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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念一想,言迹陪她跑了整个上午,连水都没喝,即使她吃不下东西,也该让他吃上点。

    如果不是她这个累赘,言迹应该会过得比现在好很多。

    “好,谢谢医生。”

    初雨的视线时不时往电视上面飘,往常最中意的节目,也没能化开她眼底浓郁的忧愁。

    渐冻症,最坏的结果是什么呢?

    不管是从当家人的角度来说,还是从暗恋者的角度来说,他都非常失败。

    言迹握住初雨冰凉的手腕,带她走出医生办公室。

    “主任,我们的父母不是不在身边,是……已经不在人世了,我是她哥哥,您直接和我说就好。”言迹字字艰涩。

    言迹和她对视的瞬间,所有负面情绪都在对方眼中瓦解溶化。

    “渐冻症早期的部分症状和患者口述一致,讲话表达不清、食欲减退、吞咽困难、手脚无力、腿部抽筋、呼吸不畅、突发高烧……”

    她到底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哪怕真的天塌下来也不会害怕到极点。

    “要不先吃点东西?还有四十分钟,医生就上班了。”

    医者仁心,尤其看到和自己家里女儿年纪相仿的患者,心里总会多些怜悯。

    对于言迹起疑的追问,她也充分解释掉,再转移话题。

    不懂得这是许多人终其一生也没能触碰到的,纯洁无瑕的爱。

    言迹有些难以启齿,他低眸怜爱地凝视正在扣手指的初雨。

    “可是——”她想说,可是,你说话的鼻音很重,胡椒真的有那么呛吗?明明我们吃的是同一家店做出来的馄饨,为什么我没尝出胡椒味。

    偏偏这份脆弱和自责,不能在初雨面前显露。

    另家医院距离这边不近,他们坐公交车过去,还没到医生上班时间。

    医院对面的小饭馆和礼品店,排成一条街。

    她抿抿唇:“正好我有些饿,我们先去吃饭吧。”

    他心里该有多难受,才会吃了顿眼泪拌馄饨。

    他们并排而坐,店里有台悬挂式的彩电,正在重播昨晚那档初雨最爱的综艺节目。

    他死死咬住下唇,遏止声响,只是眼泪越来越汹涌地往下砸。

    医生见惯对于诊断结果难以接受的患者和患者家属,“我和市中心医院的神经内科主任是朋友,我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们,你们去找他看看,马上到中午休息时间了,你们下午过去直接给他打电话就行。”

    马路来往车辆的鸣笛声此起彼伏,街道行人步履匆匆,餐馆内有小孩子哭闹,有声音粗犷的男人接打电话。

    再次逃过检查。

    何主任觉得还是得把真实情况告知监护人最稳妥。

    怪他不够细致入微。

    言迹收起检查单和诊断书,压下内心的惊恐慌乱,强撑出稳重大人的姿态:“小鱼别担心,八成是误诊,下午我们再去另一家医院看,不管怎么样,所有事情我都会陪你面对,我们一起想办法,别害怕。”

    他态度不改,仍然要求做检查,她抗拒的哭腔让他心软,逃过了那次检查。

    初雨的爸爸逃跑之后就换掉了联系方式,根本找不到人。

    都是他的错。

    见到何主任本人,他的面目慈祥:“坐,先把上午的检查报告单给我看看。”

    他按联系方式给神经内科的何主任打电话,礼貌说明来意。

    言迹抽张手边的纸巾,慌忙抹掉脸上和眼周的泪痕。

    不会被正在看电视的初雨发现。

    何主任戴着无框眼镜,仔细查看报告。

    还好周围吵闹。

    好讨厌这样的自己。

    “就馄饨吧。”

    何主任知道这是朋友在电话里让他特别关照的那两个年轻人:“你们直接来我办公室。”

    言迹连连道谢:“谢谢您,非常感谢。”

    “行,都听你的,想吃什么?馄饨?粥?汤?”言迹自然握住她的手,带她过马路去对面的街上找店吃饭。

    付过账,言迹带初雨往医院走。

    他说的这些,都是容易咀嚼,容易吞咽的食物。

    陌生的词汇,像一道响雷炸开在耳畔。

    她木讷地点点头,像被剥夺了属于人类情感的机器人,只会执行简单的程序指令。

    他以为她受的刺激太重,吃不下东西很正常。

    言迹的呼吸凝滞,甚至忘记去看初雨的反应。

    一些重大心理疾病确实会引起神经系统病变,医生的担心实在情理之中。

    初雨迟疑之后,说她没有不舒服。

    言迹带初雨做完所有检查,重新回到何主任办公室。

    医生注意病历上面,初雨的年龄,内心感叹才16岁,正年轻啊,他继续说,“配合吃药,再提升一下生活质量,症状会减轻些。”

    言迹频频看时间,以前从没觉得时间流速慢,今天心急如焚,倍感煎熬。

    他试探性问初雨,“不想吃也没事,我们去医院里面等吧?外面风大,小心感冒。”

    这些噪音,盖过泪珠滚进汤碗里的微小声响。

    可能,她早就察觉到身体的异样信号。

    言迹捏着诊断书的手在明显颤抖,他尽力保持声线平缓,不敢置信:“医生,会不会是误诊了……有没有别的可能?”

    “听我朋友说,你们父母不在身边,给我个电话号吧,我打给他们说情况。”

    记起去年暑假,她莫名其妙的高烧。

    以为自己做的饭不合她口味。

    以为气温变化导致她没食欲。

    送她到医院输液,她醒来之后,听到他说,医生让做全面检查,她一口咬定没事不用。

    小姑娘太年轻了,比起诊断书上的白纸黑字,他也希望是自己不慎误诊。

    体贴他的代价是委屈自己。

    有人坐享其成挥金如土,生来就在罗马,位于金字塔尖,免受颠沛流离风吹雨打。

    医生把诊断书递给言迹:“根据她目前的各种症状和检测报告数据来看,确诊是肌萎缩侧索硬化,我说通俗点,就是渐冻症。m.wenqishuku.cc”

    言迹低头咬馄饨,耳边响起初雨曾经提起过几次的没胃口。

    有人辛勤劳作精打细算,一生奔赴罗马,努力攀高登峰,历尽艰难险阻严寒酷暑。

    何主任看完报告单,又瞧了眼还年轻的初雨,犹豫要直接告诉她                                                病情,还是委婉些说。

    她沉默。

    至少要有应对全局的能力,至少不能在她面前崩溃。

    怪他不够强大,不够有钱。

    “你们不放心的话,可以再去其他比较权威的医院看看。”

    要是他那几次不心软,再深想一下,坚持要她做检查,就能早发现早控制。

    某种伟大到足以忽略所有风险,甚至似乎足以拯救所有坏局面的神秘能力,由心底而发,在他们交汇的目光中诞生。

    两人面前,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她整个人像枯萎的花朵,面色煞白,失魂落魄,任由言迹牵着她挪动步子。

    眼泪接二连三跌落进汤碗,激起涟漪。

    想来那时,渐冻症就在她身体之内埋下了潜伏的种子。

    他们两个走出医生办公室后,医生先给朋友去了个电话,简单说明初雨的情况,让朋友帮忙关照着点。

    现在果不其然,依赖着他,拖累了他。

    何主任端详他们的长相,确实都很优越,但毫无相似之处:“你们是亲兄妹吗?”

    一直拖着不说,是不想他担心又花钱。

    她身患疾病,本就心情低落,他应该积极鼓励她配合治疗,不能和她一起被感性操控。

    她不重视的诸多小症状,叠加起来,竟然这么严重,虽然她还不完全了解这个病,但听名字就够难受。

    言迹让初雨坐下,报告单和诊断书一并交给何主任。

    言迹否认:“没有,馄饨汤里胡椒太重了,呛得慌,我吃不惯。”

    是他耽误了初雨发现病情时间。

    他又开了几项更加精密准确的检查:“在我们医院再多做几个检查,拿了结果来找我。”

    有时想想,这世界不太公平。

    突然又觉得,没必要逼他承认。

    “没事,我本来就是医生,这是我应该做的。”

    言迹坦

    啪嗒、啪嗒——

    上次去医院复查畏光症,心理医生问她有没有其他的不舒服,最好做个神经系统的全面检查。

    初雨吃掉碗里最后一个馄饨,转眸看出言迹的不自然,她小声问:“你哭了吗,眼睛怎么红红的?”

    他们年纪太小,不懂得这种说不清楚的情感,是在这个混沌繁杂的世界里,至纯至善如雪山之巅不染凡尘的一抔白净碎光。

    初雨本来想说她不饿,那就直接去医院里面等医生吧。

    言迹俯首,快要把脸埋进碗里,不愿让身侧的初雨发觉他在哭。

    初雨的思绪四散,心神皆乱。

    身上所有的神经、肌肉,都会渐渐萎缩,像被冰冻一样失去力气,直到再也无法行动吗?

    从一开始就害怕依赖他,不想拖累他。

    他扔掉湿了的纸,重新抬起头,睫毛还有些湿漉漉,眼眶明显泛红。

    因为她知道,她有言迹。

    “好,不够吃的话,我再给你买别的。”

    但是言迹呢?他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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