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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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招弟付了钱，把票仔细放进包里。
再一次站到镜子面前，招弟发现自己白了很多。
“又不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为什么要带回来？实在不行送孤儿院去，那里才是她该去的地方。”
路旁树木不断后退，招弟心中不是没有害怕。
这辆三轮车加装了马达，速度比较快，虽然她之前找机会学了几次，可到底路况不熟，她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原本只想买菜的男人：“……”
就在招弟发愣时，忽然听到妈妈说：“走吧。”
偏偏，这个舅舅接受不了招弟的存在。
招弟没料到真的有人想买菜，犹豫片刻，她压着嗓子说：“我急用钱，三百块，连车带菜都买给你。”
这个问题问住了招弟，她转头看向妈妈，她只知道妈妈小名叫乐乐。
乱糟糟的头发，凶巴巴的眉眼，发红的脸，黑黄的皮肤，破旧的衣服。
她见识太少，不懂生活条件要有多大改善才能让自己变漂亮，不过没关系，以后都会变好的！
售票员看了眼电脑：“今天下午的票已经卖完了，明天早上九点的还有。”
迟疑片刻，招弟补了一句谢谢。
程
招弟走到妈妈面前蹲下，轻声问：“妈妈，你要打电话给外公外婆吗？”
这个下午，招弟被妈妈带着逛街，先是吃了加了肉的面，然后买下人生第一套全新的衣裤鞋袜，接着去便利店买了很多吃的带回宾馆。
两人还洗了个痛痛快快的热水澡。
招弟盯着检票口看了片刻，就听她妈妈不安地问：“他们……他们不会追过来吧？”
“你……”民警看着沉默的女人，欲言又止。
…
她就像普通的十五岁女孩儿一样，被妈妈牵在身旁，穿过拥挤人潮，走走停停，最后走进一家如意宾馆，开了间大床房。
哪怕是遮光的窗帘，用的布料都比她身上的衣服好。
她走进干净漂亮有花洒的卫生间，这里有面大镜子。站在镜子面前，招弟第一次看到这样纤毫毕现的自己。
招弟先报了山南村的位置，然后说：“我妈妈十年前被拐卖到山南村，前两天我们找机会跑出来了。”
招弟忍不住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很多东西她都没见过，比如墙上的超大电视、烧水的电热水壶、桌下的小冰箱、柔软的席梦思床垫、还有一次性拖鞋……房间里的一切，都是她在山南村不曾见到过的。
大巴车里乘客不少，弥漫着一股异味。招弟从过道中间走过时还被人翻了几个白眼。她知道自己被嫌弃了，可现在情况特殊，她们经不起耽搁，只能忍住骂人的冲动，受了这气。
招弟接过钱数了数，又对光检查一遍，确定不是假/币，这才把钱叠好塞口袋里，然后连车带钥匙都交给男人，“给你。”
招弟想问妈妈开不开心，刚一转头，却见一滴眼泪从她的眼眶溢出、落下，然后，一滴又一滴，汇成一串又一串的泪水。
从凌晨到旭日东升，三小时不到的路程，招弟终于到达县车站。其实去镇车站会快很多，但招弟担心在那碰到熟人会有麻烦，还是选择去县上坐车。
招弟想了片刻说：“那我们先去警察局吧。”
会不会被人追上？
她蓦地回神，拍拍妈妈的手低声说：“别担心，过会儿就发车了，他们肯定追过赶不上，再说他们也不知道我们要去哪里。”
候车厅人不多，她拉着妈妈找了个距离检票口最近的位置坐下。
这是妈妈教她的礼貌用语。
有路人经过见她车斗里有一筐油菜，瞧着还挺新鲜，主动问：“你这菜多少钱一斤？”
直到汽车轰隆发动，驶出车站，驶出县城，驶向高速，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招弟彻底松了口气。
站在人群中，不会有谁再用异样的眼光看她们。
这一次会顺利吗？
此时的她们和刚出山南村时有很大不同，身上伪装用的衣服已经丢掉，现在穿的是在青市买的衣服，整个人都很干净没有任何异味。
太阳出来了。
走出车站，看着路上人来人往，招弟第一次感到茫然。明天早上才能坐车，这意味着她们要找个地方过夜，是要去住宾馆吗？她没住过宾馆，不知道该找什么样的。
她和妈妈能顺利离开吗？
默念妈妈的名字，招弟整颗心都揪了起来，酸痛难言。
这下他们是真的追不上了。
民警顿了顿，“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招弟的妈妈艰涩道：“我叫程安乐，路程的程，平安的安，快乐的乐。”
回忆起路上遇到过的干净漂亮的女孩子，还有接收到的异样眼神，招弟觉得自己实在是太难看了。
两天后，招弟和妈妈走出中南市汽车站。
客车到达青市，招弟第一时间去售票处问中南市的车票。
穿着杨老头散发着臭味的衣服，紧绷着脸专心骑车，只偶尔回头看一眼背后车斗里裹着杨老太衣服的妈妈。
车站附近很热闹，招弟先下车扫视一圈，没看到熟悉的面孔，略松一口气，转身扶妈妈下来。
招弟抓紧妈妈的手走进车站，找到售票处问售票员：“你好，请问有去中南市的票吗？”
那一瞬间，她想不出任何形容词来描述这场日出。
他看了眼面前穿着老头衣服的女孩，还有一旁灰扑扑的老太太，想着这两人许是遇到困难了，加上这车挺新，菜也不错，卖三百绝对是占便宜，他直接掏了三张红票子出来，“行，我买了！”
原本招弟以为，只要带妈妈逃离大山，就能让她回到原来的生活，可事实却不是这样，外公外婆在她被拐的第六年相继去世，只剩下舅舅一个亲人。
“妈妈，你还记得家在哪里吗？”
这是招弟有生以来第一次住宾馆，花了一百五十块巨资。她看着妈妈用卡刷开308号房，又把卡插在墙上一个凹槽里，黑漆漆的房间瞬间亮堂起来。
招弟长这么大第一次用洗发露和沐浴露，她兴奋极了，搓出许多雪白泡泡，然后用打开花洒，从头到脚洗得干干净净。
临走之前做一笔生意，招弟非常开心，她从杨老太那里拿了两千块，不知道够不够路上开销，现在能多三百可真是太好了。
等找到位置坐下，距离发车时间还有五分钟，这是招弟有生以来最漫长的五分钟，她和妈妈紧紧靠在一起，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那些恶魔一样的村 民冲进车站，将她们拖回那个可怕的山南村。
“好，一共六百二。”
“找谁？”
招弟妈妈此时坐在床边，盯着床头柜上的黑色座机看。她的眼神太过复杂，仿佛在做什么极为困难的决定。
被问的人望着一个方向沉默很久，才摇着头说，“不记得了。”
在山南村那种地方，女人已经不是人，甚至比不上村里的鸡鸭，有名字又有什么用。买的人不会问，卖的人更不会关心，就连妈妈自己，也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全名。
“两张票一百块。”
售票员抬头看她一眼，“没有直达，要去青市转。”
有警察帮忙，妈妈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家人了吧。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安乐没有平安，也没有快乐，只有遥远艰难的回家路程。
程安乐。
看到那部电话，招弟忽然想到，这里有电话，妈妈是不是打电话联系家人？她以前的家里应该有电话吧？她还记得电话号码吗？
售票员提醒：“十分钟后发车，你们坐候车厅等检票。”
汽车站附近就有一个派出所，里面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值班民警，他看到两人进来，主动问道：“你俩是有什么事？”
她没有马上得到回答，蹲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她妈妈说：“先不了吧。”
招弟第一次和警察说话有点紧张：“警察叔叔，我想请你帮我们找人。”
招弟抽出一张钞票递进窗口，换了两张车票回来。
她想，一定要快点找到妈妈的家人，这样妈妈就会高兴了。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母女俩交握的双手已经湿成一片。
“不用客气。”男人摆摆手，把车骑走了。
这座城市的气息对招弟来说很陌生，却是她妈妈魂牵梦萦的故乡，是她做梦也想回去的地方。
她想，这次一定会成功。
这神奇的一幕让招弟睁大眼睛。
究竟是真的不记得，还是近乡情怯，只有她自己知道。
招弟点头说好。
招弟看了妈妈一眼，见她点头，对售票员说：“好，给我两张明天早上九点的票。”
“找我妈妈的家里人。”
这话并不能很好的安抚到人，妈妈看着还是有些紧张，好在检票员开始通知检票，招弟连忙拉着妈妈去排队检票，顺利登上前往市里的大巴。
为什么不呢？招弟不能理解，但她会听妈妈的话，妈妈做事都有她自己的原因。
现在最重要的是她和妈妈该吃饭了。
安乐安乐，平安快乐，多好的名字呀。
“……好。”
她始终担心着，忽然一抹曙光出现在她眼前。
好厉害的设计啊。
看着妈妈默默哭泣，招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能握紧妈妈的手，放到自己胸前抱着。
“那买两张去青市的，要最快发车的。”
] 招弟付了钱，把票仔细放进包里。
再一次站到镜子面前，招弟发现自己白了很多。
“又不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为什么要带回来？实在不行送孤儿院去，那里才是她该去的地方。”
路旁树木不断后退，招弟心中不是没有害怕。
这辆三轮车加装了马达，速度比较快，虽然她之前找机会学了几次，可到底路况不熟，她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原本只想买菜的男人：“……”
就在招弟发愣时，忽然听到妈妈说：“走吧。”
偏偏，这个舅舅接受不了招弟的存在。
招弟没料到真的有人想买菜，犹豫片刻，她压着嗓子说：“我急用钱，三百块，连车带菜都买给你。”
这个问题问住了招弟，她转头看向妈妈，她只知道妈妈小名叫乐乐。
乱糟糟的头发，凶巴巴的眉眼，发红的脸，黑黄的皮肤，破旧的衣服。
她见识太少，不懂生活条件要有多大改善才能让自己变漂亮，不过没关系，以后都会变好的！
售票员看了眼电脑：“今天下午的票已经卖完了，明天早上九点的还有。”
迟疑片刻，招弟补了一句谢谢。
程
招弟走到妈妈面前蹲下，轻声问：“妈妈，你要打电话给外公外婆吗？”
这个下午，招弟被妈妈带着逛街，先是吃了加了肉的面，然后买下人生第一套全新的衣裤鞋袜，接着去便利店买了很多吃的带回宾馆。
两人还洗了个痛痛快快的热水澡。
招弟盯着检票口看了片刻，就听她妈妈不安地问：“他们……他们不会追过来吧？”
“你……”民警看着沉默的女人，欲言又止。
…
她就像普通的十五岁女孩儿一样，被妈妈牵在身旁，穿过拥挤人潮，走走停停，最后走进一家如意宾馆，开了间大床房。
哪怕是遮光的窗帘，用的布料都比她身上的衣服好。
她走进干净漂亮有花洒的卫生间，这里有面大镜子。站在镜子面前，招弟第一次看到这样纤毫毕现的自己。
招弟先报了山南村的位置，然后说：“我妈妈十年前被拐卖到山南村，前两天我们找机会跑出来了。”
招弟忍不住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很多东西她都没见过，比如墙上的超大电视、烧水的电热水壶、桌下的小冰箱、柔软的席梦思床垫、还有一次性拖鞋……房间里的一切，都是她在山南村不曾见到过的。
大巴车里乘客不少，弥漫着一股异味。招弟从过道中间走过时还被人翻了几个白眼。她知道自己被嫌弃了，可现在情况特殊，她们经不起耽搁，只能忍住骂人的冲动，受了这气。
招弟接过钱数了数，又对光检查一遍，确定不是假/币，这才把钱叠好塞口袋里，然后连车带钥匙都交给男人，“给你。”
招弟想问妈妈开不开心，刚一转头，却见一滴眼泪从她的眼眶溢出、落下，然后，一滴又一滴，汇成一串又一串的泪水。
从凌晨到旭日东升，三小时不到的路程，招弟终于到达县车站。其实去镇车站会快很多，但招弟担心在那碰到熟人会有麻烦，还是选择去县上坐车。
招弟想了片刻说：“那我们先去警察局吧。”
会不会被人追上？
她蓦地回神，拍拍妈妈的手低声说：“别担心，过会儿就发车了，他们肯定追过赶不上，再说他们也不知道我们要去哪里。”
候车厅人不多，她拉着妈妈找了个距离检票口最近的位置坐下。
这是妈妈教她的礼貌用语。
有路人经过见她车斗里有一筐油菜，瞧着还挺新鲜，主动问：“你这菜多少钱一斤？”
直到汽车轰隆发动，驶出车站，驶出县城，驶向高速，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招弟彻底松了口气。
站在人群中，不会有谁再用异样的眼光看她们。
这一次会顺利吗？
此时的她们和刚出山南村时有很大不同，身上伪装用的衣服已经丢掉，现在穿的是在青市买的衣服，整个人都很干净没有任何异味。
太阳出来了。
走出车站，看着路上人来人往，招弟第一次感到茫然。明天早上才能坐车，这意味着她们要找个地方过夜，是要去住宾馆吗？她没住过宾馆，不知道该找什么样的。
她和妈妈能顺利离开吗？
默念妈妈的名字，招弟整颗心都揪了起来，酸痛难言。
这下他们是真的追不上了。
民警顿了顿，“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招弟的妈妈艰涩道：“我叫程安乐，路程的程，平安的安，快乐的乐。”
回忆起路上遇到过的干净漂亮的女孩子，还有接收到的异样眼神，招弟觉得自己实在是太难看了。
两天后，招弟和妈妈走出中南市汽车站。
客车到达青市，招弟第一时间去售票处问中南市的车票。
穿着杨老头散发着臭味的衣服，紧绷着脸专心骑车，只偶尔回头看一眼背后车斗里裹着杨老太衣服的妈妈。
车站附近很热闹，招弟先下车扫视一圈，没看到熟悉的面孔，略松一口气，转身扶妈妈下来。
招弟抓紧妈妈的手走进车站，找到售票处问售票员：“你好，请问有去中南市的票吗？”
那一瞬间，她想不出任何形容词来描述这场日出。
他看了眼面前穿着老头衣服的女孩，还有一旁灰扑扑的老太太，想着这两人许是遇到困难了，加上这车挺新，菜也不错，卖三百绝对是占便宜，他直接掏了三张红票子出来，“行，我买了！”
原本招弟以为，只要带妈妈逃离大山，就能让她回到原来的生活，可事实却不是这样，外公外婆在她被拐的第六年相继去世，只剩下舅舅一个亲人。
“妈妈，你还记得家在哪里吗？”
这是招弟有生以来第一次住宾馆，花了一百五十块巨资。她看着妈妈用卡刷开308号房，又把卡插在墙上一个凹槽里，黑漆漆的房间瞬间亮堂起来。
招弟长这么大第一次用洗发露和沐浴露，她兴奋极了，搓出许多雪白泡泡，然后用打开花洒，从头到脚洗得干干净净。
临走之前做一笔生意，招弟非常开心，她从杨老太那里拿了两千块，不知道够不够路上开销，现在能多三百可真是太好了。
等找到位置坐下，距离发车时间还有五分钟，这是招弟有生以来最漫长的五分钟，她和妈妈紧紧靠在一起，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那些恶魔一样的村 民冲进车站，将她们拖回那个可怕的山南村。
“好，一共六百二。”
“找谁？”
招弟妈妈此时坐在床边，盯着床头柜上的黑色座机看。她的眼神太过复杂，仿佛在做什么极为困难的决定。
被问的人望着一个方向沉默很久，才摇着头说，“不记得了。”
在山南村那种地方，女人已经不是人，甚至比不上村里的鸡鸭，有名字又有什么用。买的人不会问，卖的人更不会关心，就连妈妈自己，也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全名。
“两张票一百块。”
售票员抬头看她一眼，“没有直达，要去青市转。”
有警察帮忙，妈妈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家人了吧。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安乐没有平安，也没有快乐，只有遥远艰难的回家路程。
程安乐。
看到那部电话，招弟忽然想到，这里有电话，妈妈是不是打电话联系家人？她以前的家里应该有电话吧？她还记得电话号码吗？
售票员提醒：“十分钟后发车，你们坐候车厅等检票。”
汽车站附近就有一个派出所，里面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值班民警，他看到两人进来，主动问道：“你俩是有什么事？”
她没有马上得到回答，蹲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她妈妈说：“先不了吧。”
招弟第一次和警察说话有点紧张：“警察叔叔，我想请你帮我们找人。”
招弟抽出一张钞票递进窗口，换了两张车票回来。
她想，一定要快点找到妈妈的家人，这样妈妈就会高兴了。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母女俩交握的双手已经湿成一片。
“不用客气。”男人摆摆手，把车骑走了。
这座城市的气息对招弟来说很陌生，却是她妈妈魂牵梦萦的故乡，是她做梦也想回去的地方。
她想，这次一定会成功。
这神奇的一幕让招弟睁大眼睛。
究竟是真的不记得，还是近乡情怯，只有她自己知道。
招弟点头说好。
招弟看了妈妈一眼，见她点头，对售票员说：“好，给我两张明天早上九点的票。”
“找我妈妈的家里人。”
这话并不能很好的安抚到人，妈妈看着还是有些紧张，好在检票员开始通知检票，招弟连忙拉着妈妈去排队检票，顺利登上前往市里的大巴。
为什么不呢？招弟不能理解，但她会听妈妈的话，妈妈做事都有她自己的原因。
现在最重要的是她和妈妈该吃饭了。
安乐安乐，平安快乐，多好的名字呀。
“……好。”
她始终担心着，忽然一抹曙光出现在她眼前。
好厉害的设计啊。
看着妈妈默默哭泣，招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能握紧妈妈的手，放到自己胸前抱着。
“那买两张去青市的，要最快发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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