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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嘉琅分辨清楚方向,背起谢蝉,牵着马,继续往北走。

    大晋立国以前,世家推翻皇帝好像是常事……李恒,李恒的父亲,李恒的祖父,几代帝王的登基都伴随着刀光剑影和一些斧声烛影的传说……

    谢嘉琅平静地道:“臣在柳州任知县时,跟着当地老农学会的。”

    谢嘉琅呢?他累不累?疼不疼?他身上都是血,除了别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谢蝉想来想去,想不出所以然。

    “谢大人。”谢蝉捧着叶片,“你吃了吗?”

    谢蝉眉头紧皱。

    谢蝉没有再叫他,也合上眼睛睡了。

    谢蝉身上还盖着他的外袍,浑身像散了架一样,没有哪个地方不痛,喉咙像火烧。

    风险太大,万一哪里出了什么差错,得不偿失。姚玉娘不敢赌这么大。

    她喝得又快又急,呛了一口,不停咳嗽,咳一下,全身骨头筋肉酸疼。

    李恒想借围猎立威,世家就出其不意地行刺,警告李恒。

    谢蝉不想死,但是宫中局势波云诡谲, 椒房殿屡屡有宫人暴死,她翻阅那些皇后本纪, 满纸都是旦夕祸福,大晋朝政不稳,从立国以来, 死于非命的皇后贵妃并不鲜见。

    等谢蝉坐稳,他也翻身上马,把缰绳递给她,“两只手握住,这

    谢嘉琅沉默一会儿,摇摇头:“未曾。”

    她靠在树干上,透过横斜的树枝,看谢嘉琅线条冷毅的侧脸。

    他单膝跪在谢蝉跟前,把草鞋绑在她脚上。

    谢蝉一个人躺在茂密的树丛里,听见他的脚步声远去,牵着马走了。

    姚相爷?

    看来,刺客确实是冲着她来的。

    山林里万籁俱寂,飞雪飘落而下。

    这么一想,又有点像是姚玉娘做出来的事。

    他从附近找了些树枝盖在谢蝉身上,然后转身走开。

    敢在李恒眼皮子底下行刺杀之事,要么是胆大泼天,不把李恒放在眼里。要么是太过疯狂,完全不顾大局。

    他睡着了。

    谢蝉睡在茂密的树丛里,像一只鸟栖息在鸟巢中,很安稳。

    李恒的母亲崔贵妃就是一个例子,自幼娇宠的世家闺秀, 先帝宠爱多年的贵妃, 宰相的爱女, 没有一丁点预兆,突然横死深宫。

    一夜大雪。

    李恒很少和她谈论朝堂之事,她自己听,自己学,能摸得到一些脉络,不过还是猜不透他到底在谋划什么。

    “谢大人怎么会编草鞋?”

    很有可能。

    现在不知道刺客的来头,白隼很可能是他们放出来的。

    谢蝉的脚底总算暖和了点。

    脚步声朝着谢蝉过来了,男人挪开挡在树丛前的树枝,探身进来,扶起谢蝉靠在树干上,手指捏住她下巴,让她张开嘴。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谢蝉被谢嘉琅叫醒:“娘娘,臣看到几只白隼在天上盘旋,我们得走了。”

    天气冷,谢蝉夜里穿着丝鞋睡的,扬州府进贡的软纱,轻薄柔和,在毡毯铺地的帐篷里穿着舒适,到了外面,还不如结实的布鞋,昨晚一路狂奔,丝鞋破破烂烂地挂在她脚上,她脚底也受了伤。

    谢蝉探头看他。

    昨晚下雪了。

    她要一个人孤零零死去,就像她一个人孤零零长大一样。

    谢嘉琅没有回答。

    可是戍守营地的近卫由沈承志、崔季鸣和张鸿掌管,这三个人都对李恒忠心耿耿,谁能插得进手呢?

    谢蝉睡不着。

    他一定很累。

    谢蝉清醒了点,接过兽皮水袋,抱着畅饮。

    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眉眼低垂,动作姿态谦恭而自然。

    也不可能,姚玉娘很多事要听从姚相爷的指示,她指挥不动姚家掌握的那支兵马。

    谢嘉琅道:“臣幼年病弱,大夫建议臣习武强身健体,臣多年来都有练习。”

    谢蝉曾想过自己被废后会是什么下场,姚玉娘不可能放过她。

    男人背靠在树丛前,眼睛闭着,呼吸沉重,手里还握着剑柄。

    谢嘉琅又去了一趟打水的地方,把兽皮水袋重新装满,要谢蝉系在腰上,渴了就喝,接着靠坐在树丛外面,用砍下来的柔韧树藤编织出一双草鞋。

    他背对着她点点头,又出去了。

    有人说崔贵妃是被毒死的,有人说是自刎的,还有人说她伤心欲绝,吊死在先帝为她栽植的梧桐树下,死状凄惨恐怖,李恒哭着把她抱下白绫。

    当时谢嘉琅察觉到不对劲,正准备去找沈承志询问情况,看到四处火光摇动,人声鼎沸,唯有大帐那边出奇的安静,直觉可疑,立刻赶过去。

    昨夜,有人高声喊出李恒不在大帐,禁卫军、官员全都冲过去保护李恒,那群刺客还像不要命一样一拨拨前仆后继地往大帐的方向冲,始终紧追着她不放。

    他们是不是要死在山里了?

    “谢大人……”谢蝉每说一个字,嗓子就像有把刀在割一样,“多谢你搭救……你找个地方放下我,骑马去找禁卫军吧……”

    他个子很高,肩背宽阔坚硬,谢蝉枕着他的背,他身上很凉,没有一点热乎气,时不时有雪花落下来,她蒙在他的外袍下,感觉到积雪从衣袍上滑下去。

    看来传闻是真的,谢嘉琅这个知县都穷到去学编草鞋了。

    多年荣宠,过眼云烟。

    谢蝉蜷缩成一团。

    谢嘉琅找来更多树枝树叶盖住她,走出去,靠坐在树丛前,长剑横在身边。

    冰凉甘甜的泉水滑进干渴冒烟的喉咙。

    “谢大人。”谢蝉出声问谢嘉琅,“你能看得出那些刺客是什么来路吗?”

    谢嘉琅一直没有回来。

    山路崎岖,马背上坐不住人,他背着她在深山密林里穿行, 偶尔停下来,用长剑劈砍出道路, 树丛晃动,一蓬冰凉的雪撒下来, 落在他头上。

    姚玉娘宫中那个叫绿碧的宫女,怀了身孕,李恒当众册封,谢蝉险些下手加害,几个月后,绿碧和姚玉娘口角争执时摔了一跤,流产了。

    谢蝉醒过来的时候, 趴在谢嘉琅背上。

    原来谢嘉琅不是扔下她,而是找水去了。

    他现在得李恒倚重,不至于冒这么大的风险。

    她很渴, 很饿, 很累,很疼,很冷。

    “昨晚多亏了谢大人……”想起大帐里那一双双冰冷的眼睛,谢蝉还觉得胆战心惊,“大人能及时赶到,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风声呼号着拂过干枯的树梢,雪还在下。

    等钻出荆棘丛,谢嘉琅抱谢蝉上马。

    刺客可能是冲着她来的。

    谢蝉昏睡过去。

    谢蝉接过,抓了一把吃下去,野果酸酸的,还有点涩,甜味很淡,但她饥肠辘辘的,觉得很好吃。

    姚玉娘?

    “您睡吧,臣来守夜。”

    背后指使的人是谁?

    谢嘉琅沉默着,等谢蝉喝够了,塞好兽皮水袋的塞子。从衣襟里拿出一把红艳艳的野果,用一张叶片包着,递给她。

    谢蝉诧异:“那谢大人的病治好了吗?”

    她觉得自己现在像是要死了。

    谢嘉琅顿了一下,没作声,继续走。

    谢嘉琅抬眸,“昨晚臣奉命巡视营地,注意到大帐的篝火都灭了,几处岗哨也漆黑一片,觉得蹊跷,担心有疏漏的地方,所以不曾睡下。”

    谢嘉琅先从自己衣袍上撕下两块布,包住谢蝉冻得青紫的双足,再给她穿上草鞋。

    走了很久,谢嘉琅忽然停下来,放下谢蝉,拖动树枝,在树丛里找到一个隐蔽干爽的地方,把谢蝉抱进去放下,抖开外袍裹住她。

    “娘娘,南边有几路人马,尚不知道是谁的人,我们明天要继续往北走,那边有驻守的羽林卫。”

    谢蝉仔细回想,最后还是否决了这个猜测。

    谢蝉想起来了,谢嘉琅曾被打发到一个偏僻的地方当知县,据说那里穷乡僻壤,穷苦百姓家里凑不出一件出门的衣裳,县衙连张四条腿的条桌都没有。

    谢嘉琅站起身往外走。

    自那以后,李恒性情大变。

    姚玉娘沉不住气了,所以趁围猎刺杀?她故意在围猎时摔下马受伤,夜里支开李恒,不就是为了调走近卫,协助刺客对唯一的目标谢蝉下手?

    那还能是谁?

    不一会儿,长靴踩踏枯枝的吱嘎声把她惊醒。

    这一次谢蝉心里很安定,等着他回来。

    严冬的深山,他居然能找到吃的。

    她视线落到他手里的长剑上,“谢大人是文官,原来也会武艺。”

    是她要谢嘉琅走的,他真的走了。

    朝中世家?

    谢蝉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怕惹他伤心,没有继续问下去。

    宫中没有小公主小皇子,绿碧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野心也跟着膨胀,再经有心人挑拨撺掇,想靠着肚子挣脱姚玉娘的控制。宫中妃嫔早就知道两人面和心不和,但是她们没料到姚玉娘忍了几个月,最后还是没忍住。

    刺客先放火烧了马厩,放出所有马匹,大火蔓延得很快,近卫指挥使喝醉了酒,副指挥使太年轻,只知道指挥所有近卫把李恒的帐篷包围起来,放任刺客满营地乱钻,各曹兵马堵在一起,整个营地乱成一锅粥。

    阖宫哗然。

    “娘娘,您左手抓着鬃毛……”他手里挽着缰绳,站在旁边,教谢蝉坐稳,“右手撑在马鞍上……这只脚踩住马镫,往下用力,另一只脚往上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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