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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边的口袋,她伸手去摸,摸到一个冰凉的东西——是她很喜欢,当时又没买的那个发卡。

    而后者……至少妈妈还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说不定有朝一日还能见到面。

    身体变得好冷,四肢僵硬到失去知觉。

    言迹当时怎么安慰她们的?

    要是命丧于此,那初雨往后该怎么生活。

    初雨之前还打算,以后赚钱了,要给言迹买很多衣服穿。

    他费力地挪动手臂,试探装在上衣口袋里的发卡还在不在。

    几小时前。

    严格来说,言迹没做错什么。

    都怪言迹不是吗?

    如果他不去给她买发卡,肯定就会安然无恙。

    她整个人摇摇欲坠在精神不正常的临界点,根本不害怕那些害了姐姐的人再回来找她,大不了鱼死网破。

    紧接着告诉她,言迹遭遇人为车祸后,经抢救无效已经死亡的消息。

    早上还好好的,现在怎么会再也醒不来了。

    为什么要把她重视的人,接连从她身边残忍带走。

    比起难产去世,他更希望是妈妈抛弃他。

    如果当时在寺庙,求的是平安符而不是健康符,他说不定今天就不会遭遇悲剧。

    言迹到达医院的时候,生命体征极其微弱,再抢救也于事无补。

    冰箱里的灯照亮冷冻层的饺子,初雨的脸上又被眼泪打湿。

    徐超心里堵着不甘心的一口气,只想找个能为哥哥的离开付出代价的人。

    有些想不起来当天是怎么了解到徐超蓄意报复言迹的事,也记不清怎么抱着他的骨灰盒从殡仪馆出来。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命运的滚轮要这么无情地从她身上碾过。

    房间里还有他生活过的痕迹,好像他根本就没离开过,生日那天的悲剧似乎只是一场不能当真的彩排。

    以为检查出渐冻症,就是最糟糕的结果了,没想到最难以接受的事实,会在她生日当天上演。

    姐姐去世以后,她以为再也不会有人来管自己了。

    初雨费劲地吞咽口腔内的唾液,手指变得越来越不灵活。

    既然横竖不想活,不如拉个垫背的。

    怎么会呢?

    可能,她不剩多少时间了。

    她还有什么不能失去的。

    耳囊可以证明妈妈给我们的爱一直在,那什么东西能用来证明,言迹给她的感情也一直在?

    发卡肯定被血弄脏了,早知道的话,就选用礼盒包装起来。

    那可是妈妈做的最后一顿饭啊,吃了就没有了,往后再也吃不到妈妈做的饭了,但是放着不吃的话,就会放坏。

    初雨想起妈妈去世后,她和姐姐守着冰箱里妈妈留下的饭,舍不得吃。

    还没给初雨买空调,夏天马上要到了,她要是热中暑了怎么办?今年夏天再停电,他估计也不能替她扇风取凉了……

    前者是他最痛的伤疤,久久无法愈合,和他如影随形,他活了18年,伤疤跟了他18年。

    发卡上面同样沾血,本是粉色碎钻堆积镶嵌的华丽发饰,被刺目红色浸泡过,留下再也抹不去的悲哀。

    旁边的医生把言迹染血的衣服交给她:“这是死者的遗物。”

    要是真有所谓神佛,她倒很想问问,为什么每次生活快要好起来的时候,都会有新的意外给她重击,让她再次匍匐跪屈于命运脚下,全无反抗的力气。

    刚才打电话给她的医生说,她是言迹手机里唯一存着联系号码的人,对他应该很重要,所以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她。

    不行,还不能睡。

    言迹再也撑不住,沉沉闭上双眼,心里却始终放不下初雨。

    没有了言迹的细心照料,加上最近情绪急转直下,渐冻症的恶化速度加快不少。

    如果不是言迹插手去管初雨家的事,初雨肯定就能乖乖听话去挣快钱,也就能还上她父亲欠的债,哥哥治病的钱也就凑齐了。

    数不清几天没吃饭,胃里绞痛,试图用这种方式提醒初雨,该吃东西了。

    左边的口袋,装着她之前去寺庙为他求来的健康符,锦袋被血染红,已经成了铁锈色。

    她拖着虚弱的步子去厨房,打开冰箱。

    如果不是他们,徐超也不会乱发泄情绪到言迹身上。

    不会再有人来劝她吃点东西,不会有人把她抱在怀里耐心倾听她的委屈再拍拍她的后背说“总会好起来的”。

    全是言迹给她的关心和陪伴,滋养她的生命力旺盛到足以击退病魔。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怪爱赌博还借高利贷的父亲。

    他永远沉睡,离开了这个对他不太友好的世界。

    围观群众里,有人拨通急救电话,有人拨通报警电话。

    徐昊两天前过世,徐超下定决心不让言迹好过。

    初雨无法接受事实,她怔怔地走到病床旁边,抬手覆上言迹冰凉的脸庞。

    买到了她初雨心心念念的发卡,可能没机会亲手给她戴在头发上了。

    只是不愿让言迹对她的付出白费,他辛辛苦苦照顾她,绝对不想看到她做傻事。

    言迹跟随信号灯变换,抬步走去街道对面,远处一辆面包车突然加速,直冲他而来。

    太阳光亮得刺眼,躺在地上的言迹快要睁不开眼睛。

    他教着她一点点重新爱上生活,到最后,他退出她的生活。

    徐超在校期间不学无术,毕业后游手好闲,小偷小摸之类的事没少干。

    言迹是她的守护神,只庇佑她一个人。

    附近执勤的交警,拉开肇事者的车门,徐超盯着倒在血泊中的言迹,有些大仇得报的痛快:“我说过的吧,要是我哥有事,我不会放过你。”

    依稀记得,他说:“你们耳朵里有一块骨头,叫耳囊,构建耳囊所需要的营养物质,是由母亲孕16周左右时的饮食供给的,那块大小仅够装下4滴水的小骨头大概要在余生中都携带着母亲怀孕4个月时的午餐化学元素记录,要是需要证明妈妈永远不会离开,这就是证明。”

    冷冻层还留着言迹亲手包的饺子,冷藏层放着未开封的泡面和可乐。

    初雨收拾出租屋的东西,退租后回到老家。

    你不是说,不管怎么样,所有事情你都会陪我面对吗?

    她拿出泡面和可乐,泡好了面,就着可乐往下吃,她在黑暗中呜咽:“你说这样吃会胃胀气,那你快回来管我啊。”

    还没等她复学,还没等她高考,誓言被拦腰斩断,再没有实现的可能。

    救护车声和警笛声交错响起,混乱的场面得以疏散。

    刺激过重,导致后来回到家的初雨,丢失了一部分记忆。

    他不存在于人世间了,她就再也没有守护神了。

    要怎么带着已故之人给予她的沉重的爱继续活下去。

    她还有什么能失去的。

    她终于想明白,之前的畏光症好转至痊愈,并没有神佛的功劳。

    可是……要她怎么接受这个世界?

    整个人都变得很麻木,像是被命运捶打到只能乖乖听话的木偶。

    她伸手整理言迹那件染血的外套,摸到两边的口袋里都有东西。

    这是言迹做的最后一顿饭,要是吃了这些饺子,以后就再也吃不到他做的饭了。

    衣服最上面,放着言迹的手机。

    我还没来得及回报你对我的好,还没来得及对你说一句“我喜欢你”。

    任她再怎么哭,言迹也哄不了她半个字。

    初雨恨透了他,既然没有经营家庭的能力,为什么还要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来,让她吃尽生离死别的苦。

    还好,发卡还在口袋。

    又回到了与世隔绝的状态。

    妈妈去世以后,她还有姐姐。

    她回到出租屋,拉上所有窗帘,断掉电源,重新回到暗无天日又闭门不出的生活。

    她还有渐冻症,需要人陪在她身边照顾……怎么办,怎么办。

    言迹的出现,拯救了她灰暗的世界,现在他毫无预兆地离开,她彻底被全世界抛弃。

    失血速度过快,他的意识逐渐变得缓慢,即将睡着。

    因为他曾经拼命寻找,妈妈没离开过他的证据。

    求求你,别扔下我离开。

    没有钱,没有赚钱的本领,大家都不待见他,那还有什么意思。

    不是没有萌生过离开的念头。

    独自生活的这段时间,初雨经常抱着手绘全家福痛哭,抱着言迹生前穿过的干净衣服哭,抱着他买的兔子玩偶哭。

    静谧空气的每一秒都在向她叙述事实——言迹和妈妈、姐姐一样,彻彻底底离开了。

    车速过快,他来不及躲避,整个人被撞出去十几米,浑身骨头碎裂似的剧痛,温热血液迅速湿润后颈。

    没了他这个人,徒留再多证据,似乎也起不到半点减轻痛感的作用。

    她彻底崩溃,眼泪急速往下坠:“言迹,你醒来啊,你别睡!你不是说就算天塌下来,还有你给我扛着吗?你不是说会一直陪着我吗?不是说好暑假陪我一起看海吗?不是说永远不分开吗?为什么不要我了?你起来啊!”

    正好有电话进来,蛋糕店的工作人员问,不是定好今天上午取生日蛋糕吗?怎么还不去。

    生日蛋糕还没取,说好暑假陪她一起看海……还有那么多诺言没有兑现。

    他为什么这么清楚?

    初雨赶到医院,看到病床上紧闭双眼的言迹,他好像只是睡着了。www.guiyunwx.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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