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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你别担心,不用刻意模仿他的神情呀,穿衣打扮什么的,就算你不是他,我也不会让那个姓严的害你的。”

    林思玉笑了笑看着他,不知道是带着些期望还是什么。

    “走一步看一步吧白兄,现在才知道这担子这么重呢,年纪小时不当回事,原以为我只不过一介俗人,没什么大愿望,只希望我的朋友都能平平安安的,这世上少死些人,少点病痛。”片刻后,他又突然自嘲道,“现在回过头来想想,这其实应该算是大愿望了吧。”

    你曾经有很好的父母,也曾经有很好的哥哥。

    某人彻底两眼一黑。

    这是十年前与白昭的最后一面,他说的话,今天我代你哥哥告诉你。

    “母亲她不是一个娇宠小姐,她是医者仁心的红尘大夫。”

    白熙:“……”

    “哥。”白熙特意为林思玉搬来了木椅。

    长风疏林,故人身影,再不相见。

    长嶙,需要一个真相。

    “白兄啊,我看到你很多时候都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他,我真的好想他有一天能够回来——”

    “嗯,哥。”

    “你可能不知道,他们以前关系很好的,就算之后闹崩了,我也一直认为都是装的,谁知道真的那一次吵架就是最后一次见面。”                                                林思玉微微低头,依旧不语,唯有长睫落下,好似要掩去某些心事。

    林思玉挑眉笑道:“或许吧,我和林宗主面容的确有几分相似。”

    “白熙,且珍少年时,你不必活成别人的模样,但是你得活成你自己,不管发生什么,爹娘兄长都会保佑你的。”

    白熙点点头,若有所思。

    天下人都可以不知道,但是你得知道。

    “提到我们的父母,世上人恐怕最先想起来的,都是些什么大家小姐为爱舍弃荣华富贵和乡野修士浪迹天涯去吃野菜的故事,人们想不出来,为什么要放着好好的金玉生活不过,为什么要放着位高权重不要,肯定就是傻啊犯浑啊。”

    哪怕地狱烈火也烧不尽,吹又生。

    此番话结束,林思玉摸着脑袋,感觉自己扮演了一个非常好的循循善诱的哥哥的形象,他其实考虑过带着白熙归隐山林不问世事的想法,但是没办法,他还是那个林思玉,林思玉是做不到只独善其身的,而白昭更做不到。

    “我想,他应该也很想他吧。”

    “那个时候林思玉还是沅水林家的二公子,不知道他在哪个犄角旮旯突然捡回来个浑身是血的毛头小子,火急火燎地喊我去治病,那毛头小子就是严梦生。”

    “——他还欠了我千两银子呢。”

    “后来太阴一派作乱,他俩意见也总是不一,终归是渐行渐远了。之后林思玉死后,仙门百家立了个衣冠冢,严梦生也没有去过,唯一有良心的恐怕就是没有刁难林家小少主吧。”

    白熙彻底沉默了,他的记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像一记重拳引得他振聋发聩——林思玉问出了他心中最后的困惑。

    ……

    海泽恩还不死心:“白兄,我和你一见如故,相信我,其实你真的不用特别担心。”

    情绪酝酿到这里,海泽恩正经了不少,但却只维持了片刻:“所以,白兄!放心大胆去走你的路吧,又有何惧呢!”

    林思玉心说,我本来就不担心,那养不熟的小狗崽子不一定能打得过我好吧。

    他回来找过我?

    林思玉微微点头,他心中也的确是这样想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或许对某些人来说,心中信仰比活着更重要,这是刻进骨子里的东西。”

    “哥,我们离开这里吧,这里太危险了。”白熙神色难以掩盖自己的慌张,一狠心,咬咬牙继续道,“不管是海大夫还是严公子,他们都是世家大族,他们总归是和我们不一样的。我们……我们活着就好,那些大任让他们去担吧,那些救民于水火的英雄让他们去当吧……”

    林思玉有些感动。

    海泽恩酝酿道:“直到有一天,他那同父异母的姐姐严西池过来找我,硬是把我五花大绑去了雍州,要我救人,我当时觉得他忘恩负义,本来也就打算去敷衍看一眼的,严梦生当时不知道在哪里搞的,手的五指、关节膝盖全都僵硬严重,他小时候我也给他看过病的,他身子骨寒气重,哪里经得起那样造。昧着良心给他治疗的时候,才发现那是霜寒毒,能染上霜寒毒的地方,只有可能是林思玉死的那雪谷。”

    海泽恩道:“这你倒是提醒我了,唉没办法,菏泽这个样子很久了。”

    “天下没有几个人愿意舍生取义,这不符合人们追名逐利的天性,这些人是傻子,只有傻子才会硬着脑袋撞南墙,可是白熙,有一天你要知道,心中道义比金银珠宝重要,侠肝义胆比滔天权势重要,他们或许不被世人理解,但是足够珍贵。”

    林思玉抬头望着天,很多时候他都是安静的,会温柔地观察周遭的一切,也会偶尔插科打诨地调笑一番,然后再笑着抱怨一下明天的菜必须得比今天好吃。

    “林思玉父母兄长都不怎么着家,不是闭关修炼就是在外平乱,所以之后的两年在林家,林思玉都是和严梦生待在一块儿,严梦生那小子天赋出众,没想到是雍州严家宗主的私生子,据我所知,好像是林思玉早就知道了此事没告诉严梦生,他应该觉得自己被欺骗了吧,回到严家后与林思玉就再也没了往来。”

    林思玉见铺垫够了,道:“虽然我觉得就是犯傻犯浑。”

    林思玉不动声色,心却骤然一沉,果然,还是那样恨我。

    “你知道吗?”

    “白熙。”

    这段时间,林思玉打听到了不少消息。菏泽一带的邪气是从与太阴一派相战后开始频生的,花家曾经派人处理过,却都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根本无从下手,花长老年事已高,族中事务也繁杂,只能长久地拖着。

    “可是如果有一天,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小人陷害命悬一线,所谓的道义还有什么用。”

    林思玉欣然坐下,手中摇着青扇,看起来从容洒脱,透露着几分少年才有的不羁:“你有心事?说来我听听,别憋坏了。”

    这几天,泽世医馆上上下下都忙得起劲。

    林思玉勉强摆出来一副当哥的样子,他只有当弟弟的经验,最多是以前捡了个小毛孩回家,但人家一点也没有给他当半个哥哥的机会,林思玉脑袋里思索着自己兄长是如何开导自己的,好像有了一些思绪,他整理整理袖子,不管前世今生,其实很多时候他都是穿着宽袖长衫,但是其实自己更喜欢挽箭打马的青绿劲装,利落干净。

    “你和我一位旧友其实很像。”海泽恩道。

    林思玉不晃悠他的折扇了,他实在是没有想到白熙会想到这些,白熙有时候虽然看着天真单纯,但是比同样年纪的孩子思忖得多。

    《害了相思病》

    “……”林思玉的表情骤然凝固,手中的扇子感觉要控制不住甩到某人脸上了,好不容易才重新矜贵起来。

    白熙看着眼前的男子,他的声音清冷又带着几分懒散,却不像长辈教导般谈话,而是像平静地和朋友诉说一个故事,不自觉让人很愿意听下去。

    泽世医馆的院中有几株挺拔而繁茂的杏树,粉白相间的杏花衬托着斑驳陆离的光影,在晴日里氤氲着淡雅的香气。

    他长久地才说了这句话:“其实有些东西我现在也不太明白,人为什么会为了某些初心,做到那种程度。”

    只是只有那些死去的人才知道了。

    “不仅仅是面容,你们的神情语气都有点像。”

    “海大夫是杏林圣手,不只在菏泽一处有医馆,为什么长期待在这里,我想不是没有缘由的,这里的邪气太重了。”

    他们是长嶙的英雄。

    好不容易空闲的午后,院落中是一高一矮两道身影,面容隐约有些相似。

    杏花香拂面,带着两代少年人前后十年的交错,在此刻相遇。

    良久,杏花林边白衣男子的身影吸引了林思玉的注意,他应该是刚来的,白熙揣着一肚子思量告辞,海泽恩拢了拢衣袍,直接席地而坐。

    “父亲他不是一个乡野修士,他是心怀万民的仙家义士。”

    白熙犹豫了一阵,林思玉把目光移向他,面前的小少年总算不像当初见到的那般羸弱,粉面白皙的脸庞有了气色,他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角,低着头也不看人,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林思玉语气轻快,缓缓开口道:“我和你讲讲父母的事情吧。”

    林思玉收拾好一些不能言表的情绪,实在是忍不住笑了,道:“海大夫你放心,我大胆得很。与其防着严公子,海大夫或许更应该担心的是最近的邪气。”

    林思玉脸上的白绷带早已经被拆除,他细细地观察过自己,虽说借尸还魂术鲜少保留献祭者的痕迹,但是可能正是世人口中传言的那样,前世的林思玉尸骨无存,现在他的脸还是有几分像白昭,不过这也为他省去了不少麻烦,以假乱真几乎看不出马脚。

    但毕竟,不管是以前的白昭还是林思玉,其实早就死在了某个众人遗忘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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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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