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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砚问:“是给文科班分享经验吗?”

    谁都瞒着他,高考后才吐露真相,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周砚觉得自己并不是心理承受能力很强大的人,至少他认为那段时间是黑暗的,空气都化为实质,他呼吸困难,喘不上气。

    高考那三天,高一高二放高考假,也是在那时,周砚才陡然意识到,自己的高中生涯已经接近了尾声,而桑幼才刚刚开始。

    “桑幼,桑树的桑,幼稚的幼。”托他前桌的福,简栎城将那小学妹的底也摸透了,“高一七班的。”

    “我能去吗?”

    很快,一辆车缓慢挤进来,停在她旁边。

    简栎城乐得靠在椅背上:“这小子去要学妹联系方式了,我倒是要看看,他能不能要到。”

    她背着书包刚好站在餐厅外边,手边有一个很大的行李箱,行李箱上还放着一个很大的袋子,她艰难的撑着伞,在打电话。

    高考假,她坐在那里很奇怪。

    林桥烟上去讲时,周砚就站在门边靠着墙,他能感受到四面八方传来的视线,却独独不见她抬头。

    她偶尔中二,拍了一道数学题,说,亲爱的数学公主,臣实在爱不起你,臣退了。

    “欸?就上次敬礼打歪帽子的那个学妹,我还指给你看了,你还记得不?”

    没等两人猜,他就继续说:“那学妹也是个奇葩,我说明了来意,她就问我几班的,我说十七班,她就问那你物理挺好吧,我说还行还行,平时也就九十几分。”

    什么是意外呢?

    斑马线绿灯亮起,毫不犹豫走过去的自己更奇怪。

    -

    粗略扫过一眼,便看到这个班的同学写着——

    -

    你好,我是周砚,来自高三十七班……

    疫情期间,周砚总会刷到桑幼发的动态。

    雨流成河,马路牙子下方全是积水,桑幼搬着箱子挪下去,车子的后备箱打开,她把袋子扔进去后,想搬箱子,但是没提起来。

    她似乎变得不太一样,更好看了。

    进了奶茶店,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想着,她怎么又是那副表情?呆呆的,傻傻的,又在跟她的数学公主周旋?

    高三压力太大了吗?

    或是缘分,或是运气,他一开门就看见了她。

    -

    周砚总算出了声:“问你什么?”

    搬好了东西,她快速合上后备箱,又弯腰捡起伞,绕到另一侧上了车。

    上课铃响,王启轩转过了身。

    一抹身影闯了进来。

    头像很普通,应该只是随便找的网图,昵称只有一个字,宴,宴市的宴。

    周砚盯着看了一会,发送了好友申请。

    他头一偏,去看周砚:“你就是咱十七班门面担当,小学妹都认识你,我一边写物理题,还要一边回答她的问题。”

    疫情的阴云依旧笼罩在上空,得知分数的那一刻,周砚想,去学医吧,他还算聪明,也还年轻,总能发一点光,尽一点力。

    -

    ‘数学一定

    很酸。

    他试过抽烟,很呛,他不喜欢,扔了。

    周日返校,就听王启轩泄气道:“没戏,小学妹有喜欢的人了。”

    大二,八月份,他在宴市还没返校,跟以前的同学聚会时,得知林桥烟答应以前的老师回一中做一个经验分享。

    “差不多一个意思。”王启轩说,“高一物理有什么难的?我就顺手帮了呗。”

    周末他回家,坐在书桌前写完作业,发呆之余又想起了那串数字,拿出手机搜索了一番,冒出一个头像。

    她不太开心。

    ‘总得上一次龙虎榜吧!’

    周砚思索着这个问号所有的可能性,在输入框里打字。

    桑幼发了动态,是一张木棉花的照片,配文——木棉花开日,金榜题名时。

    十个数字,应该是QQ号。

    简栎城:“哪个女生对他没点意思?”

    周砚站起来,大步走过去,刚推开餐厅的门,就见她直接将伞扔地上,双手提着箱子费力搬进了后备箱,她身上早就湿了,这下全部暴露在风雨里,脸上都是雨水。

    周砚随口答道:“祝他成功。”

    她说她没死在疫情,快死在网课了。

    这个问号包含着很多意思,像是在问,你是谁?叫什么名字?加我干什么?

    再次返校,他似乎已经习惯了看见桑幼的日子,每天从题海中抬头,揉着酸痛的脖颈,走在校园的任意小道上,看见她眉眼弯弯、笑靥如花时,心情总会很好。

    某天上午,简栎城整个身体往前倾,跟他前桌聊得很嗨,两个男生都很激动,第二节一下课,他前桌就一脸决绝的出去了。

    “问我,你们班是不是有一个叫周砚的,我说是啊,可帅了。她又问你成绩是不是很好,我说那肯定,你去龙虎榜看一眼就知道了。她还问你人怎么样,我说就那鸟样……”王启轩越说越觉得不对劲,“不是,我怎么觉得这小学妹对你有点意思呢?”

    桑幼回复那个人:没有暗恋对象的联系方式【大哭】

    九点多,路总算通了,坐在后座,周砚低头翻开着手机,打开动态时,刷到了桑幼发的动态。

    她拍了一个多肉的照片,说,不懂常识的房东太太,多肉都快被水淹死了。

    妈妈支援疫情,倒在了前线。

    桑幼:今天的我比韩剧女主还倒霉【裂开】

    ……

    就是在人毫无预料的情况下,给人当头一棒、致命一击。

    王启轩就是他前桌。

    那天他随意点了一杯柠檬茶。

    周砚去了,他只是找一个理由回一中,若是相信缘分,他觉得他还是会见到桑幼。按照桑幼的物理发展趋势,她会选文吧?听说23届有四个文科班,兴许会有四分之一的概率。周砚觉得自己跟拆盲盒一样,能拆一个是一个,并期望从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然后呢?”

    她说,大胆刁弟,竟敢谋杀亲姐,找死。

    大课间二十五分钟,都快上课了王启轩都没回来,简栎城忍不住猜测:“咋回事啊?难道是那小子被拒绝,躲角落哭去了?”

    时间缓慢流逝着,越发逼近高考了。

    “没事。”

    第三天中午,他出校门吃午饭,站在马路一侧,数不清的车辆从身前掠过,透过奶茶店的门窗,他看见桑幼坐在里面。

    像是许久不见的故人,在你想念之时,蓦地闯入你的视线,毫无预兆,于是撞出满腔欣喜。

    门打开的瞬间,风雨都往脸上扑,周砚合上门回去时,简栎城抬头看了一眼:“刚才去干什么了?”

    话音刚落,王启轩的身影就出现在前门,他一坐下,简栎城就凑过去:“怎么样?”

    雨下得很大,砸在地上的声音如雷贯耳,行人匆匆,走过便带起一串泥泞。红绿灯、车灯、路灯,各种灯光模糊成一片,加上夜色、雨帘,视线能见度不高。

    “搞定!”他将手中的纸拍在桌上,“你猜我怎么要到的?”

    疫情又一次爆发,全体学生回家线上教学。

    周砚想着,抬脚绕到了后排。后黑板边上有一个心愿墙,上面贴着很多便签纸。

    等餐过程中,简栎城翘着腿低头打游戏,周砚就偏头看着窗外。

    桑幼的消息是五天前发的,现在回答似乎已经晚了很多,回完又该说什么呢?他至今都没太明白当初为什么会发送好友申请,盯着输入框看了一会,他删除了所有的字,什么都没回。

    “……”

    周砚晃着手中的笔,脑海里回想着看到的数字,刚才不过是随意一瞥,数字是倒着的,但他还是莫名记住了。

    看到前边时,周砚还抿着嘴角笑,后边笑容就淡了下去。

    -

    “啊哈哈哈,怎么?要帮她写完她才给你?”

    周砚和简栎城坐在街道旁的餐厅里,打算吃个晚饭再走。

    “……”

    周砚没说话,不过也没再继续写手中的卷子。

    林桥烟讶异了一瞬:“肯定能啊,老师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或许是对万千高三生的祝福,周砚想,他也算其中之一,那也算是收到她的祝福了。

    “然后我就帮她写了十几道物理选择题。”

    林桥烟笑道:“我全文,不给文科班分享,难道要给理科班分享吗?”

    他不喜欢。

    周末两天都没收到任何消息通知,再次看手机就是在下一周了,桑幼通过了好友申请,并发过来一个问号。

    雨已经小了很多,车窗全是蔓延上来的水汽,夜色斑驳,远处灯光模糊成一片。

    周砚笔顿住,缓慢偏头看他:“叫什么?”

    雨太大,东西太多,保安室的遮篷前挤满了人,有人搬东西就打不了伞,干脆不打了,边搬东西边哭。

    下方总是嘻嘻哈哈一片,有人留言说,你说你长这张嘴干什么,要是被暗恋对象看见,都给你吓跑了。

    他顿了下,说:“很奇怪诶,我总是能在各种地方看见她,要不是见的次数多了,王启轩也不至于注意到她。”

    是桑幼。

    桑幼似乎慢慢淡出了生活,他很久没见到她,她也很久没发动态,断在了那条高考祝福。

    离校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突如其来,暴雨如注。学校大门前的路口被堵得水泄不通,日暮西垂,华灯初上时,还是很堵,汽车鸣笛声响起一片,同学们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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