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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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今日他当真是不小心才碰到它的，木质坚固，那么些回它都没碎，唯独这一回，它就这么碎掉了。

    两人同床时，她会把自己的脸摆在他低头就能触上的位置，差一点就要睡着时，还要迷迷糊糊地回应他说的话。

    他的桌案上总是摆着一只木雕的兔形罐子，那是爹娘还未和离时，他自己亲手做的东西。

    里面放了什么，年月太久，他已记不清。

    谢流忱手中的碎片猛地被捏紧，他恍惚中生了错觉，再度听见木雕兔子滚落在地的闷响。

    从前他心情不畅时，也曾故意将它推到桌案边缘，等着看它摇摇欲坠，在某个恰到好处的时机彻底失去平衡摔落在地，骨碌碌滚到墙角的笨拙模样。

    平日就算用蛮力拧都拧不开，好几回被元伏不小心扫到地上去也都好好的，现在只是那么一摔就四分五裂。

    每一回他都清楚地意识到，崔韵时不喜欢他。

    他从南池州将它带到京城，它像一只不会言语也不会动弹的老龟，在他的案头趴过一年又一年。

    那些满怀情意的眼神和无微不至的照料，在最开始的时候，确实让他迷惑了一阵子。

    他只能一遍遍地想，它那么结实，怎么一摔就坏了？

    她半梦半醒间发出的声音，会让人想要把她变得小小的，小到变成一只毛茸茸的鸟儿。

    她的演技太出色，他曾非常短暂地受她迷惑。

    他听出元若声音里的慌张，元若很少这样失态。

    他厌恶这样的不经意，更找不到该怪罪的人，因为罪魁祸首是他自己，他永远都不会自我责备。

    谢流忱漫不经心地往地上送去一眼，怔住了。

    一点都不要紧。

    在外人面前总是想挽着他的手，和他靠得极近。

    孟世勉差点喜形于色，他勉强收敛了一下，随后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要把她攥在手心里，去到哪一处便带到哪一处。

    茫然之感就像一场急雨袭来，雨丝密密地渗进心里，叫他有些无措。

    屋中又恢复安静，可孟世勉的那一番话仍在谢流忱脑中反复回响。

    说到底也只是件小事，可惜一阵便罢了，但他的心情不可遏制地糟糕起来，他俯身将碎片一块块地拾起来，装在帕子里拢好。

    他轻哼一声，她不喜欢他又有什么要紧。

    谢流忱深深皱眉。

    理智让他清楚地意识到崔韵时对他绝无半分爱意，可是假话总是格外的动听，也格外的想让人去相信它就是事实。

    他没有叫元若来收拾，自己在地上继续寻找一块块零碎的部分装进帕子里，元若却在屋外大喊他：“公子！”

    清醒之后，他把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笑容、每一句话都反复对比检验，然后确定里面没有他认为的那种东西。

    在没人看见的时候再将她拿出来，用手指戳她的脸，直到她生气。

    可毕竟是幼时所作，实在不成样子，许多年前便已经无法打开。

    她会向元若打听他近日爱吃什么，会和他说想听他弹琴。

    罐子不过巴掌大，按下机括便能打开，往里面装些零碎的东西。

    屋中只有他一人，安静得时间仿佛都凝滞了。

    如今他枯坐了半个时辰，那三卷公文却一动未动。

    下一刻，不等他允许人进来，元若就推开门，道：“公子，夫人被二姑奶奶气得吐了好多血！要你回去替她收场！”

光看他。

    谢流忱抬手想将孟世勉送来的卷宗放到一边，手腕却不知撞上了什么，那东西跌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上午两个时辰，谢流忱案上的公文就已处理了大半，只剩三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