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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散说出算命两字,嘴角便忍不住上扬,他先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堆黄符,又找了块昏黄的破布,用笔在布上勾勾画画,写上一些晦涩的蚀文字符,在雪里收集点蓍草,一个简陋的卦摊就成了。

    凌散抽回手掌,抹了把汗,慢慢从储物袋里拿出坛酒灌了两口,避开寒漓的眼神叹道:

    凌散此时才真正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期望道破,道破之后的天和头顶的天都一样,是道理变了。

    撒娇平原的住处肯定死贵,钱是个大问题。

    太懒了,凌散转过身去,将掉在雪里快被掩埋的木剑拾起,拴了两根细绳。

    寒漓蹲在旁边,给凌散整理着已经画好图案的黄符,拾起其中一张仔细察看,轻声问道:“就只是一张符纸,还能算出每个人的命?”

    这像个体力活……

    凌散摇了摇昏沉的头,将唐刀背在背上,把倾斜的刀尖包裹,让其看着像柄剑。

    凌散想着想着,背心陡然生出簌簌寒意。

    大渠外抢来各种神仙,全打在一起,场面是一度混乱,反正是谁也别想得到,最后被掀起的狂风吹进河里,确实如《云笈七签》中所说无处可寻。

    “先休息一下……”

    让凌散有些意外的是,曾经临水镇死了几十个水一方弟子,这些学子家势应该不错,但在这个地方却没有看见任何动土的新坟。难不成倒悬天下已改往日祭祀的传统,将故去的人焚烧放在祠堂。

    “每天将这种火焰运行至少三十个小周天,同时学习各种炼丹之法,你不用心,我想教你恐怕也来不及。”

    凌散打起半分精神,还是觉得累,眯眼淡淡道:“从今往后,不许对别人提凤凰斑的事情,还有这种化形火焰。”

    这些植物总是和季节反起来。

    念想之时,凌散已将灵息注入寒漓身体,本是白色但一靠近丹田处的霜球立刻化为青木色。

    《云笈七签》中这样记载:道果乃弱木造化,天成。www.yuhege.com区别于招摇碧落的大道结,后者虽有同形却差之千里。传说是玄机道人的黄道弱木心所化,千万木棉始于一株,一株尽去散向天地,无处寻也。

    十三自然天的道书和天地的契合度无可挑剔,招摇之境的修者几乎明悟了大道真理,而与这弱木造化一比,完全不及。

    是这样……凌散心中如此想,不禁摸摸自己胸口,觉得这种猜测实在心满意足,目光从树杈间落在了山坡的一株风铃草上。

    “你怎么刚才………”

    寒漓点点头,将黄符小心扎好,再用那张卦布包裹起来,抬头蹙眉忧愁道:“攒了钱我们也买一个红绳音姣呗。”

    寒漓看出凌散迟疑不定,拉着他的手便想走。

    凌散后来才知道,这弱木棉极其难以保存,需以各种温和药液日夜蒸馏的雾气维持道蕴不化,直到弱木棉褪去棉丝变成雾球才能引入婴儿丹田之中,待其成熟再度摘取。

    天空飘来的雪点就像受到了某种牵引,没有一片落到寒漓身边。

    凌散闭目沉思,心中霎时有了新打算。倘若天注定会是一死,不如今夜就帮寒漓炼化道果,反正自己又不是没死过!

    她看着山下一直延伸向天边的撒娇平原,无数房屋的轮廓隐藏在雪雾中。算命自然不是她该担心的事,山下那片陌生

    但凌散并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持久,灵力进入寒漓丹田,在面临道果和凤凰斑的双重消耗,很快便已亏空。

    寒漓伸出手把那柄笨拙的木剑系紧,随着凌散的目光看向山下,小声问道:“我们已经没有钱了,也要去么?”

    凌散思绪有些僵固像被冻住了,一想临水镇的事就只剩下白皑皑的雪,他干脆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张黄符,将那株冒出头的风铃草藏匿起来。

    “就是它么?我能感受到。”

    “你的刀,像不像?”寒漓举起双手,捧着一柄火焰凝聚成的刀形,火苗萦绕着微微光晕,仿佛带着锋芒。

    “它可不值钱。”凌散揉了揉眼睛。

    弱木造化就像长于自然,更在天地之上,仿佛不属于整个倒悬天下。

    凌散兀自摇头,心中多了一丝慰籍,之前他的努力好像还是起了一点作用。

    凌散第一次接触道果,还是在拜月渠的千鲤河,弱木棉昙花一现。

    尽管修为达到招摇之上,丹田中凝聚大道结,可接下来任凭如何努力,它也不会结果。这弱木棉只应天上飘来,飘到了这片人间,就像许多天外来的人一样,飘到了这个倒悬天下。

    寒漓在脑子里把这话不间歇的重复了一遍,然后觉得颇有几分困难,用力眨了眨蓝色眸子,像在思考又像在发呆。

    施展符纳术的档口,他才发现自己竟然悄无声息的进入了九境三意散,水属道种向来不会带煞,只是感到心不在焉。

    凌散在无数次休息之后,偶尔会想起某时在某些楼子里常传的某位郎君力竭而亡,恐是真实存在的……

    凌散沉默了,他似乎很少被一些话问住,但这算一句。

    尽管寒漓遭受了数次凤凰斑的痛苦,但相比起来,凌散似乎更痛苦,像是连续几夜大战终是在弥留之际吐出了些许精气,只为证明自己能行。

    寒漓迅速转过身,将目光丢进雾里。

    凌散气喘吁吁的看着寒漓,莫名有种自责感,所幸今夜无月,山坳里只能依稀看清彼此脸的轮廓,还算不好分辨表情。

    凌散看着寒漓那张依然苍白的脸,笑着说道:“窥伺人间道蕴,哪有这么容易。只是我对寰宇秘境十分熟悉,其中有很多阵法石窟的机关解密,我已经摸透了。只要将这些信息稍微整理,绝对能够赚钱,临近大考,越来越多的人都觉得自己准备的并不充分,这时的钱是最好赚的。”

    “算命?”

    俄顷。

    这是种好事,也许昨夜帮助寒漓炼化道果,才是他迅速进入九境三的原因。

    凌散修憩之际,才是发现道果与正常修者最大不同便是对自然的把控。

    太平要术作为十三自然天之一,对天地间灵力的裹挟当然极好,凌散很快又恢复如初,回头尴尬的咳嗽两声。

    后者却站在原地不动,低低吐出两个字音:“算命。”

    “就这,全天下加在一起,也比不了。”

    寒漓愣住。

    而凌散猜测,寒漓丹田中的道果更像是代替某些人孕育的,恐怕凤凰斑的由来,是为了熔掉寒漓的修为防止她用灵力炼化成熟后的道果。

    凌散还是低估了这道果的排斥能力,只能轻声安慰道:“别慌,守住心神,用心感受丹田中的异动……”

    “我们也住在山脚去,烧一堆火……”

    没有灵力的输送,寒漓身上的凤凰斑逐渐黯淡。

    “人们只会去抢,但从不拿来卖。”凌散一边说一边靠近寒漓,后者极有默契的伸出纤细的手。

    “只是好看喔。你不这样觉得么?”

    “对的,它还可以系在手上。”凌散揉揉干涩的眼,另一只手搭在寒漓肩膀上,抿嘴问道:“莫非你还怕在寰宇秘境里走丢?”

    “背上,木剑也能唬人。”

    寒漓很是疑惑,又伸出手掌,掌心散发出一抹青色光芒,颤声说道:

    自那之后,千鲤河被无数人彻彻底底翻了个底朝天,再也没有见到弱木棉的影子。

    道果归元,引以灵力化为清浊两次,时分阴阳,犹如鸿蒙混沌,便得无上造化……

    凌散将目光投向远方的撒娇平原,轻轻吐出口气。

    这次,凌散并没有急着开始,而是轻声说道:“我记得在千鲤河的时候,很多老家伙将自己几百年修的优雅都丢完了,他们发疯的抢夺,拼命的算计,都是为了藏在你身体的那个霜球。”

    凌散侧着身体,就像对着空气说话。

    这道果太过于珍贵,一旦有人寻来,定是各种天下大境,这是完全招架不住的。

    随后坐在风口抽了根秋肠叶子烟。

    “喔。”寒漓失望的应了一声,手臂沉沉坠下。

    凌散卯足劲全力输送自己体内仅存的灵力,他不过九境二,这种消耗已经是让他有些体力不支,快被榨干了。

    这也不禁让凌散接着担忧起来,如果寒漓真是药鼎,那自己和她岂不是有生命危险。

    它是昨夜长出来的,孤零零的长在雪地里,带抹绿,显眼但已闻不到任何香味。

    寒漓从未修行过,对这些无主灵息的控制极其生疏。

    寒漓此时全身气息大乱,身体止不住颤抖。

    这凤凰斑属实霸道,仿佛站在天地的对立面,凌散暗暗咋舌,自己输入寒漓经脉的灵力也在被快速熔掉。

    过了片刻,她说:“我们把它卖一点换钱。”

    凤凰熔血的红光竟开始向这姑娘手臂扩散,寻找灵力疯狂吞噬。

    寒漓天真的试着回答,但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声音。

    凌散不只一次觉得,姑娘天生就比小伙精力旺盛,毕竟在很多事上,她们都很有耐心。

    凌散无处安放的手在兜里打滑,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为钱发愁。

    凌散随意瞟了一眼,哑口猜测:“无非火焰。”

    寒漓将手背在身后,整个人更瘦,眼睛闪了闪,轻笑道:“给你看个东西。”

    她身体表面的凤凰斑块逐渐亮起,一股腥咸的血腥味充斥在山坳里。

    少女也没有吭声,或许痛苦正如潮水离开身体,缩在山坳里看着可怜。

    寒漓的脸上十分痛苦,她的身躯看上去和树杈的影子一样消瘦。

    当黎明到来,寒漓的掌心中燃起了一抹青木火焰。那只是一簇十分微小的火苗,但它散发的道蕴竟可以避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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