那说了说了。”

    崔韵时不喜谢燕拾,若能抢到原本属于谢燕拾的东西,想必她会欢喜。

    谢流忱抬眼,就见他满嘴油光,失笑道:“你去哪偷吃了?”

    裴若望轻轻地笑了。

    裴若望看不得别人幸福恩爱,他得不到的东西,为何别人能得到。

    谢流忱却没出声,他想到的是另一件事。

    养儿九十九,常怀百岁忧。

    可是想到陆盈章,他又想,不如做点好事好了,陆盈章一定不希望看到他做什么坏事。

    元伏一愣,反应过来肯定是自己脸上沾了油荤,才被公子看出来了。

    谢流忱笑了,看着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要拉人下水替死的水鬼。

    厚礼一批又一批地送去,松声院却毫无动静。

    元伏口中的那条狗,是几年前谢流忱在外公干,半个月都没有回家,陆盈章正好得了两条松狮犬,送到他府上的其中一只。

    谢流忱自负又自我,从不认为自己会出错,玩弄别人的心就像玩弄一只老鼠。

    要是没有他关照,她会像不知道喝水的笨蛋狗一样,明明盛着水的碗就在旁边,她却能把自己活活渴死。

    谢流忱好像听到什么傻话:“为什么要拿回来?我缺这么几件摆设吗?”

    谢流忱不明白这些人为何要自找苦吃,情爱是毒药,不叫人死,只叫人生不如死,他们一个个争先吃下苦果,然后像条可怜虫一样在地上打滚惨叫。

    他撑着头,有点头疼,问:“你有没有说,那些摆件底下有机关,鹅头鹅脚和仕女发饰都是可以转动的。”

    元伏解释道:“夫人的小厨房今日做的菜里有一道猪脚山药汤,分了我一碗,我才回来迟了,公子要是罚我,能不能等我把这碗汤克化完了再罚。”

    公子有功夫问他这么多,不如自己去夫人院子里好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坐夫人旁边说一下午都没人管他。

忱不断地告知他有关陆盈章的消息——陆盈章成婚了,陆盈章有孕了,陆盈章和正夫的孩子已经两岁了……

    元伏:“我说了。”

    尤其是这东西本来是为二姑奶奶准备的,那一定是好东西。

    他想起他在那里也有一处别庄,只是从未去过,像这种庄子他有很多,都是由各处庄子上的管事自行管理田庄地产,每旬再将庄子上的情况做成简报汇报给崔韵时。

    谢流忱按捺住,没有去探望她。

    又是一日,谢流忱令元伏去松声院院送十六只白头鹅摆件,顺便看看崔韵时的情况,听她有没有什么话要带给他。

    “夫人看见了吗?”

    元伏体贴地道:“公子你别不好意思,我去拿,就说是我送错东西了,其实要给夫人的是别的什么,把责任都推给我吧,公子。”

    每每想到这里,裴若望心中的苦闷都减轻许多,还有什么能比看谢流忱的乐子更让人高兴的。

    不过……

    往常崔韵时的小厨房做了好吃的菜式,她都会让人给他也送一份尝尝,表示对他这个夫君的上心。

    之所以隔了这么久,是因为他总是带着谢燕拾出游,而崔韵时实在不想见到谢燕拾,连带着委婉拒绝他每一次邀请。

    “她什么反应?”

    裴若望真想坑他一把。

    谢流忱停顿一会:“夫人说什么没有?”

    现在连元伏都有一碗,却没他的份。

    裴若望仍旧坐在角落里不言不语,他是无人在意的幽魂,整日在所有人的身后徘徊。

    而他也从来没有为了崔韵时而不带上谢燕拾,如果他这么做,就是轻重不分了。

    谢燕拾太笨了,总是会因为一些小事把自己气出个好歹。

    他没在意,他挺喜                                                欢元伏这样恰到好处的笨拙和开朗,才会从一堆训练有素的小厮里选了最没用的他。

    谢流忱:“你把东西送去之后,夫人什么态度?”

    谢流忱把这个女子娶回家,这和一条毒蛇亲自将能解它毒的草药种在自己洞穴边有什么区别。

    要是她不装病,躲着不见他,过两日他可以带她去小阳山踏青,他记得她未成婚前是很喜欢玩闹的性子。

    “没反应。”

    这让裴若望很愤怒。

    元伏揣摩了一下公子的心态,可能是送东西给夫人,但是没有收到她大大的感谢,这种平淡的反应不能满足公子想被人感恩戴德的心。

    他对谢流忱毫无感激之情,虽然谢流忱救了他,可是他感觉得到谢流忱落在他身上的同情目光。

    谢流忱心不在焉地把两本游记翻了一遍,里面提到了京城附近的小阳山。

    其实是三大碗,太好吃了,不然他也不会回来得这么晚。

    谢流忱怡然自得地俯视所有沉溺于情爱之中的人,好像他自己永远不会踏入这个陷阱。

    每回谢流忱来见他时不是为了给他医治,而只是与他说几句有的没的,他便知道,谢流忱一定刚见完他那位妻子。

    裴若望埋头闷笑。

    ——

    饲养宠物就是如此,一次不能给太多的宠爱,否则她会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反过来可以掌控自己的主人。

    若是当真心喜,又不愿拱手让人,当□□宠一样养起来不可以吗。

    这次谢流忱停顿了更长时间。

    他就继续这么自以为是地对待她吧,等到她跑了,该被好好同情的人,就变成谢流忱了。

    “公子公子,我回来了。”谢流忱的思绪被元伏打断。

    他知道即便他提醒过谢流忱也是没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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