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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说:“抬头,让我看看你。”

    顺说:“你不肯收,就是不原谅我。”

    顺说:“不会,他还要抚养白云长大。只要白云在,他就不会死。”

    使者说:“她当着我的面儿佩戴,还托我向您谢恩。”

    诺温厉声道:“我不会包庇你的罪行,因为你是虎利王的妹妹。我必须给佛多霍人一个交代。”

    顺命人护送宁涅里回归鹿觉部,并装了几车金银珠宝随行,声称是孝敬鹿觉王的。送走宁涅里后,她终于想起被遗忘的貂未王和毕牙公主,便唤人问道:“貂未那父女哪去了?”

    下属一愣,没明白顺想表达什么意思。

    诺温说:“你不能因一己私愿,反对顺势而为的生产模式。”

    顺说:“不了。”

    顺再三要求,宁涅里怕她发怒,只好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

    顺说:“我自少年时期就倾慕鹿觉宁涅里,那时我们天壤之别,我配不上他。如今你成为人人敬畏的虎利王,怎么不能为了我向鹿觉提亲呢?”

    顺听了,越发纳闷起来。她甚至想,倘若自己没能杀死塔娜,是否连塔娜也不会敌视自己呢?她不明白为何没人恨自己,难道是虎利部强大到令他们害怕,不敢生出仇恨之心?如是想着,顺越发觉得没意思,仿佛活在虚妄一场梦。她做的所有事情都失去了意义,因为结果必将注定,毫无概率可言。

    使者说:“毕牙公主满心欢喜,对您感激戴德,没有丝毫恨意。”

    虎利顺的恶行,传遍整个佛多霍,很快又漂洋过海传到锦国。诺温得知此事,惊得无法言语,难以想象那平日寡言少语的妹妹,一朝竟做出如此惨无人道之事。见诺温气得直瞪眼,锦王安慰道:“你妹妹所做之事,无非替你宣扬威名罢了。虎利部强盛,何故忧虑呢?”

    顺问:“腿呢?”

    诺温答道:“佛多霍难得进入和平时代,虎利只想专心发展生产,并无侵略别部之心,更不想称霸佛多霍。请锦王准我离开,我一定严惩顺,给狍信部、鹿觉部和貂未部一个交代。”

    顺日益痛苦。她派人去找宁涅里,要把他和白云一起接来,在虎利终生安享荣华富贵。可这次杳无音信,谁也寻不到宁涅里的下落。

    顺感到痛苦袭来。原来她做了这么多,留下残缺与悲伤,却如同什么也没做。

    顺闻言,咯咯地笑了。诺温愠怒:“有什么可笑的?不知悔改!”

    顺第一次细细盯宁涅里的眼睛。那双眼白掺着血丝和杂质,瞳孔色泽被冲得极淡,或许源于他行代津血统的黑眼儿母亲。顺想从中寻找一丝恨意,以告慰不平之心,可那双眼中只有无尽的恐惧,竟不见半点仇恨。

    顺说:“我不需要他们原谅我。反正,他们原谅或不原谅,对我而言,结果都是一样的。他们怕我。”

    诺温急得焦头烂额,忽然想起自己曾给妹妹布置过一间铁匠屋,供她打铁取乐,连忙赶过去。果然,顺在那里。她每日待在破铜烂铁之间,望着火炉呼呼地烧,不知想些什么。诺温叫道:“顺!”

    诺温说:“你是虎利王的妹妹,凡事都该为虎利部的利益着想,不能因儿女私情任性。鹿觉部自战后长期萎靡,遑论宁涅里并没有做首领的野心。你强行与他成亲,不仅得罪了貂未部,对虎利部也毫无益处。”

    下属问:“要不要用鹿觉王的性命威胁他现身?”

    顺问:“她不恨我吗?”

    诺温问:“你在想什么?”

    下属面露难色:“顺郡主,腿都烂了,脏得很呢。”

    下属回道:“有一个年轻姑娘,自称是鹰青王的干女儿,花钱把他们赎走了。”

    宁涅里再次叩拜哭泣:“顺郡主的恩赐,我绝不敢摘。”

    顺说:“没意思。”

    顺说:“你要好好地戴着它,一辈子也不许摘。摘了,就说明你心底并不原谅我,只是装腔作势而已。”

    顺说:“把貂未王的腿捡回来给我。”

    甚至,她本不必东跑西颠,只需将宁涅里本人掠夺过来,结果也是同样的……

    这一次,顺没有去找宁涅里,而是命他整理好衣冠,来见自己最后一面。她决定要放他走了。宁涅里被人带来,恭顺地跪伏在她脚下,额头始终抵着冰凉的地面,不敢抬头。顺看见他微微地发抖。顺说:“你把头抬起来,让我看你最后一眼。”

    宁涅里说:“我从来没有记恨顺郡主。”

    宁涅里依然低着头,颤颤巍巍道:“顺郡主,我什么也不要,求您放我走吧。”

    顺说:“没听说过,算了。他们下落如何?”

    飘飘乎如梦中,她感到自己的锻打之术已登峰造极。一切杂念皆已摒弃。

    顺说:“你不愿意原谅我吗?”

    顺不由分说,亲自动手,强迫他戴上。这份沉重几乎压断宁涅里的脖子。宁涅里整个人失了魂儿一般,连谢恩的礼数也不记得了。顺见他如此惧怕自己,心里很不舒服,垂下眼眸抱怨道:“反正,你一离开虎利,就会把它丢弃吧。”

    可等那沉重的铁坠子淬火完成,顺忽然又陷回到无尽的寂寞与空虚之中,似乎毕生之精力都被这枚杰作榨干了。

    顺冷笑:“既不许我儿女私情,那么你又如何?你上位新王那日,多龙当着众人面儿给你难堪,可你不长记性,还继续巴巴地讨好她,每次都把锦王赏你的珍稀玩意儿送去鹰青。鹰青部势颓,早晚是虎利部的囊中之物。你不娶锦国的贵族,反倒惦记着没用的老女人

    很快,顺如愿得到貂未王的骨头,开始了打磨与雕刻的工序。宁涅里已是废人,想必貂未不会要这种女婿。既然如此,她不再有嫉妒毕牙的理由。毕牙惊为天人的美丽,对她而言毫无意义。

    兴许宁涅里受尽折磨,精神崩溃涣散,已没有仇恨的自主意识;又没准儿他心里早就恨毒了,可又怕得很,不敢泄露出仇恨的目光;莫非他生性平和,不懂仇恨?抛弃首领的位置,去做救死扶伤的医生,足见其没有好战的血性。

    渐渐冷却了。www.feiyinge.com她重新将半成品埋入滚烫的炭火中。

    下属问:“他承受常人难忍之辱,会不会自尽了?”

    宁涅里已经被那块铁坠吓得哭出声来。他拼命往后缩着身子,苦苦哀求道:“我不敢记恨您。我真的不想要。”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顺不闻不问,更发狠地用劲儿摁进去,缓缓转着拧了一圈。耳边的哀鸣逐渐熄了,铁质半成品仍精神奕奕地烧着,顺心动不已,迫不及待继续打造下去。她无暇理会昏死过去的爱人,只嘱咐一句:“没用了,给他割掉吧。”便踏着急促的步伐,匆匆赶回属于自己的领地,继续锻造要送给宁涅里的珍宝。

    一直以来,自己都在做什么呢?

    一声长叹,她取过托盘中的项链。铁坠子虽不够精美,却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其中蕴含着粗犷而猛烈的力量,宛如封印了一团滚烫的火焰。顺为它配了一条闪烁着黯沉光辉的链条,虽纤细,足以承铁坠之重。

    顺说:“我送你一条亲手打的项链,我们和好吧。”

    下属说:“毕牙把貂未王背到虎利的医者家里,给貂未王截肢了。”

    她疲惫地耷拉着眼睛,连嫉妒与愤恨的力气都泄去了。体验过至高无上的快乐以后,人间一切都如此无趣,她看不见意义。

    顺难过极了。她伤心地问:“你不肯原谅我吗?”

    完工后,她派人将白骨项链送到貂未部去。几日过去,使者归来,顺问:“毕牙什么反应?”

    锦王见诺温虽势头强劲,却没有恃强野心,不禁更欣赏这年轻人几分。锦国既无需担心虎利部拓张势力,也能放心将利益输送给虎利部,全力打造以虎利部为核心的殖民系统。

    宁涅里要接时,顺忽然改变了主意。她起身,要如妻子服侍丈夫一般亲手为他佩戴。宁涅里有些难堪地缩回手,却在抬头看见铁坠时,如见了鬼似地惊叫着跌坐在地,全身不受控制地颤抖痉挛。他当然认得它,哆嗦着嘴唇拒绝:“顺郡主,我不想要……”

    宁涅里拼命摇头:“不会,不会。”

    宁涅里不动。

    顺说:“你成为虎利王以后,铁匠们为了谋生,只能像奴隶一样没日没夜地干着机械一样的活儿,再也没有乐趣可言。那份对职业的热爱,被你践踏得一文不值。”

    宁涅里微微起身,抬臂将双手举过头顶,呈受接状,头仍低垂着。顺望着他脖颈弯下的弧度,觉得很好看,若配上项链便更好看了。尽管已过了少女的年龄,她心中仍泛滥起少女时期的悸动。

    诺温连忙赶回佛多霍,在鹰青的港口登陆。他把锦王赠予的礼物全都撂在鹰青,说是孝敬多龙大姐,便轻骑快马向虎利赶去。他连声招呼都来不及打,一抵达虎利部就四处找顺,哪里也找不见。

    顺抬了下眼,撑着边儿上的架子起身,面无表情地应了声:“在。”

    顺说:“那就把肉剔掉,骨头给我。我要做一条项链,送给毕牙赔礼道歉。毕牙公主如夜空皎月,清澈动人,与铁质项链不搭。骨质项链更适合她。”

    她曾剁杀一条七彩鳞片的美丽大鱼,满心欢喜地炖了锅汤,食用时却觉苦涩作呕。早知如此,便不杀了。那源于童年记忆的味道,远远地向此刻赶来,她再度感到口腔里充满苦涩,胃中翻腾起来。

    他说:“我备船送你,快回去吧。看在我的面子上,还请别太苛责妹妹啊。”

    倘若如此,自己又在报复什么呢?

    诺温说:“我真为你寒心!你该如何才能取得他们的原谅?”

    待到它重新红热时,顺捞它出来,夹着去地牢探望宁涅里。宁涅里看起来狼狈不堪,望向顺的目光中充满惊恐。顺只看他一眼,便命士兵将他按在墙面上,将长长的铁夹探向宁涅里下体,用红铁去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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