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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上的疼痛感骤然消散,谢只南飞快地眨着眼,感受着较之前更为轻盈的身体。

    又来。

    见此情形,谢只南觉得有趣。

    谢只南好奇他为何会知道这个东西有灵力,毕竟这花当子除了好看,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能引起他人注意。晏听霁迟疑了一会儿,告诉她自己当时强行破开柳盛的关时,那灯所爆发出来的力量都让整个关内为之震颤,更别说他了。

    忽而感觉自己的蠢问题很蠢了。

    说着,她掀起自己的衣袖,又试图扯下领子给他瞧背后的红痕,还未给他看过,就被他一只手缚住。以为他不相信,谢只南挣脱的动作大了些,没想到下一刻已经完全动不了了。

    “哭什么?”晏听霁叹气,放下点心。

    他将如今情形分析了一遍,全数告知给谢只南。

    到底还是十几岁的年纪,有脾气也是正常。

    眼见他并不妥协,谢只南凶道:“不许这么喊我!”

    “好威风啊,不过,”谢只南不满道:“凭什么你是公子我是下人?”

    “你要带我去哪?”被这样拉着走,多少有些没面子,谢只南神情不耐,“怎么离开这里?我要出去。”

    还好晏听霁没有

    反之被人强行拉直的谢只南有些懵。

    “这老妇居然怕你。”

    他方才是气急了,若是再晚到一步,谢只南便会利用赢魂灯内的灵力强行破开柳盛多年积攒的鬼气,如若她自身便灵力高强,那便无碍,可她的灵力实在薄弱,赢魂灯的灵力又过于霸道强劲,这般依靠蛮劲,只会落得两败俱伤,甚至伤己毁神。

    屋门落闭,他便撇下人,匆匆进了里屋。

    此言一出,晏听霁眸中神色愈加复杂。

    沉寂片刻,晏听霁将人托抱至圆桌上,旋即谢只南就发出“嘶”“唉哟”“疼”等声音出来,可这鬼像是没长耳朵一样,根本不理她。

    晏听霁开始反思自己是否太过苛责。

    “阿邈。”他语气多了几分厉色。

    谢只南微愣,后道:“疼。我很弱的,稍不注意就会死。而你那么强,还是被压制着,我叫不醒你,只能靠自己。”

    留存在体内的灵力出乎意料地与己身融合,谢只南转了转手腕,没了禁锢,她撑在桌面上,微微俯身,垂眼漠然地看着晏听霁。

    晏听霁松了手,盯着她下垂的双手问:“手?”

    晏听霁颇为无奈,拉起她的手就往廊外走。谢只南别说挣脱了,她连躲的机会都没有,握住她的那只手好像有浆糊一样,牢牢地黏着自己的掌心,一点反抗余地都没有。

    见清来人,谢只南心中未消之火复而又返,她现在施展不出法术,单靠肉搏,是绝对打不过这个吃成满腹油水的中年妇人的。

    没想到是前者,她还是高估了这妖鬼的实力。

    心里产生的奇异让她不适应,甚至有些排斥。

    身在里屋的晏听霁听着外头的声音,无需猜测都能知晓情形。

    谁断手不疼?

    行事这般极端,如若不好生管教,怕是以后再遇此情形,就要落得个形神俱灭的下场。

    此处为柳盛精心编造的境,死后为鬼,生前自然是人。

    这样说,总是不会错。

    “二公子!”

    “我给你看我的伤啊!”

    他居然敢揪她衣领!

    晏听霁说:“断手。”

    她“哈哈”两声,有些尴尬地转移了话题。

    尖锐的声音犹如闪电般再次穿入耳膜,打去一瞧,是那李嬷嬷撑着伞又折返回来。

    “不必。”

    晏听霁睨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对此并未感到讶异,反倒是很从容地说了句:“滚。”

    褪换下湿衣,施下洁净术理了理先前的狼狈后,晏听霁端起桌上一盘点心向外走去,他眉眼低垂,似有思索之意,又问:“饿了么?”

    外面的雨虽小了许多,总归还是下着,不过谢只南的身上滴雨未沾,似乎都被隔绝开来落到别处,反观拉着她走在前头的人,身上还是湿漉漉的。

    从来都是她使唤别人,没有别人使唤她的。

    凡人向来脆弱,谢只南刚才看得很明白,身为妖鬼的晏听霁并没有受到这个境的影响而丧失术法。如此,杀死区区一个弱妇,等同碾死一只蚂蚁。

    谢只南冷笑一声:“既是如此,方才为何阻我?我是主,你是仆,分得清么?我,的,妖,鬼。”

    可他也未曾做什么。

    “你做什么?”

    “阿邈。”

    李嬷嬷匍匐在廊外的青石板上跪着,身子抖得厉害,细如牛毛的雨丝点在她精壮的背上,一点一点浸透她的衣裳,无边的恐惧叫她一时都忘了自己的目的,更不记得站在晏听霁对面的谢只南。

    那时柳盛不知使用何种秘术强行将他的魂给压制住,披着他的皮囊在外做梦,不过柳盛并未好到哪去,就算是暂时的压制,也产生了巨大的消耗。这却对晏听霁没有任何影响,他虽然不能出去,可还是叫柳盛难受得紧。

    要不是动弹不得,谢只南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扑过去生生咬死他。

    未听到回应,晏听霁这才抬眼,见谢只南双手环腿蹲在地上,点漆的眼底盈着水色,同他视线相撞去,瞥见那眼周泛起的一点红,模样好不可怜。

    谢只南心中冷意突生。

    谢只南转了个方向,利落跳下桌子,弯着没有笑意的眼对他说道:“那是我自己的选择,后果如何,我自己会承担,不需要他人多言。”

    谢只南哭得更大声了。

    如今二人入了柳盛所织造而出的关,此人化为鬼身后盘踞在此千年,累聚的怨气早已不可小觑,也是因为一个契机,二人被带进了这个关。

    “你做什么!?”

    晏听霁直直盯了她好一会儿,眉梢微垂,少了几分肃色,晶莹的水珠顺着发丝滴落在他脸颊侧,润湿了唇瓣,凸显了些许可怜意味。

    谢只南眨着一双哭眼摇头又点头,“那个女人刚才用棍子打我,我的背,还有手,好痛。”

    晏听霁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行至一处阁院前,将人给带了进去。

    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李嬷嬷仔细瞧去,才发现那廊下还站一人,本想大骂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厮跑这躲懒,走进了几步便“扑通”一声跪下,连伞也不要,由着骨碌碌地滚去蒙雨。

    于是她软下声来,乌眸灿灿:“你帮我杀了她,我就原谅你,好不好?”

    “……”

    当下她疑心深重,不能直接跟她说,他知道这是什么,过多牵扯,许会叫她对自己多加防备。

    说到这,先前的事自然不言而喻,晏听霁也就没再多做解释。

    卑鄙。

    谢只南莫名有些烦躁。

    她陡然站直了身子,朝晏听霁透去一记锐利的眼神,忽而又想到什么,垂眼觑了觑腰间的花当子,瞥见那上面刻着一个精致小巧的“邈”字,唇角讥诮:“你的眼睛长在我身上了吗?”

    被忽视许久的谢只南心中早已诸多不快,冷哼一声就要推门外出。双手扒在门框时却怎么也推不动,仿佛这门被浇灌了铅水般生硬,再仔细看,就能瞧见门上渡了一层微淡的白色流光,难怪推不开。

    不痛了,心底的怒意也就减了几分。

    别无他法的晏听霁,一只手拎起谢只南后衣领子将人强行带起来,又变出满屋子的蝴蝶来哄她,不过这次好像没什么用了。

    晏听霁沉默了许久,停在嘴边的“谁教的你这样”变成了“下次别这样了”。

    “我是与你结了契的妖鬼,”他的视线落在同她一致的方向上,又飞快收回:“你不必将我视作仇敌。”

    他的眼神仍是落在自己的双手上,“不疼么?”

    谁给他的胆子!

    晏听霁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好。”

    她不是愚笨之人,自然知晓其中道理。

    一路前行,途中就是遇见个别下人,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默默低头去做自己的事,众人的反应和李嬷嬷如出一辙,像是见到什么瘟神般纷纷避让着,生怕自己给看到。

    “是是是。”李嬷嬷连滚带爬地撑起身子,“我这就滚,这就滚。”

    晏听霁眉心微跳,抚了抚额,看向她的眼神更复杂了些。

    要想出去,必须得依靠他。

    这个契机便是谢只南佩戴着的赢魂灯。

    “疼……”她抽泣道。

    昏暗的天色逐渐明亮几分,雷声过后,雨势渐小,只留下一地被蹂躏在泥水中的花草叶片。

    谢只南:“什么?”

    “小七!”

    看着一屋子蝴蝶,谢只南极其不情愿地接受了当下残酷至极的事实。

    他微仰起头盯了一会儿,指尖施施然使出一缕微红灵力来,点在她额间,这缕灵力蜻蜓点水般没入谢只南的身体,不断游走于她的筋脉、血液、骨髓之中。

    可在谢只南眼里,这一点都不可怜。

    饶是再困惑,此刻晏听霁也反应过来她因何生怒。

    软硬都不吃,他可真难对付。

    是以之后柳盛没有力气对抗,才换就了新的场景,将两人推开,变作他人。

    《她柔弱得很》

    可偏偏就这么做了。

    他倏地怔然。

    ……

    当时那种情况,她只能赌一把,赌这披着晏听霁外皮的柳盛不愿看到春绯的反抗,也赌了晏听霁会在下一刻                                                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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