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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此都看不清彼此的脸,但凌散知道这只是一场梦,梦里的别离,总会再次相遇,也会出现在下一次梦里。

    他想:也许人临死之前,灵魂也是先从四肢缩进胸腔的。

    道人的手指在空中微微颤抖,却画不出个咒来。

    芦草屋在郁水岸边,离酒楼很远,并未被破坏得不成样子,今夜肯定不太安静,但凌散只想睡个好觉。

    此人的刀用得很好,可却不再上前只是因为他不想玩儿了。

    他目送着老道转身,目送着那条身影和山外路上的景色相融。

    水一方的学子必定是连夜离开了,盘城派的兵役也是,或许现在镇里活着的人,十根手指都数得过来。

    凌散朝道人告别。

    老道诧异的伸出手,却僵在空中,他眼角的余光扫向庙旁,一个全身披挂着青布衣裳的人正站在那里,仿佛站了很久。

    木渊走了……

    凌散习惯性的朝木渊的家走去。

    一时间,少年竟不知道说什么。

    走过蜿蜒的巷子,看到几个人心情低落的在废墟中寻找能够使用的东西。

    风中的彩雪香味,越来越浓,老道已经连手指也动不了了,全身力量迅速如潮水沿着四肢百骸退回心脏。

    道人立刻联想到那次在少年院子里看到的孤零零的脚印。

    他只心里清楚莫伤体质特殊,内生小天地,任何心魔邪念,魂魄浸淫看来都不算什么。

    “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人对我手下留情。”

    凌散也许不相信任何人,但一定相信自己。

    凌散笑了笑,都说好看的少年怪会骗人,难道老头就不是了吗?

    恍惚间,老道视线中的前方,奔袭来一个人影。

    他的脚步很轻,可在道人耳中犹如生命倒数的鼓点。

    这轻微的举动被包裹严实的人看在眼里,他驻足片刻,发出一声沉闷的喘息声,提着长刀朝老道靠近。

    他感觉到,风中好似飘着彩雪香。

    他好像知道这只是一场梦,朝那些人挥手。

    铎鞘就如此被来人缓慢背到身上,他的一只手再去拾第二柄刀。

    “他不是本地人。”老道抿抿开裂的嘴唇,又道:“我的意思是指你那个朋友,当然,你也不像个少年。”

    哪怕站在莫伤的角度,凌散也无力组织语言反驳。

    刀锋撞击的声音响彻在道人耳畔,但并不刺耳,如沉闷的钟磬缓缓荡开。

    恢复过来的老道,心情复杂的凝望远方。

    他们都还活着,也许刚才他们本该死掉,但是现在凌散敢笃定,临水镇终于长久的恢复了安宁。

    老道眼中浮现一抹痛苦。

    风中的彩雪香在慢慢淡去,这短暂的毒雾并不致命,在老道恢复知觉之前,来人却忽然消失在了黑夜里。

    他的手一触碰到刀柄,顿时刀身青芒刺眼,仿佛拥有生命能感旁人所不知的欢快。

    背刀,出门。

    “上边有剑有符,试试吧。”

    现在他终于知道人的悲喜并不相通是个大道理。

    凌散哑然。

    凌散茫然的离开院子,他回想起那个梦,此刻竟有些分不清是否是梦。

    可在一瞬间,那铎鞘仿佛回到了顾不凡手中锋芒毕露的样子,或许更胜先前。

    这是事实,否则,谁会无缘无故的饶自己一命。

    他的所感凌散并不理解,只能象征性的含糊其辞。

    凌散竭力挥动的第一刀,竟奇迹般的逼退了身着青布麻衣的人。

    令人回想起一串古旧的风铃,可怕的恶鬼亲近它们,就连那两柄名为铎鞘的刀也一样。

    他叹息一声,回忆起《壁上书》里讲:人呢,一向把自己不愿意接受的现实,当做梦境。

    他总是注意着,凌散已经把之前那柄木剑弄丢了。

    道人心中一片苦涩,直到心窍开始发麻,如幻听一般听到一些破碎的风声。

    他们彼此都说着“生而如此,当向天去”的祝福话。

    “上次你在床上睡了三天,是我的意思,人心总是在梦里才得以窥伺,也许在那之前,你那个朋友就已经不正常了,但他藏得极好,就算再来一次,也不会有人发现。”

    天外来的人果真狡猾,让他从始至终寻错了方向。

    他偏头看了一眼那只放在屋檐下的火盆子,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静,与其说是安静,不如说是冷清。

    演武堂前的牌匾斜挂在檐上,院子里空空如也,一侧的墙壁已经倾塌,只剩下桌子上一封被砖头压住一角,灰蒙蒙的信。

    裹着层层麻衣而略显臃肿的身形无不告诉凌散,其中的人要比看上去的瘦小得多,也许风烛残年,也许年纪尚浅。

    “你们骗人都有一套,我下次去的那个地方,必须擦亮双眼,别再被人骗了。”

    天衍四十九,从来遁去其一。

    凌散不知道说什么,就说是吗?

    道人说这话时,朝凌散挥动白皙的手掌。

    凌散往前的脚步僵住了,心窍因为慌惧急速收缩,竟喊不出声音来。

    当时凌散笑那书中人的矫情,因为一次普通告别而患得患失。

    梦里,凌散梦见有人向他告别。

    凌散苦笑着埋头朝前走,却忽然被一个熟悉而苍老的声音叫住。

    来人看不见脸,脸和头皆被包裹,一只手拿着某个看似香囊的东西捂住口鼻,另一只手去取神像前的刀。

    他猛然捂住口鼻,跑进了一条背风的巷子。

    凌散觉得,木渊团长他们离开时,也是这番模样。

    翌日,正午的太阳照亮床脚时,凌散才睡眼惺忪的醒来。

    “是的。”老道眯着眼,仿佛多日未见太阳,如今见着了很不习惯。

    凌散将用尿打湿的手帕扔出破庙,难以抑制的咳嗽不止。

    “是吗?”

    道人好似看出凌散的困惑,说出心中所想:“天衍之术总会在测算他的一切上失灵,我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他自愿的吧。”

    过了片刻,凌散抬起头道:“我应该猜到,彩雪香是我亲手给他的。”

    道人手掌做引,拖着书的符纸上,忽然飞出一柄木剑。

    可是,他被夺舍了……

    “小子,你有个朋友被夺舍了,也许昨晚是他意识残存的状态下饶了你我一命。”

    “走了。”

    在弥漫着彩雪香毒雾的风外,他静静的盯着凌散,像一根木头桩子。

    但凌散有一个特别明显的直觉是:

    老道举着一块发黄的幡旗,背着一个布袋,肩膀上跨着包袱,站在镇口看着凌散。

    凌散留意到,在神像脚边,放着两柄双生铎鞘,它晦暗的刀锋表面,已锈迹斑斑。www.cuichange.com

    随后,他从怀中拿出一本封面空白的书引符送到凌散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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