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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不是快要睡着了,是真睡着了。

    见赵昭归眼底冒出好奇之色,张宝珠笑笑,便是口若悬河地讲述:“我在山下历练多年,几乎每个地界的百姓都会建立一些信仰,有的人信仰狐仙之类的,有的人信仰鬼神,当然也有信仰人的,赵国皇帝甚至给自己造了个金身,让百姓给他供奉香火。”

    语调悠扬,气息绵长。

    少年除了敛目垂落的眼角微微抽动一瞬外,并没有其余回应。

    豁口中缓缓探出一角,漆色船舱若隐若现,共有三层高,船杆上还挂着一排排大红灯笼,上面写着‘盟’字。

    眼角溢出的水色令他视线一瞬恍惚,朦胧不清的虚影像是在梦境。

    发情期…

    紧接着从人群里面走出几位穿戴高贵的中年人,男人皆是深紫道袍,袖口是大片鹤纹,女人则头顶羽冠,一身暗金大衣将身体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脖子,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缥缈宗元字辈真人共三十二位,元宝真人主内门弟子事务,平日里与他们几乎无任何交集。只听说他酷爱金银,但是否热衷于他人供奉却一概不知了。

    这里来往的都是白丁,拖家带口的百姓没空理会修士的节日,也无法融入。

    宋迩下意识地掇住那只手。

    “盟主真够意思的,竟然答应免费给我用一次!师妹师弟快些上来!”

    麻了,累了,心死了。

    能用得上散修盟梭舟的人地位一定不一般,只是今日来此所谓何事就不甚清楚了。

    《恶毒女配手拿白月光剧本》

    赵昭归还未开口,便有人替她说出心中所惑。

    “什么狗屁真道不真道的,两个大逼兜全部解决!”

    就在这时,另一边小道里传来哈哈大笑,众人皱眉看去,只见一红装女子背着把比她人还高的巨剑,一跃而上,登上了半空停滞的梭舟。

    纪漾江偷偷扯了下赵昭归的袖子,对于面前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宝珠师姐蓦然有些发怵。

    人群之中已有人认出。

    她的手被他带着,直到抚触到他的下巴,他才悻悻松开手。

    今日他没有再穿那身违和的纯白衣袍,一袭玄色衣装,从头到脚都包裹得极为严实,领子也是不常见到的竖领,衬得他更加不近人情,高贵自矜。

    果然,张宝珠一秒切换神情,抚眉苦笑:“真是的,欢乐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

    不过…

    整片大路都被他们霸占了。

    可没人告诉他们,太清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时,少年原先紧紧阖起的眸子突然睁开,过分纤长的睫羽被风吹得轻颤,琥珀剔透得几乎能看清他眼底的纹路,一切都无异样,只是多了一丝睡眼惺忪时的茫然。

    闻言,纪漾江还是一脸不赞同地摇头,灰濛濛的瞳仁直勾勾盯着不远处紫袍男修手中的香烛,问道:“那他们供奉元宝真人,元宝真人知晓么?”

    张宝珠更是一点儿异议也没有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在她看来多多益善。

    比如今日便是元宝真人俸仙日。

    ——得二十四真图,可飞步太清。

    作为一个内向之人,他最怕的就是打扰别人,尤其打扰的人还是他大师姐。

    纪漾江撅起嘴,眉眼耷拉下,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缥缈宗身为七大宗门之首,依附其山下的小门小派只多不少,有些门派为了能够得到缥缈宗真人的青睐,甚至给每位真人都举行了一个俸仙仪式,举行仪式的那天也叫做‘某某’真人俸仙日。

    此时天还未亮,山脚下便已热闹起来,彩色绫缎从宗门口一直向外延伸,直到再也看不见。纷纷嚷嚷的人群捧着香炉一行行向两边散开,神情肃穆,不苟言笑。

    宋迩双眸半眯,平直的睫毛掀开又落下,下巴轻轻蹭着她的手心,仿佛是在朝她渴求些什么,唇口微张,甚至能隐约瞧见藏在里面的舌尖。

    为首的几位掌门人屏气不敢言,生怕惹怒了梭舟上的人物。

    但宋迩仍旧没反应。

    饶是心大如赵昭归,也能看出宋迩的异常。

    看着眼前这个还沉醉在她手心一无所知的未来魔王,赵昭归痛心疾首。

    闻此一言,众人皆松了口气,只安静等着梭舟远离。

    而中间的三个女子像是阶梯似的,从左到右依次增高。

    赵昭归讷讷嘀咕,自打来到这个世界,就不止一次听过太清,就连主角要寻找的二十四真图都与太清有关。

    温暖,还有清晰而富有力量的搏动。

    赵昭归走上前,轻声道:“小师弟,我们该走了。”

    “这我怎么知道。”张宝珠耸耸肩,无能为力般摊手。

    真道?何谓真道……

    “活人还能吃香火?”

    五人一看就不好惹,过路人纷纷避让。

    赵昭归僵着手举在半空,进退不得,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斑驳的淡色光影落在他的眉心,如同一面薄薄的水雾延展开,将他照得朦胧不清。可即使朦胧,也能看见他脸颊两侧久久未褪去的红。

    纪漾江和南宫和衍年岁尚小,按耐不住新奇,听见张宝珠的话,飞速跃上梭舟。

    赵昭归怔怔地看着突然发生的一幕。

    前日赵昭归答应张宝珠后,便去大同峰寻掌门,不凑巧的是,上清天的濮阳家主正与掌门辩道,不出个三五日是出不来的。

    “宝珠师姐这样子,确定元乐师叔不会打她么…”

    张宝珠环起手臂,站得歪歪扭扭,眉梢微挑:“我若是什么都懂,早就飞步太清了,何须在此处蹉磨。”

    赵昭归朝宗门口盯了盯便收回视线。

    话音刚落,半明半昧的天际像是被人撕开了一道豁口,一束天光乍泄,底下之人惊呼不已,正在供奉的几位门派掌门人也停下动作向半空望去。

    散修盟的地位仅次于上清天世家和下清山大宗门,虽然散修实力并不高,奈何人多啊,更何况散修盟盟主乃归体境强者,即使上清天第一世家的濮阳家主都要卖他几分薄面。

    无法,赵昭归只好先同裴沧翎说明缘由。裴沧翎意外破境,如今宗内鸡飞狗跳,也管不了她太多了。

    张宝珠乐了,瞧着眼下五五分的小矮子眼角带笑:“这有何不可,就连我们修仙都是逆天而为,吃香火算得了什么,只要有人一直供奉他就是了。”

    他似乎快要睡着了。

    再然后,她传信给了纪漾江和宋迩,本意是让他们先行去往紫薇府,但最终二人都同意先和她去陵城一趟。

    于是乎,四人队伍又增添了一员小将——南宫和衍。

    “前面为首的几人都是下面门派的掌门,那些人都到了化婴境,可惜都已过不惑之年,注定仙途不易。只能靠一些信仰来得求庇护。”

    “…呃,按照现在的剧情发展,应该只有你…”

    “是散修盟?”

    “好系统

    张宝珠扬着下巴,一脸倨傲自得,背后足有一尺多宽的巨剑锃锃发亮。

    纪漾江挨在赵昭归身侧将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头顶两颗石榴花样式的头饰左右晃动。

    赵昭归暗自腹诽一句。

    无数经验告诉我们,千万不要知道一些不属于自己能力范畴的秘密,尤其这个秘密还关乎于主角。

    说话者正是张宝珠。

    不过此刻,小道上突然出现的两男三女倒是十分迥异。

    他怀抱着银鞘长剑,束起的发落下好几绺打在脸侧,像是故意遮盖面容的面纱。

    那是他极度渴望的。

    赵昭归倒是一脸平静,毕竟张宝珠满口胡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师妹,此次去陵城可能会有些危险,你当真要与我们一起?”

    “这个事情该不会只有我知道吧?”

    系统盯了盯,沉吟道:“有点儿像是…妖族的发情期?”

    “靠,这是怎么回事???”

    “太清当然是仙人掌管的地界,在那里可以得到真道。”

    “啊?宝珠师姐,我以为你什么都懂呢。”

    漏尽钟鸣,晓色初映,山顶带露迎风,而山脚还掩在青冥的夜色里。

    一道声音突兀地插进对话,南宫和衍紧张得整张脸都快红爆炸。

    赵昭归灵炁运转刚要走,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转头看向靠在一旁树干上的少年。

    一听到这话,纪漾江霎时间就要跳起来,激动得浑身发热,小脸皱起:“师姐你答应我们一起去的,可不能反悔!”

    而一旁的小道对比起来则寂静许多。

    两个少年人身量相差无几,一个红着脸畏畏缩缩,一个红着脸阴郁妖冶,分别站在两边。

    宋迩此刻像是卸掉了所有棱角倒刺,柔软得如同午后树荫底下的小猫,毫无防备地敞开肚皮,任由挑逗。

    仿佛又回到了那夜,一身桂香的少女站在他身前,她的手越靠越近,趁他不备,落在了下巴上。

    赵昭归眉头微蹙,顾不上多想,抬手想要拨开宋迩脸侧的碎发。

    赵昭归陷入沉默。

    “宝…宝珠师姐,时间差不多了。”

    “小师弟?”声音比方才大了些,修道之人耳目清明,神思机敏,不可能听不见,即使是魔修也不会如此。

    纪漾江抬起下巴,一板一眼地回答着赵昭归无意脱口而出的问题,那双灰褐色的瞳眸格外稚嫩青涩。

    赵昭归咽了咽唾沫星子,手指无意识地蜷起。

    “太清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只有一双手还暴露在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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