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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眼前女子眉目如画,艳丽的容貌之中掺了几分英气,紫红长发如瀑垂下,墨色长裙如同水墨画中的一片云,浅红色的落叶纷纷扬扬在她身上,似蝴蝶起舞,又驻足停留。

    当然,魔伶和他提到的最多的,还是公子开明,大概是因为这个策君可讲的趣事实在太多,亦或者她认为,公子开明和“鹿山”皆来自修罗国度,提起他会让鹿山感到亲切吧。

    魔伶说,“如果不是你父亲,我们就不会成为朋友啊。”

    面对魔伶的邀请,麒岁觉得也没理由拒绝,便答应了。

    他重新支撑起疲乏的身躯,走下山坡,朝那神树的方向走去。

    那时的麒岁还没有现在的心思深沉,行事稳重,他虽不像麒染那样事事写在脸上,可脾气也是大得很。彼时众多兄弟姐妹中,他是反抗父王最多的一个,每次心有不快,他就直接和应龙师玩失踪,逃离魔羲宫,远离都城,跑去凶岳疆朝任意一个地方逍遥快活。

    两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够两个离家的孩子做很多很多的事情。

    后来很多魔都被他招揽进了北鹿阁,成为了他的麾下。

    但看魔伶提起此人的表情,似乎他俩关系不错,于是便小心翼翼地道,“认识,但不熟。”

    年幼时,他和麒染在魔羲宫后面的小花园里挖蚯蚓,他们总要把铲子小心翼翼地挖到很深很深的地方,才能看到蚯蚓的洞,而后他们又要沿着这洞继续向下找,才能找到蚯蚓。

    女子说,“我叫魔伶,是幽闇联盟的魔,你呢?”

    这是段小孩子之间没什么意义的对话,说完了也就忘了。直到后来他在夫子的考核中,故意将文章写偏题,又在和麒染的比武中,故意将陌刀打偏,被父王一掌打倒在地时,他忽然想起了这段童言无忌。

    魔的一生太长,很少有想永远停留在某刻的想法,可是此时此刻,他却希望时间再也不要向前走去。

    魔伶看着麒岁有些震惊的眼神,哈哈大笑道,“我每次嫌他烦,就这样掐住他的脸,他就说不出话来了。”

    然而对方不是神女,是魔女,他也不是书生,是魔族的皇子。

    随后,魔伶告诉他,自己来自帝女精国,都广国国主藜珠是她的好朋友,她最近悠闲,便来都广国看看她,顺便四处走走看看风景。

    麒岁连忙摇了摇头,“你是……?”

    后来,他们还去拜访了槐江国三郡王鬼槐英招,这个年纪同他差不多大的魔和他聊了几句后,就像是见到了知己,拉着他就是一顿抱怨自己的父亲多么坏多么差劲,并表示以后如果鹿山还要离家出走请务必带着他一起。

    当时还没有什么自然常识的麒岁,觉得麒染说得很有道理。

    魔伶?麒岁觉得这名字好耳熟,好像是在哪里听过一样,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你知道我嫌他烦的时候都是怎么制止他说话的吗?”有一天提起公子开明时,魔伶故作神秘地问他。

    瞽聩难寻径,心灯落故尘。

    “你叫鹿山?”魔伶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那你和苍风鹿蜀认识吗?杻阳国的国主,头上生鹿角的那个?”

    魔伶笑了,说出了一句意想不到的话,“谢谢你父亲。”

    麒岁无奈地笑着问,“他会很生气吧?”

    “醒醒,醒醒?你还好吗?”

    麒岁的心沉在冰冷的湖水里,面上却笑着说,“是啊,这么长时间,也该回家了。这段时间

    从前的他已习惯了分别,但从这一刻开始,他被打回了原型,再次陷入了对离别的抗拒。

    难道是今晚的月光让他大脑昏沉吗?

    麒染说,“它别让泥土把它压死就不错了,还管能不能看见东西?”

    “我叫鹿山,”他随便给自己编了个名字。

    【16】

    那时候麒岁很好奇地问,“六弟,你说蚯蚓生活在地底那种暗不见光的地方,它能看见什么?”

    那一日,魔伶告诉他,自己要回帝女精国了,母亲给藜珠写了很多封信,一直在催她回去,不能再拖了。

    麒岁站在山坡上,看着这如画一般的景象惊呆了。

    麒岁很奇怪,“为什么要谢谢我父亲?”

    旷野之上空无一人,唯有鸟鸣的声音,微风轻轻吹动绿茵,带来一片花香。麒岁靠着树干,只觉得疲惫涌上脑海,坐着坐着,竟就睡过去了。

    那天的蓝月的确特别亮,如水一般的月光倾泻下来,照在魔伶的侧脸和发丝上,像是同蓝月一样泛着微微的光芒。麒岁的眼神一直停留在她身上,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他的视线可能都没有聚焦,但这视线就是要驻留在她身上,他才会心安,才会平静。

    他眨了眨眼,这才看清眼前人的模样。

    麒岁点点头,说好。

    “……哦,也是。”

    这一睡就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他隐隐约约听见有个声音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她下手很轻,但是很有用,麒岁瞬间就说不出一个清晰的字了。

    一次,他和父王发生争执,一气之下又离开了国都,这次他决定跑远一点,干脆直接离开了凶岳疆朝。

    “这里是黑水河畔,魇稷之野,这棵树据说是上古魔族魇稷的躯干所化,所以叫魇稷魔树。”

    魔伶就伸出手,掐住了麒岁两边的脸颊。

    他心想,难道这里就是传说中的都广国?

    但——分别的日子终究还是会来。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真像蚯蚓。

    除了这些亲眼见过的,魔伶还同他提到了许多她的好朋友,比如闇盟之主,足智多谋的胜弦主,以及她手下的三剑客——西经无缺,玄狐,鬼飘伶,各个剑术非凡,皆是一等一的高手。

    开始他以为是梦,但那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清晰,他便意识到那是真的有人在唤他,于是朦朦胧胧地睁开了眼睛。

    一日,他刚刚爬上一个山坡,正累得气喘吁吁,准备坐下休息时,无意间抬头一看,忽然发现,山坡的那边,竟然藏着一处世外仙境——

    “……”那一瞬间,麒岁感觉自己好像突然哑了。

    暗蚓影匿深,冥行度时辰。

    魔伶笑了笑,毫不意外地道,“果然。”

    这个名字,麒岁倒是有点印象,因为他经常听应龙师提起。麒岁对公子开明的印象就是凶岳疆朝的大敌,是个阴险狡诈,卑鄙歹毒,总是想要暗中谋害父王的恶人。

    一睁眼,就看到一张模模糊糊的脸驻留在他眼前。

    从山坡到神树的距离,看着不远,实际却要走好长时间,待麒岁走到树下时,双腿实在是累得走不动了,他便在树下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麒岁怔怔地看着她,一时间说不出任何的话来,直到那女子看着他的眼睛,“噗嗤”一声笑出来,一边笑一边问道,“是我吓到你了吗?”

    麒岁时常觉得,自己像蚯蚓。

    她说,小明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两位魔之一,也是她最有趣的一个朋友,就是话真的太多了。

    “不认识。”麒岁摇了摇头,胡乱说道,“我来自修罗国度。”

    当天晚上,魔伶问他,“你是和父亲有矛盾了,所以才跑出来的啊?”

    先前他从未踏足过幽闇联盟的地界,对那边的地理也不甚熟悉,只能凭着大致方向,朝西南而去。一路询问一路寻找,他倒也不觉得麻烦,因此也结识了很多好心的魔。

    像麒染话里的那条蚯蚓。

    那时魔伶还很认真地对麒岁道,“你回去以后记得和小明交朋友哦!他在修罗国度的朋友似乎很少,有你在正好也可以陪陪他。”

    “嗯。”麒岁点点头。

    说完这些后,魔伶道,“看你是第一次来闇盟,人生地不熟,不如和我一起同行?都广国我熟悉,闭着眼都能走。”

    麒岁可不敢去见胜弦主,以胜弦主的智慧,他怕自己身份会被看穿,便以“不便打扰”为由,躲开了魔伶的邀请。

    他们一起游览了闇盟的都广国,还去了槐江国和杻阳国。他们去赤水之畔看了流光溢彩的三珠树,也在崇吾山巅看了青赤相间的比翼鸟,还在魔世的最南端祭拜了祝融像……

    “你是修罗国度的魔?”魔伶的眼神更亮了,“那你一定认识公子开明咯?”

    那是一片草木茂盛,繁花似锦的旷野,蜂蝶若隐若现,河流倒映山峦。旷野中央,一棵巨大的神树拔地而起,赤色树干,浅红叶子,如同一团粉红色的云雾,在蓝月的照耀下闪烁着淡淡的光芒。

    “怎么制止?”麒岁好奇地问。

    女子离他很近,似是在观察他一般,麒岁从她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看起来有些呆呆的,像书里那些第一次见到神女的书生。

    魔伶笑道,“他会骂我死丫头没大没小,我可没觉得他比我大,他像个小孩。”

    接下来的两个月,麒岁跟着魔伶去了闇盟的许多地方,他也终于想起来魔伶是谁了——帝女精国的公主,玄妃曾提起过的,因为玄妃是胜弦主以及魔伶母亲的好友。

    那时他刚听说魔世西南方有一国度名为都广,土地广阔富饶,繁花锦簇。他便带着对世外桃源的向往,踏上了新的旅途。

    他还跟着魔伶认识了很多闇盟的魔,比如槐江国的三郡王鬼槐英招,和他一样动不动就离家出走。还有魔伶之前提到的,头上生着鹿角的苍风鹿蜀——两人见面时,魔伶让麒岁在鹿角上挂个许愿牌子,她说,在苍风鹿蜀的鹿角上许愿,愿望都会成真的。

    《【金光布袋戏】修罗诀(魔世线)》

    “不过,”她很遗憾地表示,“玄狐和阿飘都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要找到他们很难。西经前辈倒是好寻,胜弦主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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