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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赐安看了他一眼,抓着他的后脑勺继续往盆里摁:“继续洗。”

    话音刚落。

    一个被锁住灵力的活人进入鬼界太危险了。宫忱别无他法,至少要让徐赐安身上有死人的阴气。

    那白头鹰啸鸣一声,在应婉的头发上踏了一下,迅疾而过,两只利爪猛地扑向小野人。

    “以活人问路。”

    这个深渊就是鬼界。

    应婉微微一怔。

    ……

    噗通一声。

    她在,问路。

    哭声还在继续,越来越凄厉,越来越尖锐。

    整个人倒在地上,右腿抽搐。

    识海里响起一道干巴巴的声音:“虽然青瑕很高兴看到你的灵识还在,但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为时已晚。

    他焦急地在徐赐安识海里喊。

    哭声一长两短,哀转久绝。

    宫忱在水里又吐了两个泡泡,耳朵竖起,继续听。

    徐赐安:“……………”

    “你太小瞧禁术了,”徐赐安摇了摇头,“增强实力的功法有很多,但若仅仅如此,根本算不得禁术。”

    宫忱从她眼里隐约看清自己——<                                                /p>

    应婉似乎这才想起房间里还有一个谁,古怪地笑了一声。

    “受苦的却总是她呢?”

    《你想对我尸体做什么》

    “对了,”

    呜呜……

    “真正的原因是,施展这门共生术之后,无论主鬼犯下什么罪,杀了多少人,所有罪孽都会被生死簿清算在次鬼头上,由次鬼一并承担。对了,她叫什么?”

    血泪一点点从她的两只眼眶中流出,滴在地上,仿佛黑色的霉斑。

    “那个,宫先生,是我。”

    而走不过的,诸如生前有冤不能申,有怨不能解,有仇不能报,有情不能舍的,大都会在轮回路里越陷越深,地府引路的阴差也捞你不出。

    “应婉,”徐赐安敛眸,坐下,“叙旧就到这里,你把次鬼收回去,我可以帮你一个忙。”

    树叶簌簌,飞鸟惊

    “不是我的人,”徐赐安看了她一眼,“你动了几个?”

    该死的。

    “师兄,不能这样,你帮帮我……不,你帮帮春来。”

    而自己附身的这个小野人,应该就是应春来。

    眼前女子比女鬼好认,是应婉。

    徐赐安唇色苍白,毫无反应。

    “然后?”应婉略一思忖,“然后我就该下地狱了吧?”

    “做错事的人明明是我,”她轻轻地问,“可为什么……”

    她真是毫不见外,一屁股坐椅子上,也不管额头哗哗流血,先跟徐赐安道歉:“今晚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对不住,动了师兄你的人。”

    “她这辈子,”应婉爬到徐赐安脚下,恸哭道,“这辈子都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

    “段家灭门之时,应婉,你会干干净净地去投胎,而应春来,她会带着你的罪孽一起,在地狱里魂飞魄散。”

    应婉忽然跌跪在徐赐安面前,表情先是有一点茫然:“什么?”然后逐渐染上彷徨,“为什么?”

    徐赐安道:“我不知道你是在哪知道共生这门禁术的,但你肯定不明白,为什么仅仅是把两只鬼绑在一起怎么会被叫做禁术。”

    她提到某个字,想起什么似的,歪了歪头道,

    ——“以何问路?”

    “小鬼………”

    宫忱前脚刚把门关上,应婉便从门外穿了过来,轻蔑地看了他一眼。

    “事急从权……冒犯了。”宫忱一手捧着徐赐安的半边脸,一臂撑地,仰头轻轻吻住了徐赐安。

    他也被一只鬼手拖入黑影之中。

    阴气从他的身体里飞快地渡入徐赐安体内。

    “我听说,宫忱也死了?”

    宫忱是被吵醒的。

    应婉浑身一震,当即扣首道:“已杀修士九百九十九人。”

    是柔软的,却不能沦陷,是朝思暮想的,却要拼命克制。

    “应婉,你………”徐赐安刚开口,应婉将什么扎穿他的膝盖,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眼皮愈来愈重。

    心平气和地走过了,就能忘却前尘,了无牵挂,前往地府安心投胎。

    一个浑身灰扑扑的,又瘦又小,蓬头垢面的小野人。

    宫忱牙痒,一个白眼还没翻出去,鼻血又流了下来,连忙单脚蹦去舀了瓢水在脸盆里泡着。

    呜……

    “来什么来?你哪来的,刚才是不是偷听我讲话了?我警告你,你要是敢说出去……”

    “别出事。”

    “啊啊啊啊——”

    铜盆跟着砸地,水泼撒出来。

    房间内静了好几秒。

    宫忱:“………”

    应婉边追边喊:“你别跑!”

    徐赐安沉默了一会,问道:“段家没了,然后呢?”

    忽然,一道异常阴冷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在房间内。

    师兄!!!

    宫忱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向徐赐安爬去。

    “你到了之后,等我来找你,最多三日,千万别出事,徐赐安。”

    “我想让段家灭门,”她舔了舔嘴角的血,杏眼里一派冷然,“可以吗,师兄?”

    应婉恶狠狠地,刚说到一半,忽然捂着脑袋痛叫起来,“白头鹰?!这又是哪来的?”

    “师兄,”她阴阳怪气道,“你倒是长进不少,我本以为你这辈子都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春来,”应婉十分艰难地开了口,“是我捡回来的,便跟我姓。”

    下一秒,砰——

    不好!

    她这会恢复的些许气力,大部分还是鬼眼从宫忱身上吸取的。

    此时掌柜的只感觉一股阴风扫过,不知道一只女鬼跟在他们后面飘上了楼。

    “师兄,师兄。”

    小野人警惕地看了女子一眼,伸了只手,声音很清脆:“来。”

    宫忱缓了两秒,反应过来。

    呜……

    深山老林里,几声粗犷的吼声传到树上,飞鸟惊走乱窜,什么东西从树上滚了下去。

    宫忱手指从徐赐安的脸上滑落,松开嘴唇,重新与他额头相抵,“我被次鬼附身,多半会跟它一起经历轮回路才能进入鬼界。”

    “我去你大爷的段瑄!你以为老娘喜欢你吗?我喜欢你奶奶个腿——”

    “师兄,”

    “为什么啊,师兄?”

    这里是应春来的轮回路。

    哐当,当,当。

    黑影中猝然伸出一只森森鬼手,扣住徐赐安的脚腕,将昏迷过去的他一寸寸拖入鬼域。

    宫忱猛地抬起头来,哗啦啦,脸色一片骇然,她不是在哭!

    应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道:“数不清了。不过,我只杀段家人。”见徐赐安给她递了一张帕子,又道,“谢谢,但是不用了。又不是当年了,我人都死了,还在乎脸面这些做什么?”

    宫忱怔了一怔,反应过来,郑而重之地道:“保护好他,也要保护好你自己。”

    “我会保护好徐公子,你放心 。”

    ……

    徐赐安:“那我应该在哪?”

    ——“功德几何?”

    所谓轮回路,是死人才能走的。

    诡异的黑色如同影子一般,从应婉身下蔓延开来,吞噬着周围。

    宫忱捂着鼻子,第二次被拖回房间,路过一楼柜台时掌柜的递了张纸过来,宫忱目光感激,正要接过。

    “什么东西?!”女子惊了一跳,一双杏眼瞪得老大,“野、野人?”

    陷到底了,有一个深渊。

    “小鬼应婉,向五骨天君问路。”

    掌柜:“一张一钱。”

    “不,”徐赐安平静地看着她,“会下地狱的不是你,是次鬼。”

    “小鬼应婉,向五骨天君问路。”

    说着,她用带有挑衅意味的眼神看了一眼宫忱:“不过要我说,这家伙还真比不上宫忱。”

    宫忱从洗脸盆里抬起头来:“?”

    “在天泠,”应婉道,“挖坟。”

    是锁灵钉!!!

    四片冰凉的唇瓣相触。宫忱的心里泛起一阵阵苦涩。

    宫忱心头猛地一跳,正要过去,右腿却忽然被什么拧断似的,扭了一圈,又一圈!咔擦咔擦!

    呜呜……

    应婉脸色微变,强自镇定,答道:“是因为两只鬼有共同的仇怨,共生后实力会增强数倍。”

    应婉缓声笑了笑:“抱歉,抱歉,我不是想强调他死了,我只是觉得,这种时候,师兄不应该在岚城才是。”

    宫忱瞳孔剧缩,抓住徐赐安的胳膊,将额头抵在徐赐安的额头上。

    小野人一跳,单手利落抓住老鹰的胫骨,被带着飞上天空。

    ——通往鬼界的路。

    “应春来,很好听的名字。”徐赐安微微一顿,“可惜了。”

    “气——死——我——了——”

    宫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身体就滚到了一个女子身旁。

    宫忱在水里吐了两个泡泡,分不清是笑了还是呛水。

    “好呀好呀,”应婉道,“那真是求之不得,可是,你真的能帮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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