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何为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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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紫女以为，卫庄又打算一声不响离开时，却听见他清冷的声音传来，那声音又懒又倦，透着些明显的嫌弃。

    卫庄的表情变得非常奇怪。

    这一切，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朋友，这种只会给人带来麻烦的东西，还是不要太多为好。”

    “我明白，”紫女轻拢耳发，苦笑一声：“如今都城不太平，某人要是知道了绿樾这个秘密，司寇府的担子，怕是全都得落在张良身上。”

    接着，是很长的沉默。

    “六十四。”

    ……

    只有在紫女面前，卫庄会放下大部分的警惕，而也只有在卫庄面前，紫女会卸下防备，露出担忧的表情。

    尽管，紫女最近也学得和那两个人一般，颇为让卫庄头疼，但他不得不承认，作为整个流沙之中与他相识最久的伙伴，紫女冷静成熟，理智可靠，是一个值得托付秘密的人。

    早知卫庄能对人敞开心扉，她当初也该像韩非他们那样，多占些他的便宜才对。

    紫兰轩的女当家，以人情练达闻名，与任何人都保持着恰好的距离。



    “若让他知晓，必要被红莲套出话来，至于红莲就更不能知道……你看着我做什么？”

    而如今，能让这两个原本冷心冷情的人，渐渐露出各种丰富表情的家伙，似乎开始变多了起来。

    还真是叫人感慨。

    一直以来，两人淡漠如水，在这繁华如许的紫兰轩，仅仅保持着金钱和人脉的合作关系，却不知什么时候，竟已成为了默契的知己。

    “算了吧，”卫庄淡淡地斜睨她一眼：“你这儿的茶，可比酒差远了。”

    即便，是和卫庄那样的人。

    说起初遇，紫女不禁又想到，绿樾第一次见到卫庄那天，便盯着卫庄看，把他脸都看得黑了大半，说他额前那缕白色的头发很好玩，被兜帽压了那么久也不倒，还会弹回来，说着说着就要伸手去摸，被一旁表情惊恐的韩非拼命拦住。

    紫女似笑非笑，瞧着他的表情，不知不觉就笑出了声。

    这本来，就是个不期待被回答的问题，就连紫女自己，亦不知道怎么回答。

    “什么？”

    月夜，紫发银簪的女子倚在窗边，看着卫庄离去的背影。

    “我说，”女子眉眼弯弯，指节抵着下巴，颇为打趣地看着他：“你居然一口气说了六十四个字，真是不容易，要不要坐下来喝杯茶。”

    是被绿樾和韩非推着赶着，向红莲公主坦白心意的时候吗？

    卫庄此人，实力深不可测，她的确愿意跟随他，也带了些微妙的仰慕之意，但却从未想过讨好他。

    卫庄他，又是否会懂得呢？

    紫女双手抱在胸前，语带些感叹：“你，其实已经把流沙的几个人，当成你自己的朋友了吧。”

    自那后，紫女便对这位虎头虎脑的齐国小师姐刮目相看，看似莽撞不懂规矩，却总能拉近和每个人的距离，即便被一些练达世俗之人斥为“任性”，却能够收获人与人之间，最宝贵的东西。

    人与人之间，相知相遇，果然是十分奇妙的事情，即便是置身风月场，通晓人情世故如她，亦不能自称完全懂得。

    ——他们之间，已经不需任何多余言语，就能知晓对方的心意。

    可是他现在，已经开始为了别人，露出纠结犹豫的神情。

    还是说，是韩非和他第一次在门外相遇，打过照面那次，也许从那时开始，他就有了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变化。

    白发少年额心紧蹙，从刚才到现在，那两道银灰色的眉毛就没舒展过。

    后来，两个性情截然相反的人，竟然也一起在这紫兰轩，度过了这些年，还能坐在一张几案边，一起喝酒。

    “虽说他心思缜密，可他平时和荀绿樾走得很近，且品性纯直，不擅伪装。”

    在那沉默之中，她并不知道，卫庄的心里在想些什么，或许是在思考对他而言，什么才能算得上朋友，又或许是这个一向感情寡淡的少年，根本不想回答这种，听上去就十分可笑的问题。

    不知从何时开始，这个最为冷情又厌恶麻烦的少年，无意之间，却早已习惯于默默解决周围人的麻烦。

    “嗯，这件事非同小可，荀绿樾，她果然是个非比寻常的麻烦。”

    “这件事也不能告诉张良。”

    第一次见到卫庄的时候，她便觉得，自己的世界，和他的世界，完全不同。

    眼前的白发少年，面容清冷，眉目间透着寒气，说出来的话也依旧不那么好听，喜欢往人心上扎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