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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会天气还有凉意,宾馆人陆陆续续入库。

    分离开时他们呼吸都很重。

    车窗外的光晕晃,却照得林煜脸上的泪清亮。

    方离迟钝点点头:“嗯。”

    陈志视线就落在那节骨分明的手上,下意识皮一眼男生,对方唇角轻颤一下唇色逐渐泛白。

    逼仄的空间里漫着一股酒香,身旁被遮出大半阴影,男生头发被揉得有点凌乱,坑着头,仗着身高体长,手后撑在洗手台上,闻声抬眼,迷离的醉眼穿过碎发的缝隙看他,愣一下直起身跌跌撞撞靠门让出道。

    林煜已经不再是他的男朋友了。

    直到车停在一栋明晃晃的大楼前,看着光灯成线流动包裹住大楼的边框,方离靠在椅子上感觉了点醉意,他眯起眼明知故问:“哥哥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他相比之前更沉稳了些,大概是他们刚才重新遇到。

    林煜点点头,“好,我开车。”他又问:“和我回家吗?”

    林煜声音哑得沉:“喝酒了?”

    林煜嗓音沙哑:“好啊。”

    可话到嘴边成了却木讷问:“比如?”

    这是南城今年初春的第一场雨。

    路灯下断断续续的丝线谱写着曲调,远处人潮传来嬉笑的喧嚣,在耳边缠绵。

    他们微微分离上下唇,尝到了咸涩的泪,已经分不清具体是谁的了。

    方离回来迟他五分钟,手里提着袋子看到他的模样呼吸倏地重下来,他把袋子放在床上去了浴室。

    林煜抓着卡的手颤了颤,他倾身贴过去,吻了吻对方的唇角。

    方离在这一路就想明白了,可听到答案还是会心痛。

    或许他们见面无法开口,时间沉重压在舌尖,再也说不出话,可胸腔里那汹涌再也藏不住。

    他们在一个湿热的长吻里挪进房间。

    “我记不太清了。”林煜又说,“所以重温一下。”

    长廊安静没有人声,林煜问:“在国外过得好吗?为什么长变了,有没有想我?”

    成年人的时间概念总是会迷茫混淆,六年可以是一眨眼,可以是昨天,时间问题根本不叫问题,只要他记得住,那就是永恒的。

    这座城市灯火通明,散落的月光雾化漫在高楼大厦顶端,人潮车流,全世界全是杂声,林煜在浪潮里穿梭,他看不到这座城市的光辉,他眼里只有那一抹影子。

    林煜进到停车场熄火,“你不是问我六年前的今晚发生了什么吗?”

    林煜没动,他莫名被定住脚。

    林煜皱下眉:“这不是你该叫的。”

    他嘴里还有浓重的红酒味。

    方离勾住他的腰将人整个拉进来,轻轻关上了身后那扇门,世界一下静谧下来,外面潮涨潮落的嘈杂声被拒之门外,能听见的只有细密雨丝擦着车窗落下的声。

    方离想问林煜有没有人出来自己,他琢磨着低声叫了句:“哥哥。”

    年纪大了后身材容易走样,健身林煜一刻也不敢放松,唯恐真叫岁月摧残了去,以至于他现在明明三十岁了,看起来依然二十多。

    在这一瞬,他看到了飞逝的流年,造事主终于舍得在此作出了结。

    这个吻又长又涩在两人心口炸开。

    第七十四章 我爱你

    方离心头像是被反复掐了很多下变得酸软,光穿过他打颤的睫毛,他抿了下唇松开手。

    他被当作疯子也好,神经病也罢,他不在乎了。

    林煜松开他:“我先去洗澡,你去买下东西,不用戴明白吗?”

    他在模糊的泪中看到林煜眼里的星亮,他睫毛轻轻颤着,距离很近,他只能看到林煜眼里的亮了。

    林煜僵硬握着房卡,侧身看方离,才想起来他们激动得太白热化,以至于忘了问许多东西。

    方离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他面对林煜还是本能摇头诚实回答:“没有比你更好的人。”

    一个人的面容即使改变了,但是神情不会,背影不会,说话的语气不会,即使这些年把一个人窜改的面目全非,他还是能执着在人群里找到那人的与众不同!

    他想问有我好吗?

    这个澡林煜洗得很迅速,他半坐在床上,解开浴袍,两条白皙长腿交叠,身子靠在柜子上。

    外面的光静默拢住城市,世界无比喧闹,车子身影藏匿在灰影中,明暗交杂。

    桌上前一秒小动作纠结的瘦白的手指一下蜷缩住,像是一下猛地神经抽搐再也收不回来。

是第一天相间的陌生人,他就是能感觉到奇怪的地方,

    “不对。”方离说,他拨弄着林煜的手指,指尖在林煜掌心划了划,流出一片痒,林煜要问他时候,他垂眼,目光落在林煜的锁骨上发呆,继而道:“六年前的今天,我十八岁的时候,我们做了什么,哥哥还记得吗……”

    这个“万一”苦涩,入喉发噎,他哭得耳膜阵痛,每一个气管都灌满了咸涩的泪,眼泪却总也止不住向外奔腾。

    

    方离在逼仄的情感中打断他:“算了,我不想听了!别说了!”

    林煜说:“特别好,六年了他依然回来找我,你呢?有交往新的人吗?”

    方离却问:“哥哥,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的后颈后有一片凉意,林煜一只手撑在椅子上,另一手抵在方离的后颈,在对方轻轻抖一下后,他摁着向自己勾了下,两人呼吸近在咫尺,烟草和红酒的味混在一起,他们能感觉到对方炽热的呼吸。

    身后那只手倏地收紧,男生脸色变得惨白,在国外呆的四年,他总是沉默寡言,以至于很多事情再也没法开口,他再也没办法隔着几年的变故坚持说下去。

    林煜就站在车外,方离旁边的椅子陷下去一块,手机落在车里投照上来一片光。

    背影消失在长廊,林煜合了下眼他觉得自己疯了。

    他一直都太畏畏缩缩,举手投足之间漫出他固执的深思。

    林煜喉结动了下。他拉开门进到驾驶位,快速发动车子,在车流里迅速流畅奔驰。

    林煜在楼下抽了半包烟又去洗手间准备洗把脸,被转角的人影吓一跳。

    他下意识去攥酒杯,惦记着今晚开车没碰,他至今没尝过什么酒,现在灌下去又冰又苦又涩,比深冬的严寒还要沉重。

    喝酒没法开车,方离坐进后点进某APP找代驾,路边的灯穿过阔落的树缝落过来,树干的阴影张牙舞爪落在他的侧脸。

    方离手中的手机从虎口滑下,他重重点了下头,他从没见过林煜这样,他没见过对方哭到全身发抖,泣不成声,说话也断断续续。

    林煜感觉心口要炸了。

    方离总是习惯虚拢住他,牵手是,拥抱是,这次却抱得很紧。

    他低头“嗯”一声消失在转脚。

    外面忽然落下绵密的雨丝,带着舒心温柔的暖意。

    方离想了两秒回答:“不好,过得一点都不好,我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不习惯那边的生活,没有长变,是她把我摁去整容了。”

    他还想说什么,剩下的话被堵住,他们依旧是青涩地碰对方的唇,感觉到一块湿润和凉意。

    现在恍然认识到对方只是工作上的交流,他这么一说,反倒显得十分有问题,陈志改口:“他有工作号,我可以推你。”

    长廊里静了片刻,方离更郑重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我很想你,无时无刻不。”

    无数个万一如今林煜终于等到了一个。

    他就是这么一个活生生、不完美的人。

    怎么会有人有这么巧合的名字?怎么会这么恰巧对方会叫他那个称呼,怎么会有那么相似的背影,又怎么那个眼神也那么相像!为什么说话的语气会那么像,为什么一定要来他这?

    一月初那会临近春天,林煜经常做梦,醒来在浴室待上半个小时才能得以放松。

    到门前摁上卡他顿了下,身体里的火似乎因为一路狂奔过来被流动的凉意扫了下去,那股躁动得空冷静了下来。

    明明酒又辣又醉人,却还要往下灌,像是再自虐里寻找快感-

    只是反反复复洗了个手便出来了。

    除了工作上,时间挤兑出生活的人会轻易变得陌生,多年不见,物是人非,周遭迎来巨变,对方各种情况都会变,人生始终在这巨变中穿梭。

    林煜:“知道,你二十四岁生日。”

    “比如……”林煜吸了吸鼻子,“比如——”

    方离习惯把自己隐藏得很好,哪怕曾经林煜这样问他,再难的坎他都会淡淡一笔带过,也会把事情做得完美再吭声,他不想去给林煜带来困扰麻烦,他觉得一个人什么都能扛下来,总是一个人把事情处理好,苦乐不与他人同担,他以为这是成熟稳重,到头来不过是敞开心扉的人都没有罢了。

    他抬手抹掉林煜下巴眼角的泪,垂眼问:“你现在男朋友好吗?”

    后视镜里男生的目光赤裸裸落在他身上,林煜却觉得身心前所未有的放松下来。

    他终于明白那位所谓的“男朋友”是自己了。

    可是人生太短,他没那么多时间去深思,去熟虑,去打造光鲜亮丽的外壳,他内心的贫瘠一览无余。

    方离“嗯”一声。

    六年不见,林煜猜过他们不熟悉对方,不再有共同话题。

    林煜拆了塑料袋垂眼说:“不是让你别用那个吗,你还买干嘛。”

    林煜一刻也不敢停,他猛地拉开车门,声音哽咽带着低哑的哭腔问:“是方离对吗?是的对吗?”

    六年了,他不值得能让对方等这么长时间。

    林煜开了间大床房,拿着房卡上楼,方离始终慢一步跟在他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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