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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使神差地,敖钦脱口而出。等话语从口中流出去时,他有些后悔,不知这种狂妄之语为何会不经思考地出现。他不是第一次向女人说这种话,甚至可能已经说过几十次,不出意外地得到或直白或委婉或嘲笑的拒绝。如今他再次说出口,兴许只为等待一份拒绝,好死了那颗不切实际的心吧。

    东佛多霍的虎利夹在正中间儿,被迫大量输入鹰青的宗教难民,自然是不乐意的。

    日暮之时,雾霭将起,天女终于雕刻完手中的乌鸦。她将它递向身旁的敖钦:“看你喜欢,送你作个纪念吧。”

    “我喜欢的不是它,而是你。”敖钦双手接过木雕,捧在怀里,认真道:“但它是你造物的杰作,是你的一部分。所以我像喜欢你一样喜欢它。”

    敖钦生得比两个姐姐还要漂亮,又爱扮女相,乍一看雌雄莫辨。但他的嗓音像乌鸦一样难听,不似女孩儿一般清脆甜美,面对男性时又往往讲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因此一旦开口说话,就露了馅儿。街坊邻里,男孩儿都讨厌他,女孩儿都喜欢他。

    祭司在佛多霍代表着连接天女与人间的神之子。敖钦想,倘若我成了鸦弥部最有名的祭司,兴许天女就愿意嫁给我了吧。教导他的祭司无奈,悄悄告诉敖钦实话:“其实,我至今都没见过天女呢。”但敖钦不管不顾,硬是要走这条路。

    敖钦成长得有些过于茁壮,才一岁半就长得和十岁的少年一般高。家人害怕,领他见部落的祭司。祭司看了,摇头叹息:“人类之躯容不下神迹,这孩子会继续长高。等到突破肉身所能承受的高度,他就会死去。”

    整顿力度最大的是鹰青部,他们仅用一个月就完成了锦国的任务。鹰青首领多龙本就对天女教无感,整天只懂得摆弄她那副弓箭。锦王一下令,她就游走于各个村落,劝人们放弃信仰。对于不肯背叛天女的虔诚教徒,多龙并不留情面,直接把人从鹰青赶走,叫他们去给别的部落添乱。

    “你是人间难得一见的美丽,多希望我以后有机会嫁给你啊!”天女笑着挥手向他告别,转身离去。暮景下她的背影朦朦胧胧,像一场缥缈的梦消失在远方,融化在敖钦眼底。夕阳西斜,天地渐渐失落下去。

    “你的手真巧。”敖钦说。

    虽然敖钦对鸦弥王不敬,但鸦弥王亲历神迹,更认定这孩子是天女赐给鸦弥部的宝物,生来就是要帮鸦弥部称霸佛多霍的。他回宫后沉思三日,向全部落许诺:老夫退位之日,就是敖钦上位之时。

    寻常人家的五岁孩子通常奶声奶气,可敖钦声音却毫无稚嫩之感,嘶哑得像只鸭子在学人说话。配上无师自通的脏话天赋,形成尖锐粗野的言语攻势,这一番辱骂实在伤透了老鸦弥王的心。

    天女是真实存在的,游走于四方,从不吝惜于爱人。天女教与其它装神弄鬼的宗教不同,或者说天女教并非宗教,而是这个世界运行的唯一真理。她是至高无上之美,是万物众生的标准规则,没有任何存在能企及她。

    敖钦起了妄念,这样的妄念将缠绕他一生。因为天女没有拒绝他。他像什么也没发生似地,依旧歪着脑袋凝望天女。百斤沉重的头饰几乎要坠断他的脖子,可他只有以如此角度,才能更真切地看清天女的面庞。

    从此,整个部落的人都盼着敖钦茁壮成长,成为一个靠谱的接班人,带领百姓振兴鸦弥。

    西佛多霍鹿觉与狍信的百姓,倒可以往鹤达与貂未跑,这两地尚在行代津的管辖范围内。其中,貂未部与佛多霍各部一样信奉天女教,鹤达部则追随行代津信奉神主教;鹤达部虽然不信奉天女教,但不会迫害天女教,因此也是一处安全之地。

    鸦弥敖钦刚出生时,主动从他妈肚子里爬出来。www.jingsige.com三天学会走路,一个月长得和六岁小孩一样高,两个月就会使用高级词汇开口讲话,指着他爹的鼻子骂老逼登。鸦弥部众人纷纷称奇,找来部落的祭司,预言天才的未来。

    时年刚满三个月的敖钦,照着鸦弥王的脸给了一巴掌,扯着沙哑难听的声音骂道:“傻逼男的真恶心,离老娘远点!”

    那份美,可否成为只属于我的永恒?或是,我可否永恒地只属于那份美?

    在做下最终决策之前,鸦弥王想到敖钦,这个下来生时脑子就有点问题、却又带着神迹的天才少年。如今正是鸦弥部命运的转折点,兴许他应该听听未来的鸦弥王怎么说。

    “乌鸦。”天女应道。

    “谢谢你。”天女捧起木雕,不断变换角度,在耀眼的阳光下细细打量它。敖钦偏头望着她的侧颜,总觉着有一种似曾相识的亲切。他隐隐感到他应当属于她。

    “等我长大以后,你能嫁给我吗?”敖钦问。

    “可惜我是神,不能嫁给你。”天女转过脸,直视敖钦,将一双漂亮黄眼笑得弯:“如果有机会变成人,我一定会嫁给你的。”

    在此,需要着重声明:敖钦整日贴着女孩儿,并非好色之徒的诡计。他自认为女孩,厌恶异性,爱慕同性。一个圈子兜回来,敖钦喜欢女孩儿,也属情理之中。

    他羡艳女人优美,嫌恶男人肮脏,打骨子里不爱接近男人。一旦有人让他学点男子汉的样子,他就要勃然大怒,用极难听的脏话把人祖宗十八代问候一遍。

    然而,鸦弥王唤来敖钦,刚把想法说了一半,就被敖钦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妈了个巴子,得多虎逼的人才能干出屠杀天女教徒的事儿!这鸦弥王,你能当就当,不能当趁早滚。连你这种老逼登都能连任几十年,难怪鸦弥落魄成这完犊子样儿。”

    敖钦缠着鸦弥部的祭司,求她教自己唱神歌,跳神舞。可他的嗓音比破铜烂铁还要难听,唱出的神歌活像一只鸡在咯咯叫。所幸他充满力量,身体灵活,神舞学得快。首饰叮呤咣啷地为舞步伴奏,倒也清脆悦耳,甚是相称。再后来,敖钦把首饰、衣物与鞋子全都改成祭司的装束,并以此为常服在街头游走,到处替人请神做法事。

    “你真漂亮。等我长大以后,你能嫁给我吗?”

    明媚的笑容流入心坎,敖钦心脏漏了一拍。他微微张着嘴,恍如身陷梦幻。可笑容转瞬即逝,她再度恢复平常的神色,继续低头做手里的活儿。敖钦试图追逐过去式的美,却只能循着记忆中的虚像,小心翼翼将镜花水月视若珍宝。

    大批百姓被迫拖家带口,从富饶的鹰青迁徙而出,流离失所。

    身负二百斤重量后,敖钦的行动终于缓慢下来,一举一动也更像个大家闺秀。

    于是,虎利部效仿鹰青部,不杀也不肃整,只把人往外赶,免得拉低当地绩效。就这样,鹰青部和虎利部的宗教难民,一股脑地全都涌入鸦弥部。

    敖钦乖巧地坐在她旁边,静静看她做木雕,像一个听话的好孩子。成熟的女性最爱动物幼崽一般温顺的孩子,这会激发她们的母性。敖钦虽然脾气差,却懂得如何讨各年龄段女性欢欣,并理所应当地享受着劳动所得的爱。

    夹在鹰青部和虎利部两个强横的邻居之间数百年,鸦弥部虽然没有太艰苦,却也没有繁荣过,始终一副半死不活的萎靡模样。鸦弥王听闻传言,欣喜若狂,亲自赶到敖钦家中,抱着这孩子又搂又亲,爱不释手。

    祭司掐指一算:这孩子将来会改变鸦弥部的命运。

    正在那一年,他与天女相遇。天女如寻常人家的村姑一样坐在木桩上,专心致志地用小刀做木雕。敖钦走来时,首饰发出清脆声响,吸引了天女的注意力。天女抬头望他,笑盈盈地赞美道:“好漂亮的小乌鸦啊。”

    敖钦天生神力,日常生活丝毫不受影响,每天依然和周围的女孩子们跑跳玩闹。祭司担心一百斤重量压不住这孩子,便又命人造一副一百斤重的头饰,叫敖钦每日在脑袋上戴着。

    锦王是科学至上的唯物主义者,对宗教与艺术极度厌恶,甚至达到病态的程度。他不仅扫除锦国的宗教,还要扫除佛多霍的宗教,认为其误国误民,有碍生产力发展。

    “敖钦”本是个女名。因为敖钦有两个貌美如花的姐姐,两个姐姐想要妹妹,所以敖钦一出生就被取了女名。这下两个姐姐可遂了心愿,敖钦打出生起就自认为是女孩儿,每天只和女孩儿玩,穿女孩儿的衣服,戴女孩儿的首饰,一举一动都要模仿女孩儿。

    但锦国带来的灾难是全方位、多领域的。不久之后,他的一切都被锦王毁了。

    鸦弥王不愿沦为好邻居们的排水渠,更不愿背上残杀百姓的恶名,每日愁眉苦脸。眼看着半年之期将至,再不将天女教清扫干净,锦国的责罚就要落在鸦弥部头上了。权衡再三,鸦弥王对难民们生了杀意。

    敖钦五岁那年,锦国的枪炮以东方的鹰青为突破口,向佛多霍大陆席卷而来。鸦弥王很早就投了降,鸦弥部免受战乱之苦,敖钦不觉着自己的生活有什么变化。身为未来首领唯一指定人选,鸦弥部再如何穷苦,也永远好吃好喝供着他,生怕这孩子营养跟不上,日后长成个歪瓜裂枣。

    他根本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不过装模作样而已。但他是未来的鸦弥王,神堂的祭司们便把他当个孩子哄着。

    从战争结束,一切尘埃落定开始,锦国开始陆续逮捕各部落的祭司,游街斩首示众,并给各部落下达命令,要求半年后再不见任何供奉天女的痕迹。

    还能再见吗?

    “你也是我造物的杰作,是我的一部分。请你像喜欢我一样喜欢自己吧。”天女说。

    为救敖钦,祭司想出一计。她命人为敖钦准备一双五十斤的鞋子,左脚右脚各二十五斤;又为敖钦准备一副手环、一副脚环和一只项圈,五个沉重的金属环各十斤。如此,敖钦每天被一百斤重量拖累着,终于不再长个头了。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解决吧!”鸦弥王不高兴,赌气道:“按照佛多霍律法,带部落走出困境之人即可取代现任之王。你要是能解决,上位也上得名正言顺,省得

    “姐姐,你在刻什么?”敖钦歪了歪脑袋,故作懵懂。其实他知道她手中刻的是一只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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