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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要死了……”

    风雪将他干瘦的脸冻得通红,小魔头终于失去了所有力气,寻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墙角,靠着月宫的墙壁,慢慢滑坐,倒在雪中。他的口鼻中流出热血,顺着脸颊,滴在雪地上。

    远远的,能看到月宫里有许多女侍们放生欢笑,载歌载舞,数盏灯火,明亮生辉。

    小魔头提着流血的匕首蹲在他旁边,问:“米团子是什么?”

    他会不会有哪怕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机会,能向善?

    小魔头看着自己渐渐失去力量的双手,从始至终表情都很安静,只是时不时吐出一口血和愈发苍白的脸色,证明他的病情确实属实。

    “你真的要死了吗?你不会死的吧?”

    “……”

    “你有说过,我要死了么?”

    无数医师进进出出,来来往往。

    “是什么样的?”

    他一挥手,所有孩子全都飞入了林海当中。

    “听说只有天生道骨才能救他的命。可修仙界近千年都没出现天生道骨了。”

    他茫然地说:“娘亲用糯米、桂花和糖给我做的米团子,香香的、热热的,好吃。”

    音折绕着他转,脚步越来越急。

    “啊啊啊啊你这个畜牲——”

    小魔头耐心地问:“你和你娘亲吃米团子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他寻到时机便偷袭那些孩子,将他们一一解决。

    人群中没有自己的母亲,小魔头毫不意外。他看到其她等待孩子们的母亲,她们在等待孩子的尸体。

    窃窃私语传进他的房间,同他的病痛一般,跗骨之蚀。

    深冬时节,新春贺喜。

    那女侍如同见了鬼一样:“我马上去。”

    那孩子痛得满脸泪水,惧怕不已,问:“什么?”

    “她做给你吃的?”

    两边的女人们都疯狂了,她们扑拥上来,恨不得用口齿撕开他。但更多的奴仆把这些陷入疯狂的女人拖走。

    他走到其中一个惶恐不安的女人面前,仰头,说:“他死了,死在我手里。”

    小魔头背手而立,应道:“是,家主。”

    那女人瞬间崩溃,就要上来扑咬他。可很快被奴仆拦住,拖到了一边。

    见他小小的身影,走过各处热闹的宫殿,最后停在月宫前。

    风雪扑向音折,她遮挡着脸,揉揉眼睛,再睁眼时,站在了峭壁之上。

    那个倚靠着墙壁的小魔头,一张青白得像尸体的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小公子缺乏道骨,无法容纳神血,有天人五衰,濒临衰竭的早夭之兆。”

    他说完就咳出了一口血,血融化了地上的冷雪。

    “娘亲,我要那个年画!”

    “姬梵,姬梵,别睡了。快起来!”

    可她的手径直穿过他的肩头,伸进墙壁中。

    墙里灯火暖热,时断时续的笑声,好似来自远处天宫渺茫的鼓乐声。

    小魔头躺在床上,听到窗外传来了鞭炮与爆竹声。

    小魔头从音折身边走过,他自言自语:“孩子死了,母亲会伤心吗?”

    “药石无医。”

    一位医师,坐在床边,抽回他身上的针,跪伏在地。

    小魔头走了几步,回首,一把匕首飞入他的咽喉中,他顷刻毙命,期望的神情还没消失。

    孩子不懂他想问什么,泣道:“她喂给我吃,还给我喝她熬制的疗伤药水,陪我一起睡觉。我不想死,我还想回到她身边……”

    “他活不了多久了……”

    小魔头的呼吸渐渐薄弱,随时要停止。

    “他必死无疑。”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那男人阴阴地笑:“做得不错。这个任务还有隐含条件,那就是只能活一个。你没有心软,这很好。心软的人,可不配活下去。”

    “家主要放弃他了,育婴宫那边有五六个婴儿出生了。”

    音折早知道这是他的回忆,他没有死在这个雪夜。

    在寻到狼群之后,他扔掉所有衣服,抓着狼粪涂抹在身上。

    “娘、饿……”他突然费力地抬起眼皮,叫了一声。“娘?”

    在与野兽搏杀之前,他们毫不犹豫选择先围剿最大的竞争对手姬梵。

    不,他没

    ……

    “姬梵!姬梵!”她在他的耳边叫着他的名字,“大魔头,你真的要死了吗?”

    倘若他不出生在这样畸形可怖的家族,有爱他教他的父母,他是不是不会沿着扭曲的轨迹变成魔头?

    她很快就回来禀告,面露难色:“小少主……主人说不见您。”

    周围的孩子们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完成任务,而是将他围了起来,捏着匕首,小心翼翼靠近。

    在眨眼,音折已经站在林中,不远处就是小魔头,他长高了一点,但在孩子里面还是最瘦弱的。

    “吃过。”

    ……

    但还是抹去唇部的血渍,披上衣服,走了出去。

    什么人也没有。

    “你明年都开蒙了,该是测量灵根,要做个大孩子了。”

    “真好。”他说。

    最后一个孩子狼咬得血流如注,丧失了行动,躺在地上呜咽地哭叫:“我不想死……娘……娘,我们去吃米团子…”

    墙外大雪纷飞、冰冷泥泞的大地,空旷得像是千万年的无边际雪原。

    他认命了。

    风雪愈大,将他母亲远行的影子抹去。m.lanyuezdh.cc

    音折站在他面前,将他的脸看得很清晰,十岁的孩子,刚刚长大的树苗,就这样颓败了。

    “孩子明年的修炼就要开始了,你也不心疼心疼她……”

    可她忍不住揪起了心。

    他走在火树银花中,与许多牵着孩子的一家人擦肩而过。

    “没有办法医治?”

    “看来再惊才绝艳,也不过一死。”

    姬玄一刀砍掉他的头颅,溅出的热血撒了床铺上的小魔头一身。

    任他如何挣扎奔波,只能徒劳等死。

    一墙之隔。

    这是他临死前的幻觉。

    他突然听到了孩子的笑声,那笑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夹杂着撒娇撒痴地“娘亲”、“娘亲”,他娘亲温柔地说着什么,和着孩子的叫声,悠悠荡进了他的耳朵里。

    小魔头敲响宫殿的门,同侍者说:“我想见见母亲。”

    他沉默了会,起身离开。

    “好、好吃的……”

    “你和你母、你娘亲一起吃过?”

    音折看到无数外界难得一求的顶级丹药灵草,流水一般送进小魔头的房间。

    音折蹲在他身前喊着,试图摇晃他的身体。

    他冲身后跪了一地的奴仆怒道:“培养了十年的神子难道是废物?姬家神子的造势白费了?给我再找人!什么天材地宝,要什么都给,把他治好!”

    女侍便不忍地阖上宫门。

    是啊,她只是偷溜进他回忆中的一缕幽魂,怎么可能同他有着真实碰触?

    他一路走,音折一路跟在他身后。

    他嗬嗬地笑着,柔声说:“在下面的林海里,我投放了数百只狼兽,你们的任务就是下了狼兽幼崽,活着回来。”

    其余孩子们追杀上来,却被他引入狼群中,与狼群开始搏斗。

    夜风呼啸,七八个十多岁的孩子背手站在崖壁前,聆听一个男人的教诲。他的脸扭曲成一团,好像有无数张脸融合在一起,似哭似笑,诡异之极。

    他真的在一点点死去。

    他默然不语,过了会才点点头。

    “父亲父亲,背我,我也想骑小马!”

    终于,医师来得越来越少,奴仆送上的丹药品质也越来越差。

    天道昭昭,大道无情。

    她心里滋味难言。

    于是他说:“他们都死了。”

    白玉京里,处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这个病重的小魔头,早就被遗失在一角陋室里。

    魔头姬梵自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她难以避免的对他生出了一丝怜悯之心。

    修仙界里口口声声仙凡有别,实际同凡人一样,七情六欲,炽热得紧,并不能放下凡俗一切。

                                                    挣扎在雪原中艰难求生的小魔头,双眼空茫茫地,口鼻鲜血直流。

    地上的孩子顿时面露希望之色。

    他越走越远,越走越快,直到跌坐在地,倒在泥泞中。

    偌大的宫门在他面前一点点闭紧,其中的温暖热闹,全都与他没有关联。

    小魔头第一次有怜悯的表情,虽然那表情很微弱。

    他没有死,他不会死,谁来救他?他怎么活下去的?

    小魔头忽然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他略微一动,就咳嗽不止,眉头拧紧。

    小魔头毫不犹豫掉头就跑,边跑边做记号,他已有灵气,借助灵气爬上树,寻找狼群的踪迹。

    风吹过,他下山,山下依旧是一群母亲们。

    小魔头追了一路,在茫茫雪雾中停下,他的身影也被风雪吞没。

    他杀死了狼崽,成功完成任务,回到悬崖上。

    音折跑到他旁边,场景变换成卧房。

    女侍犹豫道:“主人、主人早就知道了。”

    他头一次露出那样疲惫的表情,眼皮慢慢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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