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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下意识反应过来,自己被带到了另外的地方。林思玉屏息凝神了片刻,未察觉到异样,便使出符咒,将这地方照亮起来。这大概是间密室,一眼看过去空空旷旷,却又在一面墙上高高地挂起一张巨大的白布,诡异极了。

    一般来说,误打误撞来到一个陌生环境,首先要做的就是保持冷静,特别是这种邪门玩意儿,不然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啊啊啊啊!鬼啊!啊啊啊啊啊——”他被眼前的画面吓得七魂没了六魄。

    林思玉看他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那……姚金辰小公子,你怎么进这鬼地方来了?”

    他话音未落,所坐之地的机关好像被什么东西触动,“轰”地一声突然与四周生出了空隙,往地底下栽去。变化来得猝不及防,林思玉手中的茶盏摔向一旁,整个身子倾向一边,眼前的最后一幕是严梦生来不及回头的背影。

    “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的兄长全都死在异乡。我的长嫂,我的侄儿也离开了林家。”

    严梦生僵在原地,两人相隔不过几米,却好像凭空隔断出万丈悬崖。

    林思玉将垂下来的细发撩到耳后,密室内的场景没有任何变化,那女声的主人仿佛只是来走个过场,匆匆又没有了踪迹。片刻后,他重新打量起那十几具尸体——虽说容貌各不相同,但看年纪隐约都是二十几岁的年轻男子。

    林思玉看着他的背影,另一只脚也迈入祠堂,最后转过头,落下几滴无声的泪。

    外头的黑影密密实实地压下来。

    “没有为什么,我不想管一些不相干的人了。”林思玉一只脚踏进林家祠堂,微微偏头看向他,“严梦生,你自己看看,林家还有谁?林家只有一个我了。”

    他左右权衡了片刻,正准备将自己出灵附在了其中没有小拇指的一具尸体上,却突然探出来些生灵气息。

    “救命啊!好大哥!呜呜呜呜呜呜呜!怎么办啊!何方妖孽胆敢害我!我我我我……我是姚金辰!我可是姚家嫡孙!”

    “你离开林家吧。”林思玉站在林家家祠前,双脚并未踏进去,他双目无神地远远盯着几张牌位,像一棵僵直的枯树。

    林思玉呼了一口气,当机立断将房门关上。

    “轰隆!——”

    林思玉站在十几具男尸前,混杂在一阵腐臭气息中,猛地听见这般阴湿的声音,只觉得鸡皮疙瘩层层爬上来,立刻从袖中翻卷出自己的折扇。他握住扇柄,蓄势                                                待发,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起来,他分辨不出来那女子声音的方位,幽闭的空间压得人喘不上气来。

    冰冷的字句钻入耳边,耳边是怒吼的寒风,寒风鞭抽着亡人的白布,周遭只剩下无依的雏鸟啼鸣。

    可恶,这绳子居然用灵力也挣不开。

    “……”这姚家嫡孙看起来有些不聪明的样子。

    “这类画是需要宿主的,我们应该是在长乐坊入的画,难道是斯娘子的?”林思玉双唇动了动,轻声问。

    林思玉俯身看着面前的小公子,是和白熙差不多大的年纪,声音缓和起来:“你叫什么?是哪家的?”

    “——现在怎么办?”

    林思玉微微点头,继续道:“娘在长乐坊,儿子为什么要去满欢楼——”

    男子双手都被套上绳索,恶狠狠地暗想,他不死心,依然使出全身力气,被压制的灵力“争气”地发出了微弱光亮。

    光亮又迅速地熄灭。

    “——不过长乐坊鱼龙混杂,这画看着也不简单,那人恐怕有些厉害。若真是斯娘子的话,扮猪吃老虎的水平也是相当不错。”严梦生依旧四处观察着屋内,林思玉顺手抬起茶壶,捏着茶盏,正要重新倒一杯解渴。

    真是阴森鬼气,林思玉撇了一眼,有些嫌弃。

    “画里面的东西少碰点。”

    姚金辰喘了上气差点没下气,身子忍不住剧烈地颤抖:“我……我怎么知道咋就进这鬼地方来了呜呜呜呜呜。”

    《害了相思病》

    姚家重视嫡庶,花家重视男女,两大家是出了名的区别对待。既然是堂堂姚家小嫡孙,怎么说周围的侍从护卫只会多不会少,居然流离到这里来了。

    那声音绕着林思玉一圈又一圈:“不过没关系,世人都只是爱看这张脸皮而已,来,我先帮你把眼睛取下来——”

    这不对。

    林思玉仰头看着他。

    ……

    姚金辰睁开眼睛,猛地一惊,周围都是漆黑一片,空气中隐隐散发着一股恶臭味,他稍稍挪动身子,却不知道碰到了什么黏稠的液体,伴随着恐惧慢慢侵占他的内心。

    “思玉,为什么要这样。”

    他的鬼哭狼嚎渐渐消停下去,捂着脸的双手微颤着分开些指缝,一双小鹿般黑溜的眼睛咕噜一转,看清了站在面前的男子,连忙拖着一把鼻涕一把泪扒拉上林思玉。

    此后仙门百家盛传,雍州严家严宗主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儿子,那少年名叫严梦生,严梦生曾受林二公子救命之恩,可是林二公子之后却擅自隐瞒严梦生的身世,原本情谊一刀两断,二人恩断义绝不复当年……

    最后一个字落地,两人相顾无言,风吹乱了两人的发丝,各自杂乱地搅和在一起。

    严梦生眯起眼睛看向他,思索了片刻,嘴角弯成好看的弧度,回答道:“斯娘子有个儿子叫斯云,斯云是满欢楼的花魁,被我姐姐给救下来了,救命之恩摆在前头,对严家还算客气。”

    林思玉淡淡地开口问道:“你姓严,你和林家有什么关系?”

    “……闭嘴。”林思玉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两指轻打点出了光亮,嫌弃道,“别这么大惊小怪,鬼都嫌你吵。”

    “我上一次见他们的时候,他们还是活生生的人,现在呢,你看看现在呢,他们变成了几张躺在这冰冷祠堂的木头,他们的尸首回不来沅水,他们的名声也要那样被糟践,严梦生,我真的没工夫管你了,你能懂吗,死的都是我的血亲啊。”

    “你姓严,你是雍州严家的儿子,你身上流着雍州严家的血。”林思玉低头,不去看他,默默地拉开距离:“我没什么意思,你离开这里吧。你和林家人没有关系,以前没有,现在没有,未来也不会有。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时间悄然而逝,那娇俏女声却不再响起。林思玉依旧紧绷着神经,再一次点亮了密室。

    林思玉脑袋昏沉,伴随着滞空的不适感,前世与严梦生最后一次相见的场景,不受控制地灌进脑海中。

    “思玉,你说什么……你什么意思?”严梦生喉间缓慢地滚动,倾身过来,艰难地挤出笑,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熟悉面孔,“十二岁前我跟着母亲漂泊无依,十二岁后你就带我回到了林家,整整十四年,我和严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林思玉心中突然起了些疑惑,难道熄灭光亮、剜掉眼睛,都是为了让人看不见她的模样,这是为何?

    又是红衣背影。

    这附近还有一间密室。

    严梦生手附在墙上,左右试探一番,“昂”了一声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

    “有可能。”

    他手上渗着一层冷汗,心中轻嘲自己一声:什么时候这么惜命了。

    “你说过林家一直都是我的家。我可以帮你的思玉,林家就是我的家。”严梦生呼吸有些急促,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

    他们错落地站立着,身子却看起来软弱无力的样子,林思玉抬眼一看,发现他们每人脖子上都吊了一根透明的细线,那细线紧紧地箍着他们的脖子,使他们保持站立姿势。阴风袭来,光亮也随之迅速地熄灭,紧接着传来一阵娇俏的女声:“好生可惜,这般俊俏的儿郎,也会入此画中。”

    严梦生一声不吭,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良久终于转过身去,背影愈来愈远。

    他继续把目光移向那群男子,这次终于发现了些许奥秘,有三位男子的小拇指都被砍断了。林思玉怔了怔,砍小拇指这个举动绝非偶然,也不可能是那女子找了一群人,正好他们三个都没有小拇指。

    “那时,我们便成亲,好不好——”

    醒来时伸手不见五指。

    油纸灯的光影洒落,林思玉抬头看了他一眼,干脆挑开衣摆继续坐下,拨了拨剩下的茶沫,道:“那,干等着?”

    林思玉探了探,思索了片刻,一把将白布扯下来。白布窣哒哒掉落,那之后,站着十几个面容不一的男子,个个身着嫁衣,却都被挖了眼睛。林思玉手指悬在半空中,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也披着一身红嫁衣。

    凭着那微弱的光亮他看见了一双眼睛,一双眼睛,盯着他。

    ***

    林思玉无声地:“哦——”又望了他一眼,怎么跟脑袋后长了眼睛一样。随即悻悻地放下茶盏,问道:“严公子是怎么认识斯娘子的,萍水相逢?”

    严梦生将身子侧过来,没反驳。

    林思玉是被冷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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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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