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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监视顾九枝,就是他们的任务之一。

    顾九枝却站得远远的,面色漠然。

    -

    顾雪庭不服:“那你教我。但是我们不要在这里修炼了,这里太无趣。”

    他将冽雪山谷的事,以及顾雪庭的来历讲给云山听。

    顾九枝小口咬着糖葫芦,眼睛眨啊眨。

    其实糖葫芦不太好吃,在纸包里捂得太久,糖霜化掉,已经有些腻了。

    自始至终,她连眼眶都没红。

    该怎么办呢?

    她一定是见到了香喷喷的糖葫芦摊子,被馋得走不动道了。

    明媚的日光照过来,顾雪庭的眼中有点点笑意:“我们出去,去山村小镇,去边寨荒野,去找那些祸乱人间的妖鬼。”

    顾九枝哀哀地望着他。

    或许当时长老院已经想要放弃她了。

    手心在脸颊揉了揉,是她自己给自己的安慰。

    云山听到顾九枝给他起的新名字,还幸灾乐祸地颠颠跑到宋雨阁面前说:“你完喽,你再也不是她最疼爱的小师弟了。”

    两天后,顾九枝丢下一切,和顾雪庭一起离开渡真世家。

    她听到这个消息时连茶盏都摔碎了,反应过来后,颤着声音非要去看她一眼。

    宋雨阁那时候刚和顾九枝吵完架,脸色很是难看。

    可是长老院却对她们嗤之以鼻,还斥责顾九枝的感情用事。

    顾九枝觉得很稀奇,小莲就笑她:“你连糖葫芦都没吃过呀?真可怜。”

    云山快被她气死了,但又不能把她怎么样。

    小莲是个眼眸明亮的女孩儿,笑起来颊边还有酒窝。她会趁夜溜下山,去给顾九枝买一支香喷喷的洒满糖霜的糖葫芦。

    一个从未感受过亲人的爱护,另一个却永远失去了亲人的爱护。

    他很弱,打不过,也不会说脏话,别人“舌灿莲花、唇齿留香”的时候,他憋得脸红也只骂出一句“混蛋”、“蠢货”,反遭笑话。

    于是只好授意别人,去暗中欺负顾雪庭。

    可她耳中听着众人的指责,却又觉荒唐得可笑。

    若非宋雨阁和云山坚持要来冽雪山谷寻找她,说不定渡真世家就真的以为顾九枝死了。

    顾雪庭嗤笑道:“既然如此,那你可知百姓们此时有何乐,有何忧,又有何惧?”

    -

    小莲尚且真心待我,可顾夫人呢?

    小莲该在那里等着自己吧?

    顾九枝顶着这样的目光,执着地拒绝了长老院下达的命令。

    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弟弟?

    可是渡真内部却不怎么当回事,只将那个女孩儿草草葬下。

    许多年过去,对他们来说,顾九枝依旧很重要。

    众人见状窃窃私语,斥责她竟然都不落泪的,简直冷血。

    为何顾夫人生病时,你们又怪我太过冷漠?

    顾九枝听了也没有生气,只是问道:“那依你说,该怎么办?”

    骄纵、跋扈,修为低下,却不知天高地厚。

    她不动声色,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为了给顾雪庭续命,对他的灵脉出手。

    云山知道这件事后,冒着风雨闯进青霜阁,怒斥她在养虎为患。

    于是,她站在冽雪山谷的山道上,生平第一次向长老院提出了疑问。

    “自然不是。”顾九枝想了想,选了个最稳妥的说法,“我们是为了守护世人安稳,百姓喜乐。”

    她不顾众人的阻拦,执意将雪生                                                带回渡真世家,给他取名为顾雪庭,记入顾氏宗谱。

    -

    那天晚上,她回到住处,在不燃一盏灯烛的漆黑房间里,很压抑地痛哭出声。

    顾景年跪在榻边崩溃大哭,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嗷嗷嚎叫,全然是小孩子撒泼似的哭法。

    为什么要落泪?

    顾九枝将伤药放好,沉默片刻,道:“你是这样想的吗?”

    云山听得心都快炸了,怒道:“我们怎么应付得了?!”

    会不会杀掉我呢?

    云山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听到最后,面上已经都是杀意。

    她可以去任何地方,像是随风散去的蒲公英,无依无靠,却坚韧地自由地飘荡在这个世间。

    他们相信,顾九枝只是被人迷惑了心智,才做出那种不理智的行为。

    可她眉眼弯弯,就是喜欢。

    顾九枝隐隐期待着,想要知道顾雪庭将会如何做。

    她身姿轻灵,衣裙飘拂,宛如一阵恣意的风。

    他还是来找她。那晚的雪光很亮,她一步一步迟缓地走向渡真子弟们,如奔赴一条没有归途的黄泉路。

    为的就是不让渡真的人随意欺负他。

    她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哭泣。

    花雨林中,雀鸟惊飞。

    一点都比不上顾景年。

    为什么呢?

    顾九枝很奇怪:“你不想打败那些总欺负你的人,为自己报仇吗?”

    当初小莲死的时候,你们不是告诫我,不应该感情用事的吗?

    没有人安慰她。她哭了很久,然后默默擦干了泪水。

    一颗生出了自我意识的棋子。

    他轻易就点破了顾九枝现在的处境,毫不客气。

    云山不住地给她使眼色,眼皮子都快抽筋了,神情狰狞,只求她快快闭嘴。

    顾九枝猜想:或许因为小莲是真心待她,所以,小莲奔波百里给她捎回来的糖葫芦也好吃。

    她的爱和耐心全部留给了那个不中用的顾景年,却何尝真心爱过我一天。

    顾九枝很久以后才知道,顾雪庭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复仇。

    云山苦口婆心劝顾九枝,将顾雪庭赶出渡真。但顾九枝不搭理他。

    云山气急败坏地在后头追,他低声喊:“顾九枝!你这没良心的又想做什么?!”

    后来,顾夫人生了重病,药石罔效。

    也不知道阴曹地府有没有糖葫芦卖。

    “那有什么意思?”顾雪庭袒露着一身的伤,不屑道,“我们学剑学咒,难道只是为了打架吗?”

    顾九枝一边给他上药,一边笑他:“连那些弟子都打不过,你还怎么做人师叔?”

    必要时,他们甚至可以牺牲顾九枝的意愿。

    顾九枝其实不想动手,没必要对人家赶尽杀绝。

    她活了二十多年,从不曾对任何人正面反抗过。一番话说得颠颠倒倒,紧张却无比坚定。

    顾雪庭不喜欢在渡真待着,因为他总被人欺负。

    顾九枝神色淡淡,心说跟一个蠢货有什么好比的。

    但是长老院的命令也重要。

    或许他们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同病相怜。

    他低声说:“这个人不能留。”

    他们只是为了顾九枝好。

    出门的那一晚,恰好轮到云山夜巡。

    这个问题却实在难住了顾九枝。

    她终于在等待死亡的时候体会到了活着的乐趣,哪怕只有一点点。

    顾雪庭继续道:“树林里养不出鹰。你成日被困在这片漂亮的山山水水里,连山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又怎么去做一个世家的家主?啊不对,与其说你是家主,倒不如说是长老院的傀儡。”

    顾九枝在窃窃私语中转身离开。

    顾雪庭笑道:“很简单啊,你跟我走,我带你去看最真实的世间。”

    或许她也可以像父亲那样,在名为渡真的棋盘上,落下属于自己的棋子。

    -

    宋雨阁颔首:“但是也不可以做得太明显。”

    他们十五岁时被选拔为长老院的手下,一言一行,皆遵从长老院的吩咐。

    顾九枝最好的朋友小莲死了。死在除妖的途中,胸腹都被利爪撕开,血流遍地。

    一年后,渡真世家攻入冽雪山谷。

    然后,她被暗袭,丢在溪边。

    真是个贪吃鬼呀。

    她能做一辈子的“金枝”,想想就好开心。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顾九枝觉得自己做得没错,是他们错了。

    长老院的人眯着眼看她,饶有兴趣。

    顾九枝眨眨眼:“不在这里?”

    但他不恨别人,只是对自己的弱小而感到愤怒。

    回头看,她的雪生还孤零零地站在酒馆前。

    “你什么都不知道,却大言不惭地说是为了世人安稳。可见你们这些世家的所谓铭言,不过是一句无法兑现的空话。”

    他说得从来都没错。

    比小厨房里精心制作的膳食好吃多了。

    顾九枝换了一身轻装,迎着澄亮的月光,纵身奔跑在飘散的花雨中。

之后会变得更好,但是她会尝试。

    挣扎、反抗、永不妥协,结果要么胜利,要么死去。

    顾九枝回过头:“云山,今后门内的一切事务都交给你和宋雨阁了。”

    顾九枝垂首听着他们的训斥,没有反驳。

    顾九枝永远待在渡真就是最好的局面,这样对谁都好。

    可是宋雨阁太“爱”她了。

    现在小莲被妖杀死了,顾九枝也觉得心里好像被人挖空了一块。

    可是顾九枝无所谓,她甚至轻笑着想:顾雪庭会什么时候动手呢?

    她觉得顾景年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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