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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的原话是:“祁珹那孩子是皇长子,对你的储君之位有威胁,若借此机会逼他造反铲除他的势力,他死后,就无人阻你的路了。”

    如今才明白,攻心为上,威逼利诱次之。

    他说了这句话,若真有人敢多说一个字,只怕真会被当众砍死。

    亲近不怀好意之人,将一身傲骨两袖清风之人逼得自断仕途,失望归乡。

    “若不是您将折子扣下掩盖事实,舅舅又怎会因不知实情做出不准确的决策?祖父若真为百姓,该是将这些原原本本的呈给舅舅而非拉帮结派,欲只手遮天!”

    我实在不明白,要说皇后愚蠢,可她能在十多年的时间里越过陛下独掌大权,扶持杨家。说她聪明,祁晏如此聪慧她却丝毫看不出来,还在装作为他考虑,实则给祁珩铺路。

    屋内烛火晕黄,屋外夜色沉沉,祁晏就站在这光与暗的交界处,脸上被烛灯照的明明暗暗,背影落寞。

    “主街也能摆摊吗?”我问祁晏。

    “我不知道。”

    我偏头瞧他,问:“殿下有心事?”

    我玩着九连环问他:“他们不认得

    “自然是舅舅最适合。”

    “殿下话多了些。”可眉宇间有愁云,我问,“是有事发生了吗?”

    “珩儿,陛下昏庸,皇位在他手上毫无用处。”

    要呈给皇帝的奏折,送到乾明宫之前,被重方先送到了杨府的书房。

    他看着祖父桌上那些弹劾官员的折子,看着地方州郡上报的灾情民生,他质问祖父为何要扣下这些。

    信外人,不信自己的亲儿子。

    可她不知,祁晏面上答应,其实早将自己的人换下,皇后到时铲除的,是祁珹和她自己的人。

    “是舅舅治国有方。”

    皇帝摆摆手:“不爱听,不提他了。”

    “我既答应过你不隐瞒,如此大事,又怎会瞒你。”祁晏耐心解释,“我并未决断,只是同你说这个想法,毕竟成亲对女子而言是终身大事。在你的婚宴上造反,会毁了你的宴礼,您若不愿,我还有另外的方法。”

    祁珩照他说的批阅奏折。

    “你贯会说好听的话。”皇帝拍了拍他的手,沉重地叹了口气,“你俩啊,都是好孩子。”

    祁晏一愣,摇头失笑:“你啊……”

    她为何看不出呢?

    可祁晏终究是猜对了,祁珹造反的那一日,皇后撤离了祁晏提前安排好的金吾卫与御林军,让他只能带着府兵与祁珹的兵对抗。

    利州通判:陛下安好,利州顺应天时,感念陛下隆恩,望陛下保重龙体。

    祁晏似是早知我这个回答,静了一瞬,笑了下:“好。”

    “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为臣者,当忠君爱民,您放任手下的人官官相护,无视州府请奏的救命粮,不忠不仁,祖父,您想……”谋反两个字是何等重罪,祁珩如何都说不出口,“杨家一生忠君,不能毁在您的一念之差啊。”

    ·

    回了乾明宫,重方让人将奏折抬了进来,祁珩想告退被皇帝叫住:“嫌朕烦了,不愿意多陪陪朕?”

    “舅舅说的哪里话,臣是怕打扰您休息。”

    那是我第一次见识到祁晏的城府。

    “孙行知说,父皇或许撑不过这个月。”

    “那么恭喜殿下,好事将近。”

    祁晏停在一个摊位前,摊主热情道:“这位郎君要给娘子选个九连环吗?”

    一来,那一日陛下会出宫,是个行刺的好机会。二来,全京都的官员都会来,祁珹造反便会板上钉钉。三来,在我们的婚宴上,此事便与我们没有丝毫的关系。

    “你是我选中的最好的储君,我如今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如何敢在这同我这样讲话?”

    与祁晏成婚前,他同我商量祁珹造反的事。m.pantays.com

    皇帝坐到书桌前翻看这几日上的折子,看了几个笑道:“阿晏早些年总和朕说哪哪不好,哪处又有冤情,哪个巡抚不作为。朕瞧着各地官员递的折子这不都说挺好的?”

    当今的陛下,做太子时温润如玉,公子无双,做了皇帝虽不曾动怒几次,可每次都以血溅朝堂结束。

    他又快速翻了翻剩下的奏折,往前推了下,放下笔:“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你看着回吧。”

    而皇帝也确实如她所言,对治国毫无建树,也瞧不出朝廷上的党羽相争,对阿谀奉承十分受用。

    涿州知府:请陛下安,近来可好?涿州久逢甘露,是陛下护佑。

    朝臣哗然,有皇后党羽欲辩上几分,被陛下的一句“若有求情,直接砍死”给堵了回去。

    可祁珩,他会是百官的救世主。

    那剩下的折子呢?

    我拿起一个摆弄,转了半天也没有解得开,祁晏见状直接付了钱。

    祁晏也不明白,为何父皇明明喜爱母后,却不受母后待见。母后曾对父皇恶语相向,可父皇那样尊贵的人竟没有动怒,生生承受了这些。

    皇后当众砍杀李千暮的事还是传到了陛下的耳朵里。

    笑他尚存一丝妄念。

    祖父并未理会,只仿着皇帝的字迹在奏折旁批复。

    “殿下既然已决定好,为何又要同我说?如此大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

    祁珩只回了我四个字:“皇兄大义。”

    “从前不能,后来改成每月逢五可以。”

    “殿下是如何说通祁珹的?”我听的惊讶,造反可是个会杀头的大罪,祁珹怎会答应?

    祁珩又扶着皇帝离开,只有两人时,皇帝问他:“珩儿觉得,你与你老二,谁更适合做皇帝?”

    又过了几日,我在屋内看书,祁晏来说京中有新酒楼开肆,凡是去用膳的人可免三道菜钱,想带我去尝尝

    祁晏大可以不告诉我,直接在成亲宴上搞这些。

    往下翻翻,全是些车轱辘话来回说,偶尔掺杂的几篇有正事的折子也都是些小事。

    他说想要在我与他大婚那一日让祁珹举兵造反。

    笑他妄念。

    “殿下只管去做就好。”

    “如此突然吗?”我有些跟不上祁晏跳脱的思路,“那我去换身衣裳。”

    只怕皇后心里想的是,借此机会,一能铲除祁珹,又能暗中消灭些祁晏的人,一箭双雕。

    “可坊间不是说,陛下与皇后曾是京都的才子佳人,天造地设的一对吗?为何会走到如此地步?”

    “今日精神好,陪朕看折子。”

    说着,祁晏将我拉起来,嘴里念叨着:“你整日待在家中不嫌闷吗?天天往那一坐不是看书就是发呆,宋叔给你调理着身子效果挺好,说要你多走动走动。”

    “或许是我将母后想得太坏,阿珩不会回来。”

    他惊骇,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屋门打开,我看见喜服带血的祁晏,他靠着珠子,脸上挂着自嘲的笑。

    皇后站在太华池前将鱼食撒到池中,尖而长的护指映在柔和日光下却显得冰冷无比,她漫不经心说着,仿佛这是什么芝麻大的小事:“咱们的陛下无能又软弱,只要把权力握在手里,管什么正统血缘?天下人只管自己过得好不好,哪里管皇帝是谁来做。”

    可杨家掌权,天下人过得也不好。

    离开之前,祁晏停在门口,手扶着墙,并未转身:“其实,我还有一丝念想。”

    “因为她不信父皇的孩子会是聪明的。”祁晏为我解惑,“她嫌父皇无能,治国平天下样样不行,她厌恶父皇,所以也厌恶我与皇兄。也觉得,有父皇血脉的人,便是天下最愚笨之人。”

    行至现在,被亲儿子所伤,又被自以为亲近之人下毒导致伤情久久不愈。祁珩觉得他可恨又可悲,恨他在其位却不谋其政,悲他走过半生,身边并无真心之人。

    久久,又沙哑道:“还有祁珹那臭小子。”

    他看我:“如何看出来的?”

    我俩没带随从,侍卫也只乔装跟在不远处,我不常上街,今日的街集较我上次出门还热闹了些。

    他会是靖国将来的王。

    祁晏告诉我,是皇后让他去怂恿祁珹造反。

    说完,起身回屋要休息。

    “这件就挺好,走吧。”

    皇帝满意的点头:“祁晏那小子有你一半顺心朕也不至于看着他就烦。”

    皇后很快知道了他们的争吵,派人将他接到宫里。他也是那时才知道,原来杨家,想要换皇帝,而这事皇后是知道并默许的。

    若祁晏没有提前和祁珹商量,他那日真的会死。

    “皇兄爱民亦爱君,昨日还问臣您的身体呢。”

    “放肆!”杨宽怒拍桌子骂道,“但凡我们的陛下有半点治国之才,我用得着做这些?”

    ·

    祁珩看向在卧房门口候着的重方身上。

    竟只是因为这样?

    他们想让他做皇帝,祁晏只觉得荒谬,祁珹与祁晏才是皇帝的亲儿子,怎么算也轮不到他头上。

    三日后,久不上朝的陛下由祁珩扶着坐到了龙椅上,太监宣读对皇后的处罚的口谕——收回凤印,幽居凤梧宫。

    “朕知道你们的心思,”皇帝似是身子难受的很,一句话要呼吸好几次,“但你们也要清楚,这靖国,始终得姓祁。”

    “母后与杨家这些年呼风唤雨,他们过的太顺了,定然不会将我放在眼里,权力放大欲望,使人膨胀。”

    祁珹起初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心甘情愿如今也无从考究。

    剩下的折子,在杨府。

    他不明白,怎么都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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