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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乘黄:“……没有。”

    乘黄当即换了策略,提出要与窦沉骁单打独斗,比试定胜负。

    “是你偷袭老子?”他愤怒咆哮,一掌按上少年小臂,便要再度出拳揍他。

    魔域群魔生来无拘,他们不遵守所谓的身份,地位,只信奉强弱。

    而这个噩梦中所呈现的这一幕场景……应当是她当年代替窦沉骁,来翠黄谷接管厄斗场的第一日。

    无数杂乱的,或尖叫或哀嚎,自那高墙之内遥遥传来。

    “嗯。”童霜玉极轻的应了一声,微微侧头,看向下方一串贴了咒印的木笼车队。

    谢艳秋。

    尽处是一片连绵不尽的深灰色高墙,在这场潮湿低沉的天气之中,墙顶密密结了许多雾瘴,仿佛团团吸饱了水的棉花,阻挡着向上的视线。

    “我要那个人。”她对乘黄说。

    “这就是厄斗场。”乘黄转头,看向童霜玉,想从她的表情上看出些许动容与破裂来。

    窦沉骁同意。

    空地上扭打在一起的两人身形便呈现在童霜玉的眼前。

    “撕了他!撕了他!”

    那时他们无处可去,只能与彼此相依生存,一步一步搀扶着走到这片混乱的土地上,在饥饿与威胁中谋求生存。

    若是厄斗失败,则会当场被对手撕成碎片。

    “这些杂种,进了厄斗场,便会被烙印。有了印子,只要不消,一辈子也别想踏出去一步。”乘黄走在童霜玉的前面,一边走一边哼哼着用他的粗嗓门介绍,“若有谁痴心妄想,做那想不开的事情,便会被当场烧成一抔灰。”

    童霜玉盯着那穿鲜红色裙衫的姑娘看了片刻,目光微微挪开,却在后面的木笼里瞥见一道有些熟悉的面孔。

    ……

    厄斗场中用来“厄斗”的中心场地排在最后。

    乘黄带着童霜玉站                                                在高台,居高临下的俯瞰着这一幕,身上布满伤痕的鹿角少女被她的同族以双角撞破胸膛,血淋淋的掏出心脏,当场吃下。

    有许多魔,丛生到死,一生都存活在这个被深灰色高墙包围,只看得见阴翳云层,听得见嘶吼惨叫的地方。

    于是胜者当场将少女的尸体撕扯成碎片,而铁网的某处开出一道豁口,原本尖叫狂呼的魔物奔涌进来,争抢着分食残肢与碎片。

    而其中许多魔并没有这样的能力,便生活在其中,□□繁衍,代代相传。

    ·

    再睁眼时,终于将脑海中那些杂乱的声音驱逐出去,得以继续迈步向前。

    不再是脸色惨白,当场面呕吐出来的稚嫩少女。

    “无论谁来,都得要遵守这里的规则。”

    胜者满身是血,双臂仰举至天,迎接从四面八方如海潮般涌来的尖啸狂呼。

    乘黄终究没能够捕捉到自己想要的变化,只得落落失望:“总而言之,厄斗场便是如此了。”

    童霜玉下意识抬手,捂住自己右边的耳朵。

    童霜玉眯起眼睛。

    厄斗场。

    “撕了她!”

    厄斗场内,被铁栏围起的巨大空地上,衣衫褴褛,拴着铁链的魔物围绕两只缠斗在一起的同类,尖利而兴奋的号叫着。

    银针从指尖飞出,悄无声息而精准的没入乘黄膝盖骨缝。

    这人话语带着嘲讽,面容童霜玉自然也熟悉,正是不久前死在她手下的,翠黄谷前谷主,乘黄。

    “呔!杂种!”男人狠狠骂着,用少年身上衣料狠狠擦了擦拳上沾染的血,才站立起身,看向童霜玉,面带恭维的笑道:“我道谁,原来是童姑娘。”

    车队中关了诸多半人形与人形的魔,身上污脏,多半是女性与孩童,其中一条鲜红色的裙衫在其中格外扎眼。

    看到这三个字的瞬间,童霜玉的情绪终于彻底平复下来,脑海中持续了一路的猜想得到落锤定音般的验证。

    男子的面容粗犷,孔武有力,听到童霜玉的声音也没有停手,而是在那少年鼻梁上又用力砸了一拳。

    当年这个时候,童霜玉体内的灵气与魔息正处于平衡最不稳定的状态,故而鲜少出手,只隐于窦沉骁之后。而收归的过程又没有经过血洗,便导致了翠黄谷群魔只认乘黄,乘黄只认窦沉骁的现状。

    厄斗场之于魔域,是一个十分独特的地方。

    那是一个巨大的椭圆形谷地,周遭围了紧密的铁网,无数魔物趴伏在铁网边缘,为谷地中心正在进行的厄斗亢奋尖叫。

    翠黄谷兵力不足,原本想着无人境残兵败将,要做得利黄雀,却不想面对的是两域整合后的兵力。

    行走到高墙跟前,童霜玉抬头仰看,果然看见铁灰色的门栏上方,极为粗糙潦草,歪歪扭扭刻写下来的那三个字:

    直到误入无人境的领域,被当时的无人境域主,也就是青魑的父亲收留,才得到一份安定。

    她已然不是当初,为着这一两句口舌之快动怒的年少时期了。

    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养蛊场。

    两人在魔域的一切也由此奠基。

    童霜玉闭上眼睛,轻轻吸了口气。

    “……”乘黄愤怒的瞪了童霜玉一眼,想要出言嘲讽些什么,却又想到压在她头顶上的窦沉骁,忿忿吞咽回去。

    无人境失其主,顿作鸟兽散,关键时刻,是窦沉骁站出来,将有异心之人斩杀,部属重新归拢收整。

    “请。”他抬手,几乎是咬牙切齿道。

    以至于童霜玉不得不闭眼缓了片刻。

    乘黄立刻吃痛,身形壮硕的男人身体不受控制的下坠,膝盖重重砸在地面。

    童霜玉没出声。

    然而事隔经年,距离合道二十三年已经过去太久,童霜玉见过太多如这般的事情,早便能够做到视若无睹,面不改色。

    童霜玉解下那在腰间挂了一路的令牌,冲他扔过去:“拿着。”

    “要看安防?”这话终于让乘黄收手,扶着膝盖龇牙咧嘴的站起身来,语气终于慎重几分,“厄斗场的安防,必须有魔主的手令才能看。”

    她用了魔息进行传音,因此即便是最疯狂叫喊着的魔物,也听到这被强行灌注入耳道的声音。

    二十三年,无人境与太岁渊发生冲突,两族相战,无人境老域主身死,只留下一个尚且总角的小女童青魑。

    “撕了她!”

    他的手几乎要逼到童霜玉脸上来。

    童霜玉:“咒印现在烙了吗?”

    童霜玉在心底默默地计算着时间。

    “你们在做什么?”童霜玉走过去,声音冷淡的发问道。

    即便阻隔着这样遥远的距离,也仿佛能够感受到它们给耳膜带来的震颤。

    童霜玉轻轻吸了口气,抬眸向那道路的尽处看去。

    乘黄:“……”

    乘黄双手接住令牌,认真检查了两遍,才一低头,咬着牙将那根陷进膝盖骨缝之中的银针拔出来,一高一低的走到童霜玉面前,将令牌归还。

    合道二十年至三十年,整整十年时间,魔域都处于混乱之中,六域主各为其利,争夺劫掠,以求打败其他五域,登上魔主之位。

    她收起面上的表情,不再迟疑,迈步走入进去。

    ·

    合道二十一年,她和窦沉骁加入无人境,成为无人境域主麾下下属。

    然后对上前来挑衅的翠黄谷。

    童霜玉开口拦住:“够了。”

    于是翠黄谷便也收归入他们的麾下。

    “撕了她!”

    童霜玉:“那就把他带到我面前来。”

    魔物们反应过来,迅速散开,让出原本所围绕着的空间。

    乘黄顺着童霜玉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道:“他是俘虏,是要被烙印封在厄斗场的。”

    但这样的声音并没有因此而止息,反倒更加清晰,鲜明。

    据说它在魔域建立之初便已经存在,用以关押败者与战俘,有着存续了千百年的严肃规则。所有被关押进去的魔,都必须要经历百场厄斗,才能够从其中走出。

    他极为清晰的“嘶”了一声,目光左右张望,最后锁定到因受伤疼痛而蜷缩在地上的瘦削少年。

    她顺着眼前的道路向前行走,看见草木之上凝结的滚圆水珠,和小心翼翼顺着叶脉攀爬过去的星点瓢虫。

    “乘黄。”她没什么语气的吩咐道,“带我去看厄斗场的安防。”

    童霜玉面色不变,甚至连后退都没有,只十分平静的道:“若有怨言,你去找窦沉骁。他说不让我管,我自然便不管了。”

    半晌,只憋出来

    而二十年初,正是童霜玉与窦沉骁最初进入魔域的时候。

    “老子告诉你,要不是看在窦沉骁的面子上——这厄斗场我们翠黄谷世代看管,绝不会交给一个半路出现的外族人!老子认了窦沉骁可不代表认你,不想干就赶紧滚回家玩脂粉首饰去!”

    合道二十三年,在童霜玉的记忆里,总是沉沉的阴着天幕,云雨压盖,湿气厚重。m.dermstem.cc

    一个是身形壮硕的成年男子,一个是只有十五六岁模样的瘦削少年。

    前方道路狭窄,只通往一个方向。

    他咬着牙闷哼了声,不再理会童霜玉,只走流程般带着她在厄斗场周遭转了一圈,进行程式化的介绍。

    青年的衣衫不整,发冠也微微歪斜,脸上有伤,嘴巴倒是紧抿着,一如往常的平静与沉默。

    这样安静沉默的态度引得乘黄不满,回头瞪了她一眼:“小娘们儿,你有没有在听老子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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