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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疼吗？”
“怎么会呢，我太喜欢多龙了。好，孩子姓鹰青，你再给她起名。”
这次，嬅姬饱含笑意的声音同时来自四面八方，遥远，深邃，却触手可及，霎时间天地失落，不见分明。辛盛的身躯摇晃着踉跄几步，在跌倒之前恢复了稳定。天女扒拉开领口，把血淋淋的婴儿贴身塞进怀里，又扯着脐带把胎盘从下体拽出来。一头黄黑相间的野虎悄无声息靠近，贴顺地俯在天女身边，跟她讨胎盘吃。
“总不会跟我姓姜吧？虽然孩子确实是我在你体内救活的，但姜是锦国王室的姓。这就又和她的狗爹扯上关系了。”
“别让她跟我老家扯上关系。”
辛盛在临产之前被几个卫兵盯上了。www.huayunge.com一路上她都十分受瞩目，因为孕妇的肚子是显眼的。
“停不下来，我的身体不听使唤。”
此时是深冬季节，辛盛在郊外走了太久，冻得全身麻木，连脑子都不大好使，仅凭本能行动。天与地白茫茫一片，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翻过这座山，也不知道脚下这条路是不是近路，但她知道停下就会死。没有犹豫的余地，前进是唯一的生路。
“疼，而且冷。我讨厌你，我不想生了。如果不是因为你上我的身，把那个没种儿的救活，我根本就怀不上。我可能要死了。”
二人围绕着未来聊了许多。幻想并非全然无用，至少会带来一丝希望。辛盛受到鼓舞，精神逐渐脱离混乱，她的步伐越来越稳健，似乎正在找回控制身体的主权。下体血流如注，从裤腿淌进靴里，结成红色的冰溜子。血越积越多，浸透整个儿下半身，辛盛觉得很重，就踢掉靴子，脱掉裤子，赤脚走在雪地里。现在，她的大裙子下面空荡荡，只有两条血红的腿。
“我认识多龙。”
“停下来，别再走了。你不能走着生产。”
“如果冻死该怎么办呢？”
“她叫鹰青西斯林，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等她长大，我会告诉她：西斯林，你的名字是一个脑袋起的。多好玩啊。”
辛盛一手托着肚子，一手扶着行李，越走越快，后来几乎在跑。但一个翻山越岭的孕妇无论如何也甩不开卫兵，孕妇总要停下来分娩的。
天女抬手喂给它，温柔地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大脑袋，然后指向雪地上的大片血迹：“把血舔干净，再用新雪覆盖，别让追兵看见了。”
“跟佛多霍的姓氏？但这里是鹿觉。”
“我已收下。”
现在，孩子要出来了，还没有一个隐蔽的地方适合躲藏。她疼得精神快要与肉身分离，四肢冰冷僵硬，不听使唤，尽管如此还是像行尸走肉一样向前挪动。不需要思考，本能就驱使肉块动起来，多么神奇的本能。辛盛甚至幻想自己已经死去，这具身体只是为了生育而擅自行走。
她的步伐更加有力，每一脚都深深踏进雪里，仿佛疼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的身子，一种回光返照式的透支。西斯林，我的女儿，这就来相见吧。她咬紧牙关弯下腰，用一只手抓住裙角，猛地将裙子高高掀起，另一只手狠命地捅进去，一鼓作气掏出了血淋淋的婴儿。脐带在半空中划过，断裂，垂落，裸露在寒气中的婴儿发出一声清脆啼哭，引起洞中猛兽阵阵响应。
“臭不要脸，我的孩子跟你姓？你怎么想的？”
“没法歇，后头有人跟着呢。”
辛盛大笑。风裹着她的笑声穿过山间，刮动粉雪飞扬，引得白桦林沙沙作响。她可以停下，但没有选择停下。存亡绝续之刻到来，她要前所未有地赌上一切，否则此生再也没机会去赌了：“当然！反正你也能看到未来，应该知道我接下来会做什么！”
“歇一歇吧。”嬅姬说：“身体会受不了。”
“吸气，呼气，镇定下来。”嬅姬开始转移辛盛的注意力：“孩子跟谁姓呢？”
每当发现有卫兵跟踪自己时，辛盛就底气十足地冲他们喊：“看什么看？我有钱，不需要顺产就能生！”现在装不下去了。荒郊野岭没有医生，她除顺产以外没有其他选择。卫兵远远地跟着她，像锁定猎物的饿狼，随时准备杀死非法降生的婴儿。
天女揣着孩子，背着火枪和行囊，身形灵活地穿梭于桦木间，翻过一个又一个雪坡，告别一只又一只山鸟。天女和西斯林的身影很快融化在无边深处，消失不见。留给这片冻土与雪山的，只剩夜梦吉祥。
“搞不懂，你说叫啥就叫啥吧。毕竟她也算你的女儿，只是从我的身体里生出来了。”
“蝴蝶，停下，停下。盛，停下。你会死的。”
“我一直在流血，雪地上全是我的痕迹，被卫兵追上只时间问题。我必须走得更快，我不能停。”
“反正不跟她的狗爹。”
“我没文化，会认点字儿，但起不出名。你活得年头多，你来起。”
“别这样。”
“要生了。”
“湿乎乎的，太沉，穿在身上就走不动了。”
“我停不下来！两条腿已经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冬日的山鹰嗅到血味儿，即刻振翅盘旋于上方，伺机而动。辛盛像捏着战利品一样高举婴儿，强忍剧痛，提起最后几分精神，声嘶力竭地仰天嚎叫：“现在这具身体只属于我自己了！天女！把我的身体拿去吧！”
“提这些陈年旧事干什么？你讨厌多龙，所以不想让孩子姓鹰青？”
“你有不死的信心吗？”
“跟你姓辛？”
“西斯林。”
“多龙把你嫁给总督，又砍掉了我的头。我的头被鹰青的孩子踢进总督府大院儿，所以你和我才能重逢。”
“这具身体现在不止属于你一个人，所以我没法上你的身。我只和你有渊源。你必须亲自把孩子生下来，所以停下，好吗？停下。”
“你现在气息好多了，也有精神了。别害怕，设想一下未来，孩子该姓什么呢？”
“哈，谁不认识多龙？”
辛盛起初只是用愤怒的语气回应嬅姬，但逐渐变得绝望。疼痛使她思维混乱，失去理智，因此她歇斯底里地咆哮不止：“我要死了！你明白吗？全都是因为你！我见不到李红花，我见不到孩子，我什么也见不到！全都是因为你！我死在这里全都是因为你！你应该替我死！”
“你要活下来。”
“我比你清楚。”
野虎领命离去。
“你来上我的身，你替我生！我不生了！”
“多龙是我干妈，我能搞到鹰青的户口，我的孩子就姓鹰青。虽然多龙也不要我了，但她救过我的命，所以我不会不要她。”
“你太害怕了，太紧张了。镇定下来，蝴蝶，没事儿的，一切都会好起来。”
辛盛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里，根本聚不起精神看清前路，依靠直觉和天生的平衡性才没跌倒。她要走十分难走的路，才有把追兵绕晕的可能。翻过这座山，再向前走一段，就是貂未的领地。那里归行代津管辖，锦国卫兵无权夺走她的孩子。她决定在山中生产，然后把孩子带去貂未。
“鹰青。”
] “你疼吗？”
“怎么会呢，我太喜欢多龙了。好，孩子姓鹰青，你再给她起名。”
这次，嬅姬饱含笑意的声音同时来自四面八方，遥远，深邃，却触手可及，霎时间天地失落，不见分明。辛盛的身躯摇晃着踉跄几步，在跌倒之前恢复了稳定。天女扒拉开领口，把血淋淋的婴儿贴身塞进怀里，又扯着脐带把胎盘从下体拽出来。一头黄黑相间的野虎悄无声息靠近，贴顺地俯在天女身边，跟她讨胎盘吃。
“总不会跟我姓姜吧？虽然孩子确实是我在你体内救活的，但姜是锦国王室的姓。这就又和她的狗爹扯上关系了。”
“别让她跟我老家扯上关系。”
辛盛在临产之前被几个卫兵盯上了。www.huayunge.com一路上她都十分受瞩目，因为孕妇的肚子是显眼的。
“停不下来，我的身体不听使唤。”
此时是深冬季节，辛盛在郊外走了太久，冻得全身麻木，连脑子都不大好使，仅凭本能行动。天与地白茫茫一片，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翻过这座山，也不知道脚下这条路是不是近路，但她知道停下就会死。没有犹豫的余地，前进是唯一的生路。
“疼，而且冷。我讨厌你，我不想生了。如果不是因为你上我的身，把那个没种儿的救活，我根本就怀不上。我可能要死了。”
二人围绕着未来聊了许多。幻想并非全然无用，至少会带来一丝希望。辛盛受到鼓舞，精神逐渐脱离混乱，她的步伐越来越稳健，似乎正在找回控制身体的主权。下体血流如注，从裤腿淌进靴里，结成红色的冰溜子。血越积越多，浸透整个儿下半身，辛盛觉得很重，就踢掉靴子，脱掉裤子，赤脚走在雪地里。现在，她的大裙子下面空荡荡，只有两条血红的腿。
“我认识多龙。”
“停下来，别再走了。你不能走着生产。”
“如果冻死该怎么办呢？”
“她叫鹰青西斯林，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等她长大，我会告诉她：西斯林，你的名字是一个脑袋起的。多好玩啊。”
辛盛一手托着肚子，一手扶着行李，越走越快，后来几乎在跑。但一个翻山越岭的孕妇无论如何也甩不开卫兵，孕妇总要停下来分娩的。
天女抬手喂给它，温柔地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大脑袋，然后指向雪地上的大片血迹：“把血舔干净，再用新雪覆盖，别让追兵看见了。”
“跟佛多霍的姓氏？但这里是鹿觉。”
“我已收下。”
现在，孩子要出来了，还没有一个隐蔽的地方适合躲藏。她疼得精神快要与肉身分离，四肢冰冷僵硬，不听使唤，尽管如此还是像行尸走肉一样向前挪动。不需要思考，本能就驱使肉块动起来，多么神奇的本能。辛盛甚至幻想自己已经死去，这具身体只是为了生育而擅自行走。
她的步伐更加有力，每一脚都深深踏进雪里，仿佛疼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的身子，一种回光返照式的透支。西斯林，我的女儿，这就来相见吧。她咬紧牙关弯下腰，用一只手抓住裙角，猛地将裙子高高掀起，另一只手狠命地捅进去，一鼓作气掏出了血淋淋的婴儿。脐带在半空中划过，断裂，垂落，裸露在寒气中的婴儿发出一声清脆啼哭，引起洞中猛兽阵阵响应。
“臭不要脸，我的孩子跟你姓？你怎么想的？”
“没法歇，后头有人跟着呢。”
辛盛大笑。风裹着她的笑声穿过山间，刮动粉雪飞扬，引得白桦林沙沙作响。她可以停下，但没有选择停下。存亡绝续之刻到来，她要前所未有地赌上一切，否则此生再也没机会去赌了：“当然！反正你也能看到未来，应该知道我接下来会做什么！”
“歇一歇吧。”嬅姬说：“身体会受不了。”
“吸气，呼气，镇定下来。”嬅姬开始转移辛盛的注意力：“孩子跟谁姓呢？”
每当发现有卫兵跟踪自己时，辛盛就底气十足地冲他们喊：“看什么看？我有钱，不需要顺产就能生！”现在装不下去了。荒郊野岭没有医生，她除顺产以外没有其他选择。卫兵远远地跟着她，像锁定猎物的饿狼，随时准备杀死非法降生的婴儿。
天女揣着孩子，背着火枪和行囊，身形灵活地穿梭于桦木间，翻过一个又一个雪坡，告别一只又一只山鸟。天女和西斯林的身影很快融化在无边深处，消失不见。留给这片冻土与雪山的，只剩夜梦吉祥。
“搞不懂，你说叫啥就叫啥吧。毕竟她也算你的女儿，只是从我的身体里生出来了。”
“蝴蝶，停下，停下。盛，停下。你会死的。”
“我一直在流血，雪地上全是我的痕迹，被卫兵追上只时间问题。我必须走得更快，我不能停。”
“反正不跟她的狗爹。”
“我没文化，会认点字儿，但起不出名。你活得年头多，你来起。”
“别这样。”
“要生了。”
“湿乎乎的，太沉，穿在身上就走不动了。”
“我停不下来！两条腿已经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冬日的山鹰嗅到血味儿，即刻振翅盘旋于上方，伺机而动。辛盛像捏着战利品一样高举婴儿，强忍剧痛，提起最后几分精神，声嘶力竭地仰天嚎叫：“现在这具身体只属于我自己了！天女！把我的身体拿去吧！”
“提这些陈年旧事干什么？你讨厌多龙，所以不想让孩子姓鹰青？”
“你有不死的信心吗？”
“跟你姓辛？”
“西斯林。”
“多龙把你嫁给总督，又砍掉了我的头。我的头被鹰青的孩子踢进总督府大院儿，所以你和我才能重逢。”
“这具身体现在不止属于你一个人，所以我没法上你的身。我只和你有渊源。你必须亲自把孩子生下来，所以停下，好吗？停下。”
“你现在气息好多了，也有精神了。别害怕，设想一下未来，孩子该姓什么呢？”
“哈，谁不认识多龙？”
辛盛起初只是用愤怒的语气回应嬅姬，但逐渐变得绝望。疼痛使她思维混乱，失去理智，因此她歇斯底里地咆哮不止：“我要死了！你明白吗？全都是因为你！我见不到李红花，我见不到孩子，我什么也见不到！全都是因为你！我死在这里全都是因为你！你应该替我死！”
“你要活下来。”
“我比你清楚。”
野虎领命离去。
“你来上我的身，你替我生！我不生了！”
“多龙是我干妈，我能搞到鹰青的户口，我的孩子就姓鹰青。虽然多龙也不要我了，但她救过我的命，所以我不会不要她。”
“你太害怕了，太紧张了。镇定下来，蝴蝶，没事儿的，一切都会好起来。”
辛盛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里，根本聚不起精神看清前路，依靠直觉和天生的平衡性才没跌倒。她要走十分难走的路，才有把追兵绕晕的可能。翻过这座山，再向前走一段，就是貂未的领地。那里归行代津管辖，锦国卫兵无权夺走她的孩子。她决定在山中生产，然后把孩子带去貂未。
“鹰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