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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从没有一刻,他们会怕得需要相互搀扶,才能勉勉强强赶着驴车向前走。

    他当时还笑话魏家,说这一家子便是吃饱了撑的,总爱到处多管闲事,可是管了这么多年不也只是个小小的县令?真不知道图什么。

    此时的鲍荇,却一点不像守城军们以为的那般兴奋。

    鲍荇怕极了,可是他不敢往回跑了。

    “许是烧得太难看了,拉去洗洗?”

    他没有去,倒是听说魏寒塘的那大姑娘很是出了一回风头,不光将行凶之人抓了,还把那重伤之人带回了自己家中医治。

    就当是给这十几个惨死的兄弟发抚恤金。

    大家都听得出他声音干涩,紧巴巴得想从嗓子眼挤出来的一样。

    他们是上过战场的,也是无数次从尸山人海中爬出来的。

    城墙之下,一群守城军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

    鲍荇看着黑漆漆的四周,忽然生了退意。

    焚尸的事情他们不是没干过,可是之前焚烧的都是敌军的尸体,那是一种光荣。

    “统领大人让他们拉着尸体去处理了。”

    听闻魏寒塘的那个大女儿,去年一直在绘制各个乡镇的地图。

    从发现自己中了喜匪的计,误杀百姓的那一刻开始,他心中便怕极了。他不怕那些冤死的鬼魂来找他算账,他怕的是此事要是被周提督知道了,会怎么收拾他。

    “三个月前,你们清泉是不是来了个重伤的男人,二十五六岁的模样,一路被人追杀?”

    “这射箭的人是谁啊?神出鬼没的,一点点踪影都瞧不见。”

    “动手吧。”

    他只能按照指示,向着那个方向慢慢走过去。

    喜匪

    可是这一转身,就听到身后一阵阴阴的笑声。

    更让他胆寒的,是信的内容。

    他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停在原地,色厉内荏道:“你们要谈什么?”

    鲍荇自诩胆大包天,此时在一片浓雾中看到那飘飘荡荡的身影,也吓得瞪大了眼。

    鲍荇不想冒险,他的命金贵着呢。

    ……

    夜色黑得如同涂了浓墨,没有烛火的地方,伸手不见五指。

    鲍荇被看得头皮发麻。

    他全副武装,在甲胄下面还加了一件铜丝背心,戴着头盔,手持长戟,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实在是心虚啊,他们不敢靠得太近。那些尸体中,许多都是死不瞑目,他们怕看到那些不甘的眼睛,似乎在质问他们。

    第三个……第四个……

    鲍荇一窒,他心中的确隐隐有个念头,不能让他的秘密泄露出去。

    若不是魏家人早一步将县里的衙役都派了出去,他也不会要亲自顶在最前面,犯下这等错误。如今将把柄都送到了喜匪的手中,逼得他只能出城冒此大险。

    明明魏寒塘才是清泉的县令,凭什么此时他舒舒服服地待在家中,他鲍荇却要替整个清泉来赴险?

    十几名守城军拉着尸体,颤颤巍巍地向着远离城门的地方而去。

    鲍荇将杜荆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才犹豫着问:“什么人?”

    若是夏日,到了寅时末的时候,便隐隐能看到天边露出的一抹鱼肚白。

    他不屑地看了一眼鲍荇,直言道:“我也不跟你废话了,我只想问你要个人。人给我,我们立马就走,那些尸体我会帮你处理得干干净净,这件事再也不会有人知晓。你尽管可以去请功,以后升官发财都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若是此时那小姑娘在旁边就好了,定然知道他们在何处。

    正当他想着魏家那数之不尽的金银财                                                宝时,眼睛余光却忽然又瞥到一个人影。

    可是没人笑话他,因为他们此时都已经说不出话。

    “对了,先前派出去收尸的那群兄弟们呢,怎么这会儿再没看到了?”

    离得这么远,只怕是站在城门上的人都看不清楚他们了。鲍统领派他们干的这事,便是没人看得见才好。

    十几名守城军抖成一团,是谁?

    “处理?处理什么?”

    他总共派出来了十七人,几乎全军覆没。

    他们卸下驴车,将驴子赶得远了些,这才点燃火把,远远地向着尸体堆扔过去。

    可是他也没准备这么快就下杀手!

    当时是有人在清泉的大街上行凶,也有盯着城里的兄弟来告知他。不过他懒得理会,他只负责守城门,这城里发生什么样的凶案,都该是魏寒塘和他手下那些衙役的事情。

    他想跑,可是双腿却像被控制了一样,一点点向着那棵树走去。

    他恶狠狠地“呸”了一口,此次回去,定然要从魏家狠狠敲一笔,就当是……

    鲍统领吩咐了,这些尸体要全部拉去烧了,烧得越干净越好。

    第七个……第八个……

    终于,在还有半刻就到辰时的时候,鲍荇还是不甘地打开城门,在守城军不解的目光中一步步挪了出去。

    寅时。

    他忽然发现那人的胳膊被绑在了一棵枯枝上面,摇摇晃晃地吊着,手指向了一个方向。

    走得近了些,浓雾散开,鲍荇这才发现树上的人,竟然是他派去焚烧尸体的一名守城军。

    其中一人说道。

    那人站在薄雾之后,笑得充满讥讽:“鲍统领?脚程这般慢,倒不知你是怎么当上这个守城军的统领的?”

    身后的驴车上,尸体堆积得仿若小山一般。

    想起魏寒塘与魏陶姜,鲍荇心中忽然觉得不平。

    他派出去的十几人和那些被误杀的尸体,如今都落入了喜匪的手。他们说若想保住名、保住命,就要鲍荇辰时之前出城去,与他们详谈。

    他感觉在这即将破晓的天色中,四周隐藏着许多他看不见的眼睛,在紧紧地盯着他。

    打了胜仗朝廷就要表彰,许多人兴奋得很,即便是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此时也丝毫不觉得疲惫了。

    左右都是死,他越想就越焦躁。

    眼看着辰时越来越接近,他烦躁得恨不得提几个人来砍。

    实际上,他的心中又怕又急又怒。

    鲍荇已不知自己走了多久,他一路数着那些被绑在树上的守城军。

    “那飞箭吓人得很,我当时就在旁边站着,看着那箭擦着鲍统领的脸就飞过去了。”

    “就说啊,跟鬼似的。”

    可如果他不去,喜匪将此事捅了出去,他一样没有活路。

    朝廷的这群窝囊废便是这样,一个个自诩正义之士,可明里暗里做的事情不知比他们喜匪恶心多少。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们停了下来。

    有那么一刻,他们觉得自己这些所谓的护城军,与喜匪到底有何区别呢?

    “箭上绑着信呢,也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鲍统领一看,那脸色阴得跟能滴出水来似的。”

    可是他脚步刚刚一动,便忽然发现前方的一棵大树上隐隐吊着一个人影。

    走出二十来步,却依旧不见人影。

    而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牢靠的。

    他心头一震,定睛看去,却不再是吊在树上的守城军。

    他们不敢回答。

    杜荆看着他急速变幻的神色便觉得心中腻味。

    十几人将火把扔出去,都不忍看是否扔中,匆匆扭头就想往回走。

    鲍荇一窒,脑中回忆了许久,倒是想起有这么回事。

    鲍荇大怒,可是转念一想,这人只怕就是喜匪的人了。

    这不鲍统领也没睡,还兴奋地在不远处走来走去,大概是快要升官了,高兴得睡不着?

    杜荆上前一步,阴阴看向他:“鲍统领不必紧张,这一路看到的十六具尸体,便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可还满意?”

    又走了一百来步,他见到了第二个被绑在枯树上的守城军,一模一样大睁的眼睛,一模一样被吊起来的胳膊,只是指的方向发生了变化。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他前脚刚派了一拨人去处理尸体,后脚就收到了一封来自喜匪的信。

    若是城外有埋伏,他再也回不来了,那岂不是亏大了?

    他心头发沉,继续走下去。

    他们不知底细,只知道打了胜仗。

    没人说话。

    他在清泉驻守六年,从来没出过清泉城,对于清泉辖下的各个乡镇,一点也不熟悉。

    那信是绑在飞箭上射入城墙的,再偏离半寸,就能要了他的命。

    杜荆冷笑一声:“鲍统领不必在我面前装这副义正言辞的模样。你派那十七人为你完成如此隐秘之事,难道事后还会善待于他们?”

    鲍荇怒目圆睁:“你杀了我的人,还有脸这样说?”

    《当她成为全员白月光》

    “别跑啊!跑这么快,可是心里有鬼?”

    那人不知死了多久了,眼睛大睁着,直直地看向鲍荇。

    丑时。

    这一路不断地转来转去,他如今已分不清自己走到了何处。

    而腊月里,虽是将近新春,此时的天色依旧黑沉。

    而此时此刻,他们身后的驴车上,拉的那些是敌人吗?

    喜匪或许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模样,他为什么要自己亲自犯险呢?还不如回去,随便再指派个人出来。

    射箭之人的力道和准头,让他不由得胆寒。

    等到天色大亮时,他已经看到了十六具手下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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