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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屿猛地别过头。

    凌屿下意识地揣手进兜,指腹反复摩挲着他偷藏起来的铂金袖扣。

    他单臂撑着窗沿,挡住了大半张脸,呼吸粗重。

    “那个...烟酒的话,店员拒绝卖给我。不过,你今晚喝太多了,估计也不是很想要了。”

    “没胃口。”

    车内回响着舒缓的音乐,是一首钢琴曲。旋律如诗娓娓,时而低沉,时而高亢;时而像是老人的低吟浅唱,时而又像是满藏心事的悲怆颂歌。

    “草莓奶油布朗尼,上面多洒了糖霜。”

    陆知齐冰凉的二指轻抚过凌屿的眼角。没有湿

    的。

    第54章 别不要我 (3)

    他在想,陆知齐为什么这么好?

    第55章 第二个家

    “凌屿,你还赖在这里干什么?要走快走。”

    陆知齐微微怔住。

    “想他死?”

    “我...我想。”

    “...嗯。这本来就不是你能彻底解决的事情。我请人终结了徐向楠父亲的劳动合同,为他谋了另一份更适合他的工作。至于与盛家的恩怨,你也不用担心,我会担着。”

    话音刚落,陆知齐的肩膀却被凌屿死死地抓住。那只手用力过猛,指节都在极轻地颤抖。

    “可你停下了,不是吗?”

    凌屿是如此迫切地寻求一个承诺。

    “方法暴力,手段幼稚,但出发点是好的。你不用道歉。”陆知齐宽慰着那个眼眶红扑扑的小孩,“...怎么又红眼睛了?”

    “...有过。”

    “盛自端脖子上的红痕,是你掐出来的?”

    “不够。今晚回家,我给你发点课件。”

    陆知齐放松地靠着椅背,侧脸向海。

    别有用心的接近、满怀戒备的相处,最后怎么就糊里糊涂地赌上了真心真意?

    “凌屿。趁我真的生气以前,自己上车坐好。”

    语句支离,表达混乱,略显颤抖的尾音却正好卡在钢琴曲结束的高潮。

    车窗半开,海浪声呼喝而来,与不断上升攀登的和弦共鸣,连车窗都发出极小的嗡鸣声。

    “你说过,不希望我打架。希望我的艺人背景是干净的。所以我没再继续。”

    “答应我。别离开我。好不好?”

    陆知齐:“学过乐理?”

    他想过很多种答案,可显然,这不在他的预料之内。

    “做正确的事,永远不会错?”凌屿怔了怔,“可我...确实掐了他,差点...”

    “因为我确实给你添麻烦了。”

    凌屿蓦地抬了头,干张了张嘴,看上去想要急切地解释一番,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陆知齐收起了言语的尖刺,轻轻推开少年人的钳制,反被掐得更紧。凌屿有力的手指扣住他的肩,一字一字,像是在宣战,有种置之死地的决绝,连声音都在抖。

    这是破釜沉舟的信任,是不顾一切的坦诚。

    “不想?那就算了。”

    “不想吃。”

    “不,是我不对。我知道我让你失望了,没能考上洛城特高,对不起。我主动撕毁协议,是我蠢,我不该。陆知齐,我后悔了。就算你讨厌我,就算我只是个赚钱的工具,我也想留在你身边。别不要我...好不好?”

    “……”

    “那...我再等等,你消气了跟我说。”

    陆知齐只轻叹了口气,却不予回答,不着痕迹地换了话题。

    凌屿被指责得太久了。

    “加糖的豆浆...啊,冷了,别喝,肠胃会不舒服。”凌屿皱眉,干脆给自己灌了下去,然后手背抹嘴角,又拿出一贴暖宝宝,殷勤地递了过去,“你的手凉,给你捂着。”

    习惯用沉默武装自己的孩子,今夜生生划开了自己的伪装,露出难堪的血肉,袒出茫然和无助,全送到陆知齐面前,任凭他刀割针穿。

    说着,轻轻松开了手,自动自觉地站在车外,向后踩进淤泥,身体一晃,没稳住平衡,眼看要摔,被陆知齐抓住了手掌。

    “家里人让我记住的第一句话是,‘You are never wrong to do the right things’。今天,这句话,就由我来教给你。”

    “……”

    被仅存的亲人默认为拖累,被父亲标注为耻辱。

    他从来不知道,这是值得原谅的一件事。

    陆知齐的眼神温和宽容,凌屿竟一瞬眼眶发热。

    “芒果乳酪布丁。”

    ===

    “什么?不想跟我回去?也对,你今天下午可是斩钉截铁地想要跟我断绝关系。我差点忘了。”

    原来高冷寡言的刺儿头不知何时变成了间歇性爆发式唠叨的闷葫芦。大概是陆知齐神色过于愕然,让凌屿觉得他还没消气。于是他只能讪讪地收回了这些‘陆知齐的必需品’,沉默地退后半步。

    “...嗯。”

    他和凌屿...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凌屿:“肖邦g小调第一叙事曲。第二十三。”

    “……”

    “你不骂我吗?这...算是无妄之灾,对你。你本来没必要帮我善后的。”

    “下午的事,是我错了。对不起。”

    “……”

    “你要带我回去?”

    “做正确的事,都要付出代价。我愿意帮你承担这样的代价。就当做,是你没有袖手旁观的奖赏。不过,这样的事,不准有下一次。明白了吗?”

    凌屿想了想,跑到车后,不多时拎了一个袋子回来。他在里面掏了掏,掌中摊开,赫然是一块奶油微微融化的甜品。

    “为什么收手了?”

    陆知齐:“知道这是哪首曲子吗?”

    听闻陆知齐话里的‘回家’,凌屿猛地抬头,双手暗暗扭抓住膝上的风衣,连呼吸都快了几拍。

    陆知齐心窝被这样不轻不重地烫了一下,眼神里反而多添了些迷惘。

    凌屿诚实地摇了摇头:“只懂一点基础。”

    他一度忘记了如何依赖别人,也忘记了,犯错或许并不可耻。

    凌屿声音又哑又低,耳根微红。陆知齐又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支着侧额,装作被音乐迷了耳朵。

    没料到凌屿会突然道歉。男高中生的瞳孔在颤,像是被人丢下后的不知所措。陆知齐怔了怔,后悔自己不该明知凌屿的软肋却随口戳了刀子一样的玩笑。

    他抓着陆知齐的肩,急切地望着那双沉静的眼睛,想在其中找到答案。

    ...好像玩笑开得有点过分了。

    凌屿在这方面总是拥有着出奇的固执。陆知齐笑了笑。他想,他大概需要很久,才能抚平少年人的不安和紧张。

    “我并不是想让你道歉。”

    车内安静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凌屿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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